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他先藏好了宝马,而后悄然来到了一户书香门第的家中。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十五岁那年,他为了躲避义父的追打而躲到了这里,而现在他更是为了躲避全武林的追缉而躲到了这里。
所以今晚,他再一次成为了不速之客,而且也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轻足一掠飞上了绣楼……
灯火阑珊,婉约的倩影印在墙上,还是那么令人熟悉的情景。
柔和的灯火边,祈少君凝目望着那楚楚动人的丽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再踏足这里,可是现在,他来了……但他不得不来,为了躲避追缉,更为了眼前之人而来,此刻见到她安然无恙,他放心了么?是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因为他愧疚,尤其是看到雨晴又略有些清瘦和憔悴的面容,他又怎能高兴地起来?
“少君?是你来了?”雨晴轻柔的语声脱出两片樱唇。
祈少君更是苦笑,对方明明是双目失明之人,却总能知道是他来了,自己的轻功已是当世顶尖,躲得过无数绝顶高手,却瞒不过一个弱质纤纤、全然不会武功的盲眼女子,这却又是为何?
所以,他也不禁失声问道:“为什么?”
雨晴曼声道:“你不知道么?瞎子的耳朵是最灵的。”
祈少君道:“我明白,可是……你不可能听到。”
雨晴缓缓额首,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武林之中有很多轻功好的人,能够落地无声、踏雪无痕,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祈少君心中感叹,这些的确是以前他告诉对方的江湖逸事,未想到对方一直牢牢记着,不知他是否知道,雨晴一个大家闺秀,哪里会对这些感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只是因为说这些事情的是她喜欢的人罢了。
雨晴轻轻一笑道:“但我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去感受……不知为什么,我能感觉到是你来了。”
祈少君陡然想起西门笑雨也说过类似的话,尽管二人的语气截然不同,但给祈少君的亲切感却是相似的,他尴尬一笑之余不禁问道:“请教雨晴姐姐,你是怎么感觉得到是我来了?”
雨晴嫣然道:“因为你和当年一样,不是用正常的方式上来的。”
祈少君更苦笑无语,尽管都是情非得已、尽管雨晴不会介意,但这前后两次侵门踏户皆非君子所为……因此他沉吟了半晌,才尴尬地在圆桌旁坐下。
雨晴又道:“这一次追你的人好像很多。”
祈少君凄然一笑,叹声道:“是啊,多得让你无法想象,而且他们个个都比我义父凶狠得多,因为那五十万两黄金让他们都失了魂……所以,这次你不会再想来说服我,叫我走出门去坦然面对了吧?”
雨情嫣然道:“当然不会,而且我会保护你,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
祈少君苦笑道:“按理说,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雨晴曼声道:“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可惜我看不到。”
祈少君微笑道:“江湖之路也不是用眼睛去看的,我相信你能感觉得到。”
雨晴淡淡一笑道:“谢谢……”又轻叹道:“所以我从你的语声中,能感觉到你坚强之中的那份憔悴……江湖之路遥遥无尽头,你这段时间一定不好过吧?”
祈少君凄然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雨晴幽叹道:“是啊……她那么狠心和你决裂,还害得你如此伤心,难为你还能这么坚强地挺过来……”
原本颓然坐着的祈少君猛然一怔!因为雨晴所说的“她”,除了慕冰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失声道:“你……你刚才说……?!”
但还未及问,只听雨晴已低声道:“她前段时间来过这里……”
有一晚,夜雨淅沥。
绣楼上,雨晴刚沐浴完毕,凝萃扶她上床安寝,刚一转身便浑身一跳!
“呀……!”小丫鬟惊呼一声!
眼前的圆桌边正端坐着一个身着黑金色衣衫、身形窈窕的冷妆女子,艳丽绝伦、风姿绰约,但神情高冷,再配以一袭黑亮的衣衫,感觉既像是绝尘于凡间的仙子,更像是来自幽冥的阎后,所以像凝萃这等弱质小丫鬟,见到这等气场的绝世女子,焉能不惊惧,一时之间只觉脚底生出凉气、牙齿打格……
而雨晴虽也感到了阵阵寒意扑面而来,却十分淡然地温声道:“凝萃,不用害怕……她是我的朋友。”
凝萃满心疑窦,试问小姐何时交了这么另类的朋友?
