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萱闻言没有说话,托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妈妈等了片刻,见她不吭声,担忧道:“您今日和?表公?子说了那些话,舅老爷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离开?的时候都没来看您,按老奴说,您还是好好和?舅老爷说说。或许先定下?亲事,左右是权宜之计,实在不想嫁,您再反悔舅老爷也不会怪您。”
“那何必多?此一举。”林幼萱直接趴在了桌面上,侧头笑?了笑?,“他生气也没用,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您这性?子……真?真?是和?太太如出一辙!倔得跟头牛一样!”冯妈妈无奈得直想跺脚。
她却与有荣焉:“那可是,我是我娘亲的女儿。”
“可您和?高?家那边……”冯妈妈拿她没办法?,可又不能不操心。
提到高?家,林幼萱眸光黯淡了许多?:“总会有个说法?。”
宋林两家在暗中交锋,陆少渊送到宋记的信迟迟没有回复,心里亦是天人交战。
等了两日,他再次让人送信过?去,接下?来又是两日不见回音。
郝嬷嬷见他靠着床头出神,帮他换过?药后小?声询问?:“若不让人直接送到二姑娘手?里?”
“她既然?不想见,送到她手?上结果也一样。”陆少渊摇头。
或许他真?的不够了解林幼萱,但有一样他是清楚的,那就是她的决心。
一但她决定了什么,那么谁也无法?阻拦他,譬如……她想跟高?家合作,又如前世与他的……老死不相往来。
“可好好的,二姑娘怎么就不愿意见面了?是反悔了?不过?……这对世子爷来说是好事,起码她不曾真?的看中高?家,到时候定亲指不定更加顺利。”
郝嬷嬷宽慰道。
陆少渊心里却在苦笑?:那是不曾看中高?家吗,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看中他才对,他可是‘高?公?子’。
他又再次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一团糟糕,她骂自己骂得一点也不差。
一个自以为是,实则毫无担当的男人。
“嬷嬷把?这送到林家,务必送到她手?上,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只说是去探病。”
他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袋,交到郝嬷嬷手?上。
林幼萱见到郝嬷嬷的时候,正好午歇起来。
刚醒来的少女净了面,鬓边还染着湿漉漉的水汽,两腮嫣红,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郝嬷嬷还是垂了眼?,让身边的小?丫鬟把?滋补药材送上:“我们夫人一直记挂着姑娘的伤,前儿府里得了些人参,品相看着还行,夫人便命我给姑娘带来,并问?姑娘好。”
林幼萱笑?着软声道:“劳烦夫人记挂,我一切都好,这些礼物太过?贵重,我就不收下?了。”
和?气是和?气,但这份和?气也带着疏离。
郝嬷嬷哪里会听不出来,想到陆少渊吩咐,如若礼物不接也无妨,重要的是那锦袋。
郝嬷嬷就上前两步,牵过?她手?作打量:“二姑娘太客气了,但这是二姑娘的意思,我回去一定会禀告夫人,看二姑娘起色不错,想来夫人也放心了。”
就在牵起她手?拿一瞬,郝嬷嬷已经把?手?心里的锦袋塞了过?去。
林幼萱动作一僵,反应过?来被塞了东西要还回去的时候,郝嬷嬷已经松开?她退开?,朝她福了一礼告辞离去。
她手?里捏着锦袋,满心都是疑惑。
但可以猜到郝嬷嬷今日来,送礼是假,把?这东西交给她才是真?。
她只能按捺住追出去的冲动,待人离开?后,自己回到内间,小?心翼翼打开?袋子查看是什么东西。
袋子太小?,看不真?切里头的东西,她倒到手?心里,发现是一片碎玉。
“这是做什么?”林幼萱更奇怪了,就是送礼,也不可能送一片碎玉吧!
她捏了起来,对着光看纹路,刚抬起手?,她就认出了这玉的主人是谁!
