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枪在他手里回复本来形状,静静闪耀金属光芒。
精蓝摇摇头:“哪里,我不过是将这位小姐自己心中所疑,给她看看而已。”
不过是滕雪自己面对根本无力掌控的场面,心中不断酝酿膨胀恐慌与软弱,深知我为鱼肉或炮灰的立场,平常最堪信任的配枪亦不过泡影泥浆。
将这拼命压抑的念头,变成皮影戏,在她指尖上活生生出演。
精蓝那双妖异的眼睛,原来能够穿透骨肉与尘嚣,直接进入一个人自以为锁得严密的内心。
滕雪又惊又气,但场面中的重点,根本也不在她。
年岁岁在对精蓝咄咄发问:“我听闻暗黑三界封锁已久,这一次破魂到此,请问有何贵干。”
精蓝显然不是很喜欢回答问题的人,他坐在那里,微微垂着头,在看床底下的十鹿,须臾点点头,对年岁岁说:“你要不要救他?”
“救谁?十鹿?他已经变成一棵树了哦,你要把它打磨成材物尽其用的话,胡杨能做家具还是建房子?”
精蓝对于人变树这个课题好像还蛮有研究的,慢条斯理说:“这是异灵川典型的机体异化手法所为,但施法者有意无意,做得并不彻底。”
“他的思想意识仍然全部存在,只是被牢牢封存在化为树干的身躯里,倘若你有能力再造他的血肉肌体,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东西转移出来。”
年岁岁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他想我是不是在做梦,破魂族人要做好事啊,而且言辞恳切,态度温存,世道变了么?猎人联盟那些编教科书的是五百年前就死了的古人么。我落伍了么?
不,我绝不能落伍,老子还年轻呢。
他振作起来:“对你有好处吗?”
精蓝看他一眼,那意思是说废话,难道我们没事做来三月学雷锋啊,我们破魂族只有一个偶像,拜多神会被牵去当食仔,乃道:“我不善追踪,但我需要尽快找到灵魂狙击者现在的位置。”
作为本来应该特立独行的大妖怪,他口气其实更像房产中介:“你我所长,刚好交换,何乐不为?”
年岁岁终于彻底陷入了迷惘。
精蓝,破魂族人主体组成分子,擅摄取拥有强大法力者魂魄,随之驱使对方为食粮来源,破坏力与战斗力惊人,相互能够贯通意识,汇集精神力与能量一体协同作战,为所知的非人中最具威胁的种类。
无主动攻击性,不苟言笑,绝对服从族中领袖命令,幽默感欠缺,现有的资料不能说明其具备社交冲动或人际常识。
这是年岁岁过去考猎人星级时,每一次都要复习的内容之一。
身经百战之后,对所有五星猎人而言,破魂必定是人生追求中最高远的那一颗明星,倘若能够有机会狭路相逢,其意义不亚于毕生致力登山事业的人,最后终于爬到了月球上,不论结果是生是死,都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绝不会把相关资料记错,何况又不多。
但眼前的精蓝,分明世情练达,又会给人下马威,又会适度自爆其短,更过分的是,还会见人下菜碟,主动提出做生意!
暗黑三界闭关锁国的这些年里,在精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拼命摇了几下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以便跟上眼前形势的变化:“你拿什么保证我一旦带你去见灵魂劫掠者,你就能让十鹿复活。”
精蓝站起身来,双手一摊,耸耸肩,然后弯腰把胡杨十鹿拨了一拨,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其根部,闭上眼睛,不过两三秒功夫,又睁开,说:“行了。都在我手指尖上了。”
伸出手来给人看,滕雪好奇心重,也不怕了,探头一望,果然在精蓝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上,有一张隐隐约约的人脸,正是十鹿,微小的眼睛正在快速眨动,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给人掏出来了呢。
年岁岁这时候就恨啊,手脚太慢,没从空间袋里摸个摄像机出来把这一段拍个正着,这要是放在猎人联盟内部的视频分享频道上,点击率不high翻天啊,年终十大佳片评选,死都要死在前三啦。
天下没有后悔药吃,他倒也干脆,看精蓝料理好了十鹿,大家就算是成交了,转身就出了病房门,滕雪急忙跟上,弯腰轻轻问:“你真的带他去?”
年岁岁看她一眼:“不然怎么样?”
滕雪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只好讪讪地说:“他好像不怕你反悔哦。”
年岁岁叹了口气:“他当然不怕。”
你要是逢人都掐得过,你也不怕啦。
三人一行,就这么来到利先生的大宅前。
银狐的封界还在,上面那只流光溢彩的小狐狸素描图标则稍有变化,从一开始安到来时的老神在在,变得有点气急败坏,瞪起了眼睛,一副别惹我不然我揍你的表情。
年岁岁是识货的,一见先倒抽了口凉气,心想这趟浑水,怎么搅下了这么多人啊,看来真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搞下去不知怎么收场,而让他更惊讶的,是随后精蓝的反应。
狐族的威风,那是不用说了,但也要看对上的是谁,寻常族类闻狐而遁,乃是明哲保身,诚望多活二年之举,换作破魂,大家论资排辈斗身家挽袖子打一场,满世界开盘口,估计也是赌一比一居多。
问题是身边这位精蓝,身为大名鼎鼎的邪族一员,丝毫没有平起平坐的自觉,一瞧见银狐标记就留步了,恭恭敬敬袖起手来,一鞠躬!
滕雪看得纳闷,悄悄问:“他干嘛呢?”
年岁岁不愧是猎人联盟的稀有五星,对非人界八卦的来龙去脉称得上博闻强识,脑海中略过了过狐族与破魂的历史,当下了悟,答道:“据说他们的大老板和狐族有世交,所以交代了要以礼相待?”
在外行面前说得笃定,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暗黑三界关了这些年,达旦憋在里面莫非是在努力加强精神文明建设搞和谐社会么,抓教育树新风,文明经商,尊敬长辈,这样子搞下去,精蓝迟早要以杰青身份出来竞选参议员,那所有女性选民不都得给他投票啊。
这一鞠躬毕,大家就傻在那儿了,年岁岁知道自己闯不过那个结界,就算闯得过,和狄南美结梁子也非人间正道,精蓝则执礼甚恭,压根没有闯过去的打算,剩下一个无知者无畏的滕雪,看大家傻站半天,沉默不语,这是什么意思呢,乃雄纠纠气昂昂上前,伸手想推门,刚一接触到银色光幕,身子忽然一哆嗦,两腿一分,摆了个马步,仰头向天,双手叉腰,猛然大笑起来,声如狼嚎,令人闻而鸡皮疙瘩乱出。
年岁岁心想糟了,一眼没看住,这姑娘也真憨厚,我们两个都不敢去动的东西,你起什么劲啊,就说人类的脑仁太小,不经用。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近身查看一下滕雪,利先生宅邸的大门忽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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