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去感知那种跳**何来,却陷入一片巨大的昏暗,阿旦发出强大的探索能量,却完全找不到突破缺口,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她终于缓过气,咬着牙关:“头疼。”
抬起眼来看着阿旦,羽罗哭了,血泪相和流,在嘴角:“我头疼。”
凄厉的呻吟几乎要撕裂长空,她辗转身体,抓紧阿旦的手指,尖叫着:“有人进入了我的结界,阿旦,我……”
天气一敛晴明,眨眼间风雨如晦,游蛇般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闪耀着诡异的红色,它们划破了苍穹,撕开灰色天幕,制造出一道漆黑的裂口,与此对应的,地壳下是否有许多沉睡着的洪荒猛兽正在地底拱起脊梁,努力想冲拦阻,导致不祥的地缝也在君成公寓所在的街道上慢慢出现,深不见底,越来越大,倘若往里丢下石块,无论等待多久都会听不到回声。裂缝中笼罩着来自异界的黑暗,人类的光无法穿越。
它所通往的,并不是某一处底。
裂缝越来越大。
渐渐化身为妖异的深渊。
如同一个凝结于地球上的巨大伤口。
永不能愈合。
地面继续震动。
震动。
震动。
艳红色闪电灼伤了满街行人惊讶的眼,制造出一批一批的盲人,在大地上尖叫奔突,不知所措。
雷霆落下,燃烧一切植物与矿石。
钢筋水泥融化成**,弥漫在人群如织的街道上。
无数血肉之躯,就此变成喑哑的灰泥,说不出最后的遗言。
羽罗松开双手,身体软软垂在阿旦的臂膀上,不省人事。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公寓的地基在不断颤抖,颤抖。
墙壁倒塌,屋宇倾斜,房客们冲出房门,惨叫着逃生而去。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裂缝毫不停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展,大地也许很快就会被分为两极,任何一侧都非福地。
艳红色闪电密集闪耀,不断死去的人堆积成山,血流成河。天上天下的红,遥相呼应。
阿旦抬起头,无人见到过他那么可怕的脸色。
他轻轻念起属于达旦的咒语。
从来没有学习过,不需要吞掉一本本白纸黑字以加强记忆。
不必应付考试。
留存在他生生世世的神魂中。
那些恐怖的咒语。
不管多么抗拒过自己的角色,终于还是要面对它。
怎么逃避都好,逃避不过自己的影子。
天宇中仙女座星原来所在方位,一条银线蜿蜒而出,极细如蜘蛛之丝,却无惧风雷霹雳,径直落在阿旦的身前。
他伸手够住丝线,闭上眼。
手指关节里的金属盾牌,蓦然闪出光耀天地的暴烈光芒。
一幕幕发生在暗黑三界的景象,通过丝线,流入他的脑海。
灵魂十字架沿途照耀闯入者的去路。
邪羽罗结界的入口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黄金与黑曜石的轮盘,青铜与血的底座。
轮盘下,摆着一个由最纯净的玉石所制小小天平。
审判之轮。
善恶之秤。
离开暗黑三界的时候,轮盘是静止的。
天平两侧都空空****。
而现在传给阿旦的影像里,轮盘正在缓缓转动。圆形轮盘的正中心,原本有一个小小的空洞,现在却被充满——被灰黑色的,看起来非常肮脏的东西充满。
天平偏向左边。
意味着纯然之恶的左边。
如创世者举起左手,象征这世界已无药可救。
青灵血瞳犹堆积在公寓中。
采撷到的世间之恶还未曾分类提炼。
是否比善意与爱的总和更沉重还没有定论。
真正的审判者滞留在此。
神智全失。
是其他人闯入因羽罗的离去而空门大开的结界。
这个人身上所含蕴的恶使天平失衡,轮盘转动。
一失足成千古恨。
再回头已百年身。
阿旦放开那根丝线。
他抱着羽罗,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公寓全盘陷入地表的裂缝,遭遇同样命运的还有周围的大量建筑。
不计其数的人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已然魂飞魄散。
某处竟然还有电视节目的动静传来,那显然已丧失理智的现场记者在狂叫:“世界末日,世界末日。”
声音忽强忽弱,终于彻底平息。
只有阿旦还站着。
他的白色衬衣一尘不染,神情平静,嘴唇却紧紧地抿着。
周遭充满巨大声音,他恍然不闻。
眼神望向远处,那里似乎有几条正在拼命飞奔的身影,越来越近,但眨眨眼,又空空如也。
“从青灵带回来的血瞳中称量善恶,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可以嵌入审判之眼,在它将要转动时,便将余下的全部元神封印。”
“那么我就不用回去了,呼呼,太好了,结界里面很闷。”
“这么简单吗?”