“——妈妈!”她脸色难看至极,捏着碎玉一路小?跑到房门前。
冯妈妈正教?福丫打络子,被她吓一跳。
“出什么事了?”冯妈妈跑上前,林幼萱紧张得手?都在抖,深吸一口气后才急急说道,“让吴大哥在铺子门口挂上旗子。”
她要见小?舅舅!
这东西又是怎么到他手?上的,他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威胁她吗?!
“不……先别挂旗子了,让吴大给高?公?子的人送信,说我明日还在老地方等他。”
“姑娘怎么又要见他?”冯妈妈忍不住问?。
话落却见林幼萱脸色惨白,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她就该昏厥过?去。冯妈妈不忍再过?多?追问?,扶着她先进屋去了。
这一夜,林幼萱睡不安稳。
梦里的自己跟别人争吵着什么,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在和?对方发泄不满,歇斯底里的,醒来后发现枕头都泪湿了。
她怔怔地看着泪痕,试图回想昨夜梦里的自己都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更别说拼凑出完整的梦境了。
……头疼。
林幼萱揉按着涨疼的太阳穴,缓了半刻钟才起身梳洗。
约定的时间将近,宋迦齐父子如今住在宋记后院,她便让吴大找借口直接到林家来接她,一路直接朝酒楼去。
再次来到厢房门外,她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原本,她想着两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再见面,起码在科举结束前,他都不会出现才是。
结果自己低估了他的无赖。
“吴大哥就在外头等我,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她推开?门,把?吴大留在外头。
陆少渊一早就到了,在屋内枯坐许久,听到推门的声,抬头便见她抱着自己给的那一株紫花地丁走来。
他站起身,扫见她眼?下?的乌青,自责道:“我本意并不是要姑娘受惊……”
“不管是不是,总归是如了你的意,陆世子,我来了。”林幼萱冷着一张脸,把?白玉盆放在桌子上。
动作并不轻柔,盆底撞在桌面上,发出裹挟着她怒火的咚一声响。
陆少渊拱手?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花盆,苦笑?一声:“我承认,是想见姑娘,却不是现在。”
“是因?为现在没脸见我么?还是没想好怎么继续骗我?”林幼萱像是塞满火药的火铳,一点就炸。
陆少渊:……
他闭上了嘴。
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欺瞒在先。
他站在那里,眸光落在她身上,绵绵的,像是有数不尽的话语想说。
“您这么盯着我瞧做什么,如今我来了,您有话直说不成吗?”她却被他那种委屈巴巴的目光彻底惹毛了。
明明是他干的狗屁事,怎么好像是她欺负了人一样!
他委屈给谁看?
该委屈的到底是谁?!
陆少渊:……
不说话也是错。
她是气极了。
他叹气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二姑娘先坐下?吧,坐下?骂我,起码腿不累。”
他一副为她考虑的温柔,林幼萱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更觉得憋屈了。
她气呼呼坐下?,冷眼?瞪着他。
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目光在他那张温润的面容上扫射。
衣冠楚楚,却是下?作玩意,冒充他人来耍弄人!
她在心里狠狠骂一句,这才再开?了口:“那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她很谨慎,并不提起碎玉,也不提起碎玉的来历。陆少渊忽然?就明白前世她在自己跟前的面面俱到,不过?都是出于对他的不信任。
确实是他做得欠缺,从来不曾给到她自己是值得依赖的安全感。
眼?下?一块碎玉,不也让她误会而如临大敌。
“二姑娘,这东西是我无意间拾到了,认出他的主人,所以想借二姑娘的手?归还。仅仅而已。”
……仅仅而已?
林幼萱从他眼?眸中看到了真?挚,可这人哄骗她在先,委实不值得相信。
她抿唇,想着怎么试探,就又听他道:“我知姑娘心里不信任我,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不磊落在先。不管姑娘信与不信,那块碎玉,姑娘都早些归还才是,我想它主人此时此刻正在为此烦恼。”
“如若无所图,为何你不直接交回去,又是什么时候拾得的,为何不第一时间送还?!说来说去,你还是有所图谋……”
好听的话,是人都会说。
林幼萱字字如针,一点一点挑破他谎言。
陆少渊果然?被她反驳得又收了声,她亦耐心耗尽。
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她心里就莫名对他厌恶,或者说不是第一面,而是从知道自己要被和?他作配开?始,就对陆少渊这个名字、这个人充满了敌意。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厌烦,这个人,就不值得她多?费一丝口舌。
满嘴谎言,做的也尽是欺瞒的事!