只听雨晴又道:“我和朋友单独聊聊,你先下去吧。”
虽然害怕,但凝萃又岂能就这么下楼,但雨晴一再坚持,并勒令她不准去禀报老爷和夫人,凝萃唯有从命、老实回房就寝,然则一直躲在楼梯口……
待凝萃下楼后,雨晴轻轻一笑道:“今夜有佳人惠然光降,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乞见谅。”
那“朋友”冷然不语,依旧静坐桌畔,雨晴缓步上前两步,婉然道:“请恕小女子身有残疾,无法目睹姐姐的绝世风采,”
“你……知道我是谁?”那“朋友”的语声亦略带着高冷之气。
雨晴轻轻额首道:“因为他曾经跟我提起过你。”
“他?”她失声一顿,显是对雨晴口中的他略有动容。
雨晴又道:“虽然我看不到你,也从未见过你,但我能感觉得出你是谁,还有你身上的薰衣草香气……他说过你最喜欢薰衣草,也跟我提起过闲卿谷,我不止一次地向往,和心爱之人在那里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我也很想去看看他帮你重建的香闺,还有他精心为你种植的薰衣草坪。”
对方没有回答,但雨晴敏锐的听觉,清晰地听到对方如兰的吐气声中,那隐隐的微颤声,呼吸声是如此,心自然更是如此……
雨晴又道:“我能感觉到……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关心着他,只是这份情感会让你变得脆弱和茫然,所以你必须将这份情感压抑在心底……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现在需要的……正是眼前的这个自己。”
对方还是未回答,但微颤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沉重和不安,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急剧跳动,她很惊讶、更充满了赞叹,眼前明明是个盲眼姑娘,却比世间无数明眼人更能洞悉人心,她心念数转,自问已将自己这颗思念的心隐藏得天衣无缝,谁想到竟被这盲眼姑娘看得一清二楚!
半晌后,雨晴上前摸着黑、缓缓地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她轻呼一口气,温言道:“夜深了,真的有些冷……但这份冷毅能够保护你柔弱的心……现在的你,正是他所说的另一个你……对么?”
对方终于忍不住轻哼道:“他还真是多嘴……他……什么都跟你说了?”
雨晴幽幽道:“那日他来探望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
对方又沉默了,不过也不必说,因为眼前的姑娘都猜得到也都猜得透,所以她稍稍敛起了冷若冰霜的外壳,道:“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而且瞧你天庭饱满、地合方圆,不练武真是可惜了,若是身在江湖,纵然目不能视,也必成一代江湖奇女子。”
那天深夜,雨晴和她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但此刻的祈少君很惊诧,问道:“冰冰?!她来过?她来干什么?”
雨晴淡笑道:“来陪我闲聊、解我寂寞呀……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我们聊了很久,聊得可开心了!”
“你们两个?”祈少君茫然不解,追问道:“那你们聊什么那么开心?”
雨晴轻嗔道:“我们女儿家的事,你打听个什么。”
祈少君却神色凝重道:“我知道我这个人不太懂女孩子的心,但我更知道你们的闲聊必定与我有关,而且她会来找你,因为她必定猜到我也会来找你,所以还是希望雨晴姐姐不吝见告。”
雨晴笑容一敛,黯然道:“能把‘姐姐’二字去掉么?”
祈少君无奈,沉吟道:“雨晴……”
雨晴幽叹道:“唉,你们两个……我想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吧。”
祈少君沉吟道:“因为他是我的……妻子……”
这“妻子”二字对雨晴来说,有如苦涩的中药,喝在口中、苦在心头,之前慕冰来这里时,也曾言道“他是我夫君”,如今同样的话又出自祈少君之口,她心中不免凄婉哀伤,于是她木然呆滞了许久,凄然强笑一声,问道:“即使她这么对你,你还是不会放弃她的……对么?”
