“比较多。”蒋佩秋介绍道:“有联合物流的,也有市运输公司的。”
“而且在港区内部,咱们还经营了一家运输公司,主要运输集装箱。”
“这些货场都租出去了吗?”
李学武回头看了看她,刚过三十岁便能执掌港务管理公司,出任一把,要说没有实力和能力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没有背景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他当然清楚对方的关系,但也没怎么当回事,这玩意你当回事他就是回事,你不当回事他就不是个事。
在李学武这里,关系决定不了什么,就像现在,蒋佩秋很有一种赶考的紧张,很怕回答不上来他提出的问题。
当然了,李学武不是在故意为难她,该问什么就问什么。
“完全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蒋佩秋笑着介绍道:“销售总公司那边订了一个料场和三个仓储区,营城化工产业园订了一个料场……”
如数家珍一般地汇报,将她的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学武站在路口,一边听她的汇报,一边在心里默数着过往的大车。
同时他也在看这些车身上涂装的公司名称。
就算是再好的道路,在这个季节也会有灰尘,更何况是在港区。
“这里的绿化工作不要含糊。”
蒋佩秋讲完,李学武突然点了点于德才强调道:“当初拿了那么多钱给你们搞基础工程建设,别告诉我没有按照环境工程设计方案进行施工。”
“没问题的秘书长。”于德才站出来应道:“现在绿化没有上,是因为港区刚完成建设就开放运营了。”
“那个时候已经不适合绿化工程建设,所以我们将这些工作布置在了明年。”
“那明年我要来看现场。”
李学武认真地看着他说道:“要是环境工程不达标,你去集团做检讨。”
什么叫去集团做检讨,这是说好听的,实际上就是免职的前兆了。
蒋佩秋见于德才都不能在秘书长这里讨到好处,刚刚缓解的压力又上来了。
跟昨晚饭桌上谈笑风生的年轻领导不一样,工作中的秘书长更严肃。
于德才曾经是秘书长在保卫处工作期间的副手,得力干将。
但现在你看看,该说还是要说的。
她不知道,李学武的这番话除了是在提醒于德才,也是在提醒她呢。
不好直接说她,便将于德才叫出来点一点,也让她知道厉害。
这厉害蒋佩秋知道了,脸上的笑容消失,换成了认真的神情。
“我不管港口的经营,但我管集团的安全生产工作。”
李学武看向蒋佩秋强调道:“港区在设计之初就定下了一整套的管理规定,尤其是环境与安全、应急管理。”
“露天料场要解决环境污染问题,仓储区要解决灾害隐患防治问题。”
他又看向在现场的其他人强调道:“只要是有作业的企业,都要把安全生产写在大牌子上挂起来,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记住了。”
这几乎是秘书长的一块心病,每到一个地方调研,必讲安全生产。
即便他讲其他工作,讲销售、讲管理等等都能让人折服,但讲到安全生产管理上时,众人还是认真地学习着。
这不是在开玩笑,秘书长所强调的一票否决制在红钢集团确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谁管理的企业发生了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谁就要免职。
一般安全生产事故是要受处分的,一把三年内别想评优晋级。
全集团上下年安全生产事故发生情况在全国工业系统里都是顶尖的存在。
就这么说吧,红钢集团对安全生产的管控力度是所有企业追求的目标,注意了,还不是所有企业管理的标准。
要真是按照红钢集团这么管安全,全国工交企业产能恐怕要下降一大截。
没有完善的管理体系做支撑,谈安全管理就是一句空话。
-----------------
企业负责人座谈会上,各单位一把分别对所负责的企业经营情况做了汇报。
李学武是听完一个结合现场看到的和来之前查到的情况问一个。
有的会被问出冷汗,有的则是内心战战,这种考核的压力是实在是大。
要知道又是一年的年底了,虽然集团今年才刚刚完成了人事调整,但谁也不敢说年底就不会再有大的变动了。
尤其是集团较为关注的营城港区,投资了几千万的资产,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集团领导的关注也给他们带来了管理上的压力,一切都要用成绩说话的。
“领导,我提个问题。”
蒋佩秋长得很耐看,颇有姿色,在集团女干部里算是上上了。
她说话倒是很有气力,在李学武总结发言之前问道:“对国内竞争对手以及国外贸易企业的租赁业务该如何开展?”