“你若想用它来威胁……”
“二姑娘说得对。”沉默的年轻公?子忽然?开?了口,打断她的话,“我确实有所图谋,所图就是二姑娘你。”
林幼萱激愤的话顿时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他是怎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陆少渊开?了口,便没准备再退怯。
前世的教?训够了,再畏畏缩缩,整日跟个怨妇一般自怨自艾,不会让她对自己有好感,反倒更说明他的懦弱无能。
他曾想过?放手?,可他知道自己放不开?,既然?如此,再争取一回,堂堂正正的,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好吗。
“从知道二姑娘开?始,我便开?始谋划,想着要如何让二姑娘和?我顺利定亲。可是……二姑娘瞧不上我,所以我无耻的耍小?心机,一步一步想靠近你。”
“纸总是保不住火的,二姑娘聪慧,我暴露是迟早的,只是抱着侥幸心罢了。二姑娘要骂要打,我都受着,唯有碎玉这件事,我不曾有一丝算计,是真?心想尽快交给二姑娘。”
林幼萱原本以为他刚才的话足够直白的了,哪知他后来说的这些更是野心昭昭,还说得那一个叫坦**。
坦**到让她已经分不清楚这人是无耻到极致,还是真?的过?于……正直。
“那为何你不第一时间归还?!由我送去,你又可曾想过?,我需要解释这玉佩的由来,最终不还是要把?你扯出来。你不还是另有所图!”
林幼萱顿了顿,很快又理清思路,但一颗心还是震惊于他过?于赤|裸的心思中,在胸腔里跳得剧烈。
获取她的信任如此困难,陆少渊垂眸思索着,最终叹息一声。
往往还是证据能叫人信服。
他抬手?,解开?了衣襟的一颗扣子,林幼萱被他的动作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再往后,就该退到门口了。
他动作微微停滞,想起来两人在今生可不曾有过?亲密接触,他吓着她了。
可他很快就又解开?了第二口扣子,扯开?衣领,在林幼萱如临大敌的紧张中露出还带血的绑带。
“伤口有些棘手?,修养三日才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话说的时候垂了眸,倒不是不他害羞,是怕她不好意思看。
林幼萱视线一开?始是到处飘,直到他说受伤了,目光才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
眼?见为实,不曾第一时间归还的事算他出于无奈。
“想让姑娘送去,一是姑娘最为方便,不会因?为我接触他,而更容易暴露他的行踪。二是他见了东西就知道谁给的姑娘,他已经见过?我,知道我的身份,姑娘根本不必为此解释。”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幼萱依旧背靠着门扇,警惕着他。
前世他就一直瞒着她宋迦辰做的那些事,或许这一世让宋迦辰跟她主动坦白更好。
“再有就是……姑娘把?东西交给他了,能逼他说实话,往后他行事定然?会更加谨慎,不会再为自己埋下?祸根。”
林幼萱闻言出神片刻,随后慢慢地回到了桌边重新坐下?:“这就些?”
陆少渊点头,当即又想起前世就是因?为他总有隐瞒,许多?话都只藏在心里,才会让她认为自己对她并不在意,立刻又补上一句:“是。当然?,如若能叫二姑娘因?此记我一点恩情,愿意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我对二姑娘有所图……”
<!--PAGE10-->林幼萱杏眸顿时瞪圆了,大喝一声:“你闭嘴!”
这人究竟多?没脸没皮,才会一直说那些不知道害臊的话!
陆少渊被她呵斥得一愣,下?刻从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看出了端倪。
他错愕片刻,到底没忍住,偏过?头抵拳轻轻笑?了一声。
她……害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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