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霍金在手里,她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点点戳戳,脖子上,腰眼上,屁股沟沟,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有着虔诚信仰的屠夫要杀猪之前,还给人家念回超度经文一样,霍金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呢?”
她头都不抬:“我找你的灵魂呢,顺便要看一下怎么它捏出来。”
“捏?好吧,用什么捏?厨房里的工具不少,夹核桃那个钳子合适么?”
狄南美很严肃的:“不大合适,你的灵魂又冷又脆,核桃夹子太粗了,一夹破就没戏唱了。”
太粗不行,嗯,那料理蜗牛那个小夹子呢,银丝制的,特别小,特别精巧,我说你不应该把所有厨师都遣散吧,小彼得手最巧了,能把田螺里一点儿泥都勾出来,不破壳!
狄南美不服气:“少来,这算什么呀,想当年,老娘能把鸡蛋里的蛋黄弄熟再勾出来,不但蛋壳不准破,蛋白还得是生的!你行吗?”
这一手的确不容易,但是凭什么非要这么干呀?哪来的厨师手那么痒,要个囫囵生蛋还得只有蛋白?
腹诽一下而已,霍金没敢说出来,这当儿狄南美好像已经定位结束了,在他肚脐眼上下左右,拍了几下差点把霍金拍成小便失禁:“嘿,你那坨灵魂还挺传统嘛,打生出来到现在没挪过窝呀。”
目睹她左看右看,好像在找工具准备把人大卸八块的样子,霍金进行了激烈的心理斗争,然后豁出去了:“喂,你切了我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拿我的灵魂干什么。”
狄南美举起一对银筷子,夹一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呀,要把你和利先生的灵魂放在一起,搅一搅,放点盐花,平底锅上煎了……”
她突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霍金被吓晕过去了,而是她的水晶球忽然放出夺目光亮,照得大家脑子都有点儿半透明。
这场景出乎意料,连狄南美都不例外,她丢下筷子扑过去抓起水晶球,往里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精蓝?精蓝怎么跑出来了?”
“老娘为什么没有算出来这几个人会来?”
她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的话霍金一句也没有听懂,本着他一贯不懂就问的做人原则,他说:“精蓝是什么东西?”
狄南美瞪了他一眼:“精蓝不是东西,精蓝是妖怪,妖怪,妖怪,不要看他长得高高瘦瘦,皮肤白白净净,穿得也白白净净,好像一个帅哥的样子,他是很可怕的大妖怪!”
霍金很迷惑地想了想,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说:“喂,你说的这个妖怪,好像就站在外面呢。”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院子外面站了三个人,一个体态结实,容貌漂亮的女人,一个三四岁面团团的小孩子,另一个则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穿一件白色过膝的长衣。
即使狄南美刚才没有做妖怪常识普及,霍金也决不会把这位仁兄当作是自己的同类。
因为他的眼睛是蓝色,纯粹的蓝,没有任何其他颜色杂糅的蓝,非常非常忧郁的蓝。
霍金和他一打照面,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奔过去“啪”地一声,扭开了灶台上的火。
怎么一下子这么冷,好像回到了想要自杀的那一个冬天,每一颗雪粒都直接下到了身体里。
滕雪和年岁岁赶到医院,警队的手足正在门口打瞌睡,被滕雪一脚踢醒,急忙站起来。
过去十数小时,没有外人接近,也没有异常响动,周围非常安静,简直叫人不打瞌睡都不行。他一五一十,如是报告。
女上司带着一个小屁孩还满脸正经的样子赶过来查岗,其用意令人颇为犯嘀咕,但看到滕雪一副全世界都欠老娘二百银子的犯浑表情,到了嘴边的问题也吞了下去。
这是年岁岁教给滕雪的,不想有多余的麻烦,就要先摆出和一切麻烦绝缘的样子。
他们一路追踪精蓝而来,有好几次年岁岁失去和精蓝的踪迹,要求滕雪将车靠边,他闭目冥想,仿佛凭借意念更容易找回线索。
事实上他也的确每次都找了回来,最后一次费时尤其久,年岁岁聚精会神,瞠目结舌,造型半点不可爱,过了一阵子脸上汗如雨下,这一动不动的深思,像比马拉松更费体力。
滕雪忍不住要拿出纸巾帮他擦汗,却见年岁岁猛然从座椅上一跳而起,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蜷缩在座椅上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但他随即绝然推开滕雪伸来抚慰的手,大叫:“开车,开车,前面右转。”
滕雪看到他鼻子下微微有血迹。
不等她问,年岁岁开口解释:“精蓝刚刚闯入我的脑海,召唤我跟随他。”
他用力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仍然带着余悸,低声说:“好厉害,好厉害。”
付出这么大代价追踪,最后结局十分无厘头,因为目的地竟然是十鹿的病房,早知道何必费那么一牛鼻子的劲,大家相逢不如偶遇多好。
交待下属换班回去休息,滕雪和年岁岁开门进去,**白被单静静的罩着,十鹿化身而成的胡杨,仍然躺在床底下,既没有诈尸,也没有发芽。
年岁岁趴在地上仔细察看这棵胡杨木,从裤兜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工具,望闻切敲划钻,他的装备储存原理和叮当一样,随手一摸即得,无穷无尽,储藏量丝毫不受布料面积限制,比叮当更先进的是还不会摸错,精准度叫人叹为观止,他好像知道滕雪心里的感叹,头也不回地说:“赶明儿叫猎人联盟送一个给你,这是三维袋,我们的标准配备。”
随之站起来,拍拍手:“这是异灵川干的。”
将十鹿推回到床底下,年岁岁喘了口气,刚要转身,滕雪发出一声尖叫。
抬眼一看,他们一路追踪的精蓝,在对面的亲属探视椅上坐着,正慢慢地说:“如此说来,猎人联盟也认定是异灵川所为么?”
滕雪立刻拔枪瞄准,是一个好警察应该有的职业反应,然后,她发现敌友阵营的两个人,一齐对她投来不以为然的白眼,那表情在说,喂,你把这坨破铜烂铁拿出来吓鬼么。
她讪讪地把枪挥舞了两下,没有收起来,坚硬的枪柄握在手里,有一种惯性的安全感。
只是,为什么有一股奇异的冷感从掌心传来。
她忍不住抬手看,赫然却发现,配枪在手里幻化成**,形态凝聚,却在流动不息,她的手指陷入枪柄,触手柔滑绵软,仿佛捏住的是一块初成型的果冻,再一用力就会碎裂。
滕雪大惊,双手合拢捧住,正要定睛细看,年岁岁忽然从旁接过她的配枪,淡淡说:“区区人类,何劳精蓝大人出手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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