“就是这么简单啊,阿旦,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觉得永远和你在一起,好像比待在结界里面还要闷啊。”
“我杀了你吧。”
“不要那么冲动啦,也好,我们可以去找我爹,那样就不闷了。”
“你怎么会有爹呢……喂,你是达旦啊。”
“达旦不准有爹么,鸡蛋都还有爹呢。”
那个时候,忘记了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命运亦或有不同的意见。
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阿旦摇摇头,将羽罗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向街心的深渊。
幽深的黑屏障不了他,一眼望去,那隐藏其后的另一重境界,是火焰纷飞如大雪的天地,金冠人头的蝗虫飞舞,翅膀扇出极毒青烟,大山陷于深海,群星降落。
奇异的是,彼处的天色却深蓝。
无限接近于透明的蓝。
笼罩着末日光阴,一寸寸延长。
在召唤他。
最后回头看了看这令他悲喜交加的世界。
阿旦跳下去。
如果他的动作能够迟一秒,就会看到猪哥从空间洞里一头扎出来的飒爽英姿,可惜落点选得不好,建筑物崩塌后的废墟把他绊得七窍生烟。
废墟下传来的短促呻吟,延缓了他的速度。
出于本能,他停下来查看有没有生存者。
也就在那瞬间,阿旦消失于地下。
大吼一声,猪哥火烧屁股般跳将起来,奋不顾身地冲,追随阿旦,用力跳,跳进去。
无论那里是刀山火海还是西弗利斯的炼狱,都义无反顾。
可惜,他压根没机会知道那是什么,身体蓦然打住,悬浮在裂缝上空,>无论这道裂缝通向哪里,真正的入口都已经关闭。
就差一秒钟。
一秒钟。
他跳下来,茫然地睁大眼睛,深渊完成了终极吞没的任务,恰如伤口遭遇了无敌的金疮药,满意地愈合了起来,渐渐收窄,收窄。
做梦都想见到,却从来没有梦到过的儿子。
在真的要见到的前一秒消失了。
如果这样子算是一个笑话,那简直是要为此而笑死了。
猪哥傻站了一刻,慢慢伸手去掏兜。
他大概想找一张纸巾,擦擦鼻涕什么的。
万一南美和辟尘来了,猪哥希望自己不要哭得太难看。
然后,他在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
一把小扇子,蓝底裱银花,冷冷的,又软软的,背面有个红色小钮,不紧不慢闪着光。
猎人联盟装备司老头送的临别纪念品。
把扇子贴在身上,按下按钮,可以往前推移一个时间隔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瞌睡送来个枕头终极版啊。
起手,贴,按下按钮,扇子哗啦合拢。
他放怀破嗓,暴喊起来:“五秒钟,五秒钟,五秒钟!”
这玩意好用啊,话音没落,地面再度裂开,阿旦恍然回来,又一次正走向深渊。
表情有点莫名其妙。
干啥呀这是。
时间有限,猪哥抖擞精神,挽袖子刨蹄子,生平第一次,动用了江左司徒给他的全部能量。
生平第一次,大呼幸好江左司徒你这个老不死的把心换了给我。
你那颗以邪族摄政角色存在于我身体中的老心。
终于要光荣地耗尽最后光热。
他暴起,一扑之威,凛冽如宙斯的怒火。
赶在阿旦之前,连串动作干净利落,跃起,坠落。
扭头看临去最后一眼,目击阿旦惊觉的神情乍然流露。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额头,鼻子,下巴。
和辟尘一模一样的小眼睛。
一别十载,仍是彼时少年的样貌。
这玉树临风的孩子是我和犀牛一把屎一把尿喂出来的啊!
猪哥嘴角牵出一丝微笑,心中无声呐喊。
热泪却盈眶。
坠落。
坠落。
坠落。
此去遭遇什么,都没有所谓。
最后沦落为劫灰或虚无,都没有所谓。
这一眼,已经足够补偿。
作为父亲想要看到儿女活着。
不必有什么出息,只要给我好好的,活着。
破魂之书最终章。
审判之轮。
以破魂达旦或摄政精魂相祭。
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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