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就是这样的,战术是走一步看一步。
好吧,在二哥这个老狐狸面前我丝毫没有抵抗力,我只好承认,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报复一个人,我只懂得一条道走到黑那样去爱。因此我的战术其实是最后投降比较多。
他坐在大班椅子上大喘气,随后软下来:“美丽,我告诉你,我是男人,男人的天性,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个男人现在跟你在一起,贪的是你的名声和前途,装傻!!我才不相信一个人会把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一下子忘得干净。”
他还对我打煽情牌:“你看,我女朋友都死了,我一闭上眼,她栩栩如生就在面前,她身上每一分每一寸,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声音越低下去,本来精光四射的眼睛怔怔望着某一个地方,嘴角抿起,爬上一丝哀伤。
我看了不忍,过去拍拍他:“好了好了,最多我去米兰啦,你不要这样。”
他对我勉强笑了一下,小声说:“下个礼拜二是她的生日。”
指指桌子上,那里有一个蒂凡尼的盒子:“我半年前帮她在巴黎定的戒指,今天寄到,我本来,想对她求婚的。”
“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她要自杀呢?”
二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她不知道。”
我没有别的话说,只好抱住二哥的头,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这时候本推门进来,说:“美丽,我们可以去吃午饭了吗?”
话音没落,忽然僵在那里,随之冰冷的说:“打扰你们了吗?”
二哥对他没什么好感,把我轻轻一推开,站起身来扬长而去,经过他身边还不忘抛下一句:“下次记得敲门。”
我急忙上前:“二哥,你神经啊。”
抓住本试图解释:“你别理他,他家里出事,刚刚对我哭诉,我安慰他一下。”
男人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缓缓对我看了一下,冷冷说:“要是我没有来,你准备怎么继续安慰下去。”
我想了想:“大概是给他二十块钱买杯奶茶吧。”
你知道,二哥身上很少带现金,经常冲进便利店人家不刷卡,连一杯奶茶都买不起的。
看我应对那么自然,本神色缓和了一点,瞪着我说:“以后不许这样。”
我点头不迭,拿起外套跟他去吃饭,电梯里我不断窃笑,害得旁边的人纷纷去检查自己的裤子拉链。本问我;“你笑什么。”
我拉着他的手臂:“你紧张我,我自然要笑。”
摇一摇他:“你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他皱起眉头,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迷惘之色,随之说:“最近几年里,是的。”
我心口怦怦,紧接着问:“那几年前呢。”
他那种迷惘颜色更加浓厚,低头看着地面,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良久放弃了努力,说:“从前有些事我不知道。”
有些事。关于爱情的那一切事,对男人来说只是有些,对女人来说,却可能是全部。
绝非记性问题,纯然态度问题。
因此无可救药。
夏天到来的时候,我与本如火如荼,甚至谈论起到欧洲住几个月的私奔大计,杰夫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偶尔我想起他,总觉得亏欠,但女人的天性里,亏欠很少占据优势地位太久,二哥则笑我,说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图一个大计,好似泡影烟云,到最后不知怎么一个终了法,我听罢歪头想想,决定且不顾它—看我现在多快乐。
我之蜜糖,人之砒霜,二哥显然吃后者吃得不少,考虑到我最近都努力工作,他的经济基础已经十分稳固,估计问题是出在上层建筑上。我自重新恋爱后人际关系技巧大有长进,乃垂询:“你干吗,失恋了么?”
二哥对我瞪眼:“我玉树临风,江湖得意,特长是让人家失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不要和男人的自吹自擂作斗争,是女人要过上好日子的不二法则之一。我点头如倒蒜,曰:“是是是,那算我表一下忠心,看有什么可以让我为你效劳的。”
他的脸上居然闪过一缕忸怩,实为罕见,随之吞吞吐吐说:“下周二,是我女朋友忌辰。”
我了然:“噢,你要请假么?下周二香奈尔选拔会,我自己搞得定。”
他诧异的说:“下周二选拔?我以为是下个月。”
工作责任心使然,急忙冲过去看了一下日历,频频点头回来我身边,说:“真的是下周二……”
沉吟良久,忽然说:“要不,这个选拔咱们不参加了,我私人补偿给你酬劳。”
二哥固然不算小气,公私的账目上一向却很分明,冷不丁提出这样一个说法,我当然觉得背后大有文章。
文章有,问起却不说,茶壶里煮了饺子,又是心声万千,提笔无一字。他任我摇摆拿捏,死盯住办公室墙上的电视,一遍遍看我这一段时间在各大秀场上的表演集锦,镜像中人一忽儿化身公主,一忽儿化身卡门,形神具备,无可挑剔,我忽然福至心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是不是想见她一面。”
从他脸色一青一白闪烁霓虹灯上,我就知道猜了个正着。
这于我毫无难度,真正是举手之劳,虽然最近几个月,我发现变身的效果会越来越强烈,回到原来形态的时间也花得比以前长,但我觉得那不过是迁就本的原因——他不愧为花花公子,即算再专心在我身上,都愿意在不同形貌的我身上寻找到新鲜的乐趣,倘若不自欺欺人的话,我会说,其实他能与我坚持到这许久,就是因为尹美丽一个名字的背后,蕴含着无数红颜脂粉的可能。
间中杰夫提醒过我,自那晚他从我那里离去后,唯一一次见面,我想给他一些钱,作为那段时间陪伴我的报答,他并没有大义凛然的坚拒,更没有欲壑难填的索求,只是平常那样接过去,放在面前桌子上,对我微笑:“过的好不好?”
我那一日极忙,不是他约我,根本不会分身出现,匆匆的对他笑:“很好,好多工作。”
一面说,一面低头去看造型图,春季新妆趋势,流行复古的雅洁感,强调眼线和眉骨线条的精致轮廓,极夸张的唇妆,模仿三十年代巴黎名模吉吉的妖艳质地,那种非自然的白,形成非自然的吸引力。
再抬头已经看到杰夫的忧色,忍不住问:“怎么了?”
包里拿出化妆镜去看,如料,眼睛和嘴唇处的形容已经被潮流覆盖,成了标准版本的公众示范,真好,节省多少造型的时间。
杰夫对我沾沾自喜的天真没有做出丝毫回应,这不是他惯常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风格,我投去探寻眼波,换来一句问话:“你最近变形是不是越来越容易,但是回到原身的时间却长了?”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
在杰夫面前我没有什么好隐瞒,不过是那些风月风流的断章,本最喜欢我带着秀场上的妆容返家,开门时便陷入另一场艳遇的幻觉,缠绵过后精疲力尽,往往陷入浓厚如死的熟睡,第二日早上起来,半面残妆,如真如疑,不是人不是我。转眼另一个要扮演的角色又粉墨登场,容不得一丝喘息。
徐徐说来,杰夫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简直破天荒头一遭见到,我心猛地下沉,一阵不祥之兆笼罩过来如蝗虫的翅影:“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尽量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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