祈少君正色道:“其实是我对不起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她。”
雨晴淡淡道:“真希望她能听到你这话……其实,我也很感激你,原来你常常在她面前提起我,能知道你这份心意,我真的……虽死无憾了。”
祈少君低叱道:“雨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雨晴轻笑道:“可你专程来我这里,不就是担心我的安危么?凝萃说,这段日子总有些小乞丐在我家附近徘徊,是你安排的对吧。”
祈少君承认,也无法否认,他的确特地嘱咐了风轻语,派遣了丐帮弟子暗中保护雨晴一家子,只是未料到雨晴早有察觉……慕冰夸赞的好,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而祈少君自然更清楚。
但雨晴也言道:“你能将我放在心中,为我这般不辞劳苦,我……”她差一点又道出了自己愿以身相许的真言。但她哽住了,也随即扯开了话题道:“那天晚上,慕姐姐和我确实聊了很久……”
祈少君道:“而且都是聊我的事,对么?”
雨晴道:“那倒也不尽然,但她的确托我带些话给你。”
祈少君忙问道:“什么话?”
雨晴道:“这个不忙说,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她一边说,一边缓缓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点心盒。
“点心……点点心意……”祈少君沉吟道。
雨晴莞尔一笑道:“少君就是少君,一点就通。”
今晚,祈少君虽是在雨晴的床榻底下将就一晚,但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和畅然,至于为什么,只有雨晴和他自己知道,但从他眼神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这一旅程的信心增加了何止一倍!
“点点心意……既然你执意如此,好!我必坚持到底,不负你的期望!”他整晚都在暗自激励着自己。
翌日傍晚,日薄西山,祈少君在毫无外力干扰的情形下地醒来,这是他许久未享受过的自然醒……
但令他大惊失色的事情发生了!绣楼上,雨晴不在、凝萃不在!
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连忙飞奔至大厅和后堂找老爷和夫人,结果……偌大的宅子里竟然空无一人!
过去面临的重重杀机提醒了他麻烦又来了,但也告诫了他冷静!
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够心头空明,才能想出化险为夷的办法,盲目担心雨晴的安危,不但无济于事,且只会自乱阵脚!
所以他平静下来后,很快发现了大厅承梁上有一张字条!
他轻足一掠取下,打开一看:
“望归山下土地庙,兄弟之邀、切勿爽约,否则后果难测。”
祈少君思虑了半晌,缓步走出宅子……
夜色凄切,但祈少君的心更加凄凉,凝目仰望着望归山的上山道,这是他每天都要走的、再熟悉不过的路,而现在只剩下了回忆,山头的归处也只留下残垣断壁。回想当初,阳光般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短短三年,命运从他身边夺去了一切,又抛给了他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也许上天真的是在嫉妒他,但是……他会屈服么?不会!绝对不会!
土地庙的院子里,依旧是枯藤老树昏鸦、冷月高挂树梢,但祈少君已无心思继续触景惆怅,早已将目光投向了庙堂内。
打开漏风破旧的木门,一阵冷风倏地从身后掠进堂内,庙堂内的灯火随之晃动了几下,不但令庙堂内东倒西歪的神像的面目显得狰狞可怖,更令眼前这几名丐者的面目也忽明忽暗地闪动了几下,而在祈少君的思绪中,尤其是正中间的一个少年丐者,他的内心世界似乎也如这忽明忽暗的火光般,得令人捉摸不清,他究竟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缓步走进庙堂,只闻听身后“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关上了!
听到背后的关门声,祈少君想起了无剑山庄,有来无回的情景似曾相识,但不同的是,无剑山庄的大门如此厚实,依旧关不住勇敢无畏的少年,此刻背后的门如此腐朽不堪,却更有可能令他有来无回!
为什么?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祈少君扫视着眼前的情景,只见少年丐者倒背着手、神色淡然,身边有一尊者模样的八袋丐者在一旁昂然伫立,另外有两个身躯魁伟的丐帮弟子,正并肩而立在另一侧,两人之间正颓然坐着一个娇弱的女子雨晴。
祈少君心中一凛,付道:“雨晴!”