“这方面没有讨论过吗?”
李学武看了看其他人,见他们摇头,便微微抬起下巴对蒋佩秋问道:“你们现在是怎么管理的?”
“悬而未决。”蒋佩秋谨慎地回答道:“在没有得到集团肯定且明确答复前,我们不会做决定。”
“嗯,我说说我的意见啊。”
李学武先是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态度,这才继续讲道:“对国内的企业咱们要做到一视同仁。”
“你要清楚,集团是集团,港区是港区,集团有竞争对手,港区也有?”
他手指在会议桌上点了点,“港区是承载着货物流通与保障职责的,你们的工作就是要扩大经营,立足根本。”
“别说是竞争对手了,就是京汽厂要租停车场出口汽车,你们也得租。”
蒋佩秋见领导解释的明白,连连点头,脸上也有了笑容。
“再说国外的贸易企业。”
李学武看着她继续讲道:“咱们在申请建设和经营营城港区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相关资质的审批,不用担心。”
“但你要记住了,严格执行报关制度,积极配合相关部门的管理程序。”
他认真地强调道:“同时做好内部审查把关,货物可以流通,但人一定要限制在港区范围内,不允许他们闯关。”
“还有一点,积极与集团对外办联系合作,将对外服务和管理工作做好。”
李学武看向于德才讲道:“咱们打开门做生意,不怕人家来,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
“明白。”于德才知道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事,便点头回应。
“这件事我知道了,这个月回京开会,我要跟李总和高总他们沟通。”
李学武又看了看蒋佩秋,随后对其他人讲道:“在没有得到集团明确答复前,你们可以按照我说的办理业务。”
“如果集团给出了明确的政策,到时候你们再做出调整就是了。”
“谢谢秘书长——”蒋佩秋感激地讲道:“要不是您说了,这些申请我们都还压着,怕人家恼火呢。”
“合规经营,积极协调。”
李学武笑了笑,又对于德才说道:“有事可以找于主任沟通,对吧?”
-----------------
调研营城港区,李学武只停留了一天,便回返钢城。
倒不是记得这边还有人在等着他,而是这个月的行程紧张,他得快点看。
刚回到总公司自己的办公室,便见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狭长的皮质箱子。
“这什么玩意儿?”
他皱眉敲了敲,回头问张兢道:“谁送来的?”
“法外事馆的一名工作人员。”
张兢学着对方的样子耸了耸肩膀,笑着解释道:“我问过了,他说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圣塔雅集团香塔尔总裁送来的礼物。”
“礼物?给我的?”李学武有些好笑又诧异地说道:“这位也是真舍得。”
“还是有钱。”张兢玩笑道:“我倒是想送您点好东西了,可惜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叫老婆领走了,兜比脸干净。”
红钢集团早就执行工资从联合储蓄银行代发的政策,职工人手一本工资储蓄存折,每个月都能按需领取工资。
有家里人口多,上班也多的,一些人的工资就不动,当做储蓄了。
红星联合储蓄银行的一部分本金就是从这个渠道来的。
张兢爱人不上班,在家伺候老人带孩子,自然是他一个人养家。
他的工资不低,养一大家子人倒也不算困难,就是过日子比较仔细。
李学武是从来没收到过他任何礼物,真应了他那句话,兜比脸干净。
“我还得谢谢你有心了呗。”
李学武并没有急着去看香塔尔送了什么,而是端起茶杯调侃了他一句。
张兢伸手摸了摸皮革表面的包装箱,有些羡慕地说道:“这么好的皮子就用在这个箱子上,真是太奢侈了。”
“是该好好批评她了。”
李学武很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勤俭节约是美德嘛。”
“千万别说是我的意见。”
张兢笑着摆了摆手,道:“真要跟人家这么说了,还不得被笑唤啊。”
“呵呵——”李学武指了指盒子,示意他打开。
他笃定香塔尔没那么疯狂,会用这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专用盒子装一大堆套来,所以不怕张兢先看。
张兢哪里还意思拆领导的东西,但见领导点头示意,便也就开了。
不算难,很好开,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张兢却是愣住了。
“啥玩意?”