只见雨晴全身僵木地蹲坐于地,显是被点中了穴道,但一双眼波依旧波光流转,尽管她看不见、尽管此刻情势凶险,但她那明亮无比的心却能感觉出,她期盼的人已经到了,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祈少君竭力掩住自己的心潮,随口道:“无剑山庄的厚门都困不住我,你认为这么扇破门能困得住我么?”
少年丐者依旧倒背着手,淡淡道:“因为有形的门总是有办法摧毁的,尤其难不倒聪明绝顶之人。”
祈少君接口道:“也就是说,你已经找到了困住我的无形之门?”他口中虽说,但故意不去凝住眼前的雨晴,因为她就是那无形之门。
但那少年丐者既然将雨晴绑架而来,自然深知他的死穴,道“不错,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把门打开……然后,你可以走。”
又是“吱呀”一声,腐朽不堪的门又打开了,若非屋中有人,还以为门外是否有两个小鬼在守着无常殿……
但毫无悬念的是,祈少君的确没有走,而是纹丝不动地傲立着。
少年丐者笑道:“你看……我说的很对吧?”
祈少君道:“你又如何认定我是被困住了,而不是我根本不想走呢?”
少年丐者道:“这个有区别么?”
祈少君道:“有!因为这就决定了谁处于上风,谁处于劣势!”
少年丐者道:“所以你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更不想离开对么?”
祈少君正色道:“正是!”
少年丐者轻叹一声,摇首道:“唉,给你机会让你置身事外,可你却偏偏不领情……三弟,枭帝说得对,你算是天底下最不识抬举的人了。”
祈少君微微一揖道:“二哥,阔别多日,你还是那么精神焕发。”
那少年丐者正是风轻语,最年轻的丐帮帮主、最神秘门派的高足,也最心思缜密的“无忌神童”,也就是祈少君的结义兄长!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祈少君的心目中,这位二哥更是神秘莫测、亦正亦邪,毕竟他对他的了解,远不如对他们的大哥古月轩那么熟,至少此刻对方的行为便令他感到一阵寒栗!
只听风轻语寒暄道:“哪里,三弟也依旧意气风发。”
祈少君苦笑道:“二哥错了,应该是落魄潦倒吧……小弟如今成了被全武林正道通缉的师门叛徒,黑白两道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试问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意气风发?你可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好么?”
风轻语嘴角一咧道:“依愚兄看,此事不然……洛阳寿宴,我们三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豪情万丈。二哥一直非常赏识三弟,今日还是一般赏识你。”
祈少君接口道:“所以,为了稳操胜券,你就用雨晴一家子做筹码?”
风轻语笑道:“我真没白赏识你一场,咱们之间不是很有默契么!”
祈少君叹道:“记得当日小弟是嘱托二哥好好保护他们。”
风轻语晒然道:“愚兄也并未食言呐,我现在还是在好好保护他们。这段日子里他们一直都很安全,只不过……这份承诺也只能维系到日出之前,日出之后究竟如何演变……连我自己也不好说。”
祈少君心中闪过一丝思绪,眼光扫视了一下围拢于四周的乞丐,只见他们虽然神色不变,但祈少君锐利的目光却看得出他们眼神中的情绪,个个都在竭力掩藏得意盎然的心情……
他思虑一瞬,随即问道:“二哥,朝天宫给了你多少好处?”
风轻语道:“一百万两黄金、我的前程,以及丐帮数以十万计的性命。”
祈少君踱了几步,故作道:“唔……比朝廷的悬赏还翻了一倍,再加上整个丐帮这么多条性命,这笔买卖绝对划得来……也难怪你会倒戈变节。”
风轻语微微躬身道:“还望三弟能够体谅。”
祈少君突然面色大变,厉声道:“体谅?哼!风轻语啊风轻语,亏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身为武林第一大帮的帮主,理当秉承丐帮数百年传承的侠义之道,济世扶危、匡扶正义,哪怕马革裹尸,也不愧对丐帮历代祖上!你为了自保和那一百万两阿堵物,竟然投效魔宫助纣为虐,还冠冕堂皇地说这是为了丐帮数十万条性命!你以为你是在糊弄谁?!”