李学武坐在办公桌里面,盒子是向外开的,他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能看见张兢惊讶的表情。
“枪——”
“什么枪?”李学武也是很意外,挑眉问道:“真枪?”
“真枪。”张兢都忘了先让领导看看,自己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实在是这把枪太漂亮了,枪身上的线条是那么的优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学武伸手扒拉了一下,这把枪才对他露出了真容。
张兢没说对,这不是寻常见到的执勤配枪,而是一把制作精美的猎枪。
英国人喜欢猎狐,使用单管猎枪,也喜欢去非洲狩猎大象和狮子,用双管猎枪。
而法国人也喜欢打猎,比如野猪一类的,也是要用的双管猎枪。
香塔尔也不知道怎就听说了他喜欢打猎,送来的这把枪给他。
李学武也是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是上一次甜妹安娜贝尔来钢城,他带着安娜去打猎了。
好么,嫉妒心如此强烈,这哪是送他猎枪啊,这分明是在点他呢。
该说不说,香塔尔做生意绝对是个好手,明明法国与东德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开展大范围经贸往来,但圣塔雅集团的生意就是做到了东德。
虽然说不无红钢集团当初参加的破冰之旅,把圣塔雅集团带过去了,但还得说人家能把握住机会,创造奇迹。
圣塔雅集团从东南亚和巴西收购可可送到红钢集团的食品厂加工,再将包装精美的产品从津门港装船运到东德。
这么折腾成本不高吗?
不高,高的话就不会做了。
食品厂加工成本低,航运成本也不高,谁让东德不产咖啡豆呢,谁让东德以及其他东欧国家都离不开咖啡呢。
“这是猎枪吗?”
张兢才看出来,见领导将枪从枪盒里拿出来,艳羡地说道:“谁会拿这玩意儿去打猎,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他说的也对,谁家用来打猎的猎枪身上会镶嵌宝石呢,这特么就是装饰品。
嗯哼,说谁是装饰品呢?
这礼物有点说道啊——
李学武只是试了试手感,便将枪重新放回到了盒子里。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猎枪,当初跟着姬卫东办案子缴获了一支古董猎枪,被他借花献佛送给了老丈人。
老丈人也是真喜欢,就算是去了金陵也带在身边,京城这边反正是没有。
猎枪跟上次的打猎有关系,也跟力量有关系,暗喻有力量的安娜呗。
但力量感十足的枪身上镶嵌了宝石,这又是哪门子主意,就是提醒他安娜虽好,却也只能摆放在架子上?
哎呀,这女人的心眼子就是多啊。
张兢自然是看不出这些东西的,他关注的重点更直接,是在看这把枪值多少钱。
“行了,你抱走吧。”
李学武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我办公室里没地方摆着玩意。”
张兢抬起头,看向他问道:“领导,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处理?”
“嗯,就这样吧。”李学武低头看起了文件,对那把精美的猎枪丝毫没有留恋。
李学武才不会掉进这种陷阱呢,凡是香塔尔送的礼物他都没还回去,但也没留在自己手里,都是交给张兢处理。
珍贵的礼物会安排专人送回集团登记备案,再移交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这些东西可不是交给谁,而是会被对外办统一安排展览,彰显集团领导与其他企业领导之间的感情。
李学武一直忙到下午,临下班前张兢却带来了另一个复杂的消息。
羊城的人还没走,京城的人来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