风轻语身边的左尊者突然跨步而上,厉声斥道:“大胆!祈少君,你这个败类,竟然敢对我们帮主无礼!”
祈少君侧目一望,只见眼前的是个三十多岁、面目清秀的青年,和风轻语有些相似,若非一身褴褛衣衫,倒像是个秀才,但一双目光之中却凌气逼人。
风轻语拦住了他的走势,道:“左护法,稍安勿躁……我这个三弟一向不太懂得明哲保身之道,让本座再开导开导他。”
祈少君切口道:“不必!朝天宫开导得我已经够多了!”
风轻语指着雨晴,冷冷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干脆点,现在人就在我手里!要保他们平安,我只要一个条件你自废武功!”
祈少君恨声道:“风轻语,想不到我和大哥都瞎了眼!会结交你这等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你对得起大哥么?!”
风轻语冷哼道:“瞎了眼的又岂止是你和古月轩?还有我师父、老帮主,还有丐帮数十万的帮众!不过,只要我自己的眼睛没瞎,一切都值!哼,我就不服气了,‘天绝四无’凭什么以你为首,我又有哪一点不及你了?!”
祈少君心中一鄂,沉吟道:“原来你在为这事耿耿于怀。”
风轻语轩眉道:“不错!待你武功尽废,世上就再也没有你无极天子了!”说罢,他纵声大笑起来,声震庙堂内外,灰尘洒落、乌鹊惊飞!
祈少君冷冷叱道:“哼,你休想……!”
风轻语眼芒一闪,厉声道:“你若不自废武功,那么就等着为雨晴收尸吧!”
一念及雨晴的安危,祈少君凌人的气势立时黯然一沉,深叹道:“只要他们能够平安,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风轻语讪笑道:“很好!这不就简单多了!”
祈少君道:“可我不会像你这般欺师灭祖,尽管全天下的人都冤枉我,我的武功是恩师用性命赐予的,我不会自己动手……不妨成全你一回好了!”
风轻语沉吟了半晌,微微额首道:“好……好气魄,不愧是我的义弟……”
话音未落,风轻语如风般的身影一掠而上,连点祈少君任督二脉上十三处大穴,祈少君闷哼一声、两眼一翻,矫健的身躯随之栽倒在地……
一旁的雨晴始终无法动弹,但两行清泪已经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祈少君倒下了,百折不挠的祈少君竟然倒下了!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倒下?!
可是……眼前的事实是风轻语废了他的武功,他确实倒下了!
只见左护法迟疑不决地缓步上前,先是踢了他两脚,又冷笑道:“哼哼,祈少君……你也有今天~~!”
风轻语沉声道:“现在他已成废人,把他扔到外面的河里去。”
左护法急切道:“帮主!此人背信弃义、欺师灭祖,杀了他不是更好?”
风轻语斜睨着他,冷冷道:“你再说一遍,谁背信弃义,欺师灭祖?”
左护法一怵,立时干咳了几声,强自道:“属下说的自然是姓祈的小子!帮主,您又何必大发慈悲放过他呢?拿他去领赏岂不更好?要知现在江湖上人人欲得他这颗脑袋而后快,五十万两黄金呢!”
风轻语摇首道:“他毕竟与本座结义一场……何况,尊主一直想看看他的好戏,倘若这么快杀了他,岂不令尊主失望?如今他众叛亲离又成众矢之的,此刻连他引以为豪的的武功修为都没了……哼哼,连本座都很期待,想看看他会变成什么样……呵呵呵……哈哈哈!”他不禁狞笑起来。
左护法面色一变,皱眉道:“尊主?枭帝?敢问帮主……您当真已经投效了天下第一魔宫朝天宫?”
风轻语道:“难不成,你以为本座刚才跟他所说的话,皆是戏谑之言?”
左护法困惑道:“属下本以为是戏谑之言,看来此事不假……属下斗胆问帮主一句,您是何时投效朝天宫的?”
风轻语冷然道:“你没必要知道,因为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言语至此,只见风轻语如电般的目光突然扫向他。
左护法又是一阵怵栗,颤声呐呐道:“这……这……帮主……!”
风轻语神情乖戾道:“左护法,对不住了……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安心的去吧,明年的今日,本座会为你多烧些纸钱的!”他一边冷冷道来,一边已经举起橙红发光的右掌,掌上必已凝聚了强劲的真力,一掌下去必见冤魂!
左护法慌忙道:“帮主且慢!帮助且慢!我、我们是……自自、自己人!”
风轻语剑眉微皱,低叱道:“自己人?什么意思?”
左护法惶声道:“帮主息怒!属下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朝天宫的人!”
风轻语举着右掌、冷冷道:“你以为这样说,便可以逃过一劫了么?”
左护法惊惶之下,慌忙摆出朝天宫特有的手势,大声道:“天阙之巅、朝圣于天,夜枭之帝、傲笑世间!”
风轻语仍旧高举着右掌,冷冷问道:“然后呢?”
左护法生死悬于一线间,只得急智求生、将证明自己是朝天宫一员的暗语手势等全部施展出来,总之是使出了浑身解术……
最后,只见风轻语缓缓放下收功的右掌,森寒的面容一展,微笑道:“天绝之巅、朝圣于天,夜枭之帝、傲笑世间……好兄弟,本座多有得罪。”
左护法如获大赦,大松一口气,起身笑道:“哪里哪里!倒是帮主您才智高绝,弹指之间便摆平了不可一世的祈少君,这等才智属下岂能相较,怎敢蒙帮主兄弟相称,帮主实在令属下诚惶诚恐!”他连声奉承,又指着地上的祈少君恨声道:“哼!这姓祈的不识好歹,竟敢跟我们朝天宫作对!”
风轻语道:“是啊,真没想到左护法也和本座一样,弃暗投明了。”
左护法额首抱拳道:“帮主英明!既然是自己人,属下也就明言了……属下两年前在大仁分舵祈长老麾下时,便已投效了朝天宫!”
风轻语微微额首,淡然道:“嗯,原来如此……本座记得,那时候祈少君跟祈长老在一起共事了一段时间。”
左护法道:“正是!当日他们合谋,在无锡镇外的竹林截了朝天宫的一支暗镖,属下心知不妙,为了明哲保身才决定弃暗投明,可惜属下手底管辖的十位弟兄不识时务、还打算揭发属下,属下不得已狠下心肠,将他们全部灭了口,原本还想杀了祈长老为尊主立一功,怎奈那老家伙武功委实了得,属下暗算得手,却还是杀不了他,后来又听到来历不明的箫声,生怕暗中有扎手的点子,只得连夜逃走……后来由贾军师引荐入了朝天宫。”
风轻语问道:“你指的贾军师,便是江湖通鉴贾浩然?”
左护法道:“正是!不过,至今属下仍百思不得其解,当时那箫声究竟是何来头?那十名被我所杀的丐帮弟子的首级,后来却不知为何全被割了去?”
风轻语深深一叹,道:“嗯,也难为你了。”
左护法躬身道:“哪里?这样岂不更好!日后属下唯帮主马首是瞻!”
风轻语笑道:“好!”但接着他轻声道:“不过左护法,小心隔墙有耳……”
左护法晒笑道:“帮主放心,这里除了帮主和属下我之外,也只有我这六位亲信,绝无第九人知道!”
“谁说没有第九人知晓?”眼皮底下传来晒然的语声。
左护法豁然一惊、豆大的汗珠涔落而下!这一刻的惊怵远胜于前一刻,只见祈少君不知什么时候已昂然伫立于他面前,笑道:“多谢左护法告知大仁分舵命案的真相!”他道出这话时心中很是欣慰,因为西门笑雨是清白的。
而左护法却大惊失色,瞬念一动、正待动手与逃离双管齐下,可是……
“嗯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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