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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圣魔一念间(1 / 2)

“从今日起,祈少君便正是为我无极门下入室弟子!赐你道号一心!要牢记无极门训诫,言行正己、持身正道、为人正心!”

无极门“虚怀若谷”之一的执法长老玄怀手握拂尘,正在为新入门的弟子祈少君行正式入门之礼。

祈少君朗声道:“弟子一心!谨遵本门训诫!”

玄怀微微额首……这位玄怀道长,终日居住于无尘居、鲜少出来走动,纵情于琴棋书画、天文地理,为人风趣幽默,但一到大场合时便会收起所有玩心,可见是个公私分明的师门长辈。

一位妍姿俏丽、容貌不输司徒曼玲的娇俏女弟子灵犀,随侍在一身洁净道袍的祈少君身侧,引导他行使各种入门礼仪。

祈少君在祖师爷面前磕头,从此正式成为无极门的入室弟子。

行入门之礼后,祈少君在一夕的陪同下来到了无尘居门口。

一夕憨笑道:“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祈少君道:“你不进去?”

一夕边走边道:“师兄说笑了,无尘居除了本门长老外,必须经通报准许方可入内,师弟我怎敢造次,还是赶紧回擎云阁练剑吧,师兄办完了事情,记得一定要来指点一下我们……走啦!”

也许因为是唯一的嫡系师兄弟,所以这位一夕总令祈少君十分亲切,答应了他的请求之后,便缓步走入无尘居……

无尘居即便不是真的一尘不染,但光是那清幽雅静的庭院小筑、清澈的池水便令人心目清亮,何况真正该洗净的……是心中的尘垢。

充满道家隐士气息的大厅内,一名貌约三十左右、样貌清丽又略带一丝风霜的女弟子,偕同两名垂簪道童恭迎祈少君入内,奉茶更衣……

“师弟,掌门师伯正在闭关,还请你稍待片刻,若是闷的话,这书架上的书籍尽可翻阅。”美貌女弟子道。

祈少君一揖回应,道:“有劳师姐,敢问师姐道号。”

美貌女弟子道:“师姐道号灵牵。”

祈少君道:“师姐是灵字辈,那便是玄怀师叔门下?”

灵牵道:“不错,家师生性闲散又喜清净,这无尘居平日里呆得最长的莫过于他老人家,甚至数月足不出居,所以这里的随侍弟子大都以他的门下为主,毕竟我们又最熟悉他老人家的习性喜好……这里的书籍,也有很多都是师父他亲手撰写抄录的。”

祈少君随手取了一本《无极门志》翻了几页,道:“这本书中的行楷字迹秀雅但不失苍劲,想必师叔撰写时十分专注。”随后又取了一本《十年语录》翻看着道:“这本虽是草书,看着字迹,应该也是玄怀师伯所写,最后几句狂草看似无章,却深得玄学易理,笔锋之间皆有两仪双生之境。”

灵牵道:“前一本是本门历史,而这本是玄怀师伯记录自己的事。”

祈少君道:“难怪……看来,玄怀师叔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行事更有其特立独行的一面,若遇重大抉择,大都取决于当下的心绪……成魔成圣,也仅在一念之间,无怪会常年身居此地”

灵牵笑道:“原来师弟对书法竟有此深究?”

祈少君谦言道:“自幼喜好各类杂学,略有涉猎,无奈贪多嚼不烂。”

灵牵笑道:“师弟过谦,能够从这两本书的笔风中参透一位高人的修为,这可不是粗浅的入门功夫……看来师弟在江湖上的名声绝非偶得,无怪……我就看你很像当年的那个人。”

祈少君微愕,再想到师姐道号中有一“牵”字,遂道:“师姐所说的当年那个人,莫非正是姐心中的牵绊?”

灵牵成熟一笑,道:“看来跟师弟闲谈,真不会觉得烦闷……其实我也没什么,师姐出生苦寒,自幼跟随家人卖香烛为生,虽有家人却亲情冷淡,记得在我八岁那年,有一次天寒地冻,我那天没卖掉一份香烛、正愁回家会遭何待遇,谁知有一个大哥哥上来买下了我全部的蜡烛,我正兴高采烈回去,谁知被一辆马车撞翻在地,我的左臂被撞断、右腿又被割伤,鲜血不止,赚到的碎银子也洒落在地,被乞丐们抢掠一空……那晚,我蹲在邯郸城北街的墙角里蜷缩着,望着漂泊大雪生无可恋,弥留之际,只盼着我去世的姥姥能够把我带走……后来,我就昏了过去……”

祈少君问道:“那后来呢?”

灵牵欣然道:“我以为那晚姥姥真的来带走了我,可是没有……当我再次醒来时,只看到当时买我香烛的大哥哥守在我身旁,他的面色很差,后来我才知是他为了救我不惜割腕放血,用自己的血救了我的性命。”

祈少君欣然道:“这位大哥哥,从此成了师姐心中的牵绊?”

灵牵欣然道:“是啊,他后来还照顾了我一阵,直到后来他的家人将我送到无极门,一晃就是二十年……”

祈少君问道:“这么多年了,师姐理应可以满师出山,就不曾想过出门找寻这位恩人和牵绊?”

灵牵抬起左臂,苦笑道:“可惜,当年这一撞,左手和右腿经脉俱损,习武多年难有进境,此生恐难有满师下山的机会……不过,有道是相见不如不见,又何必执着?时隔多年或许物是人非,不如,就让这当年这一切永远成为一个美好夙愿,或许这也正是那个人对我的期盼。”

“嗯……难得师姐还是个豁达之人……”祈少君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灵牵告退到屋外处理别的事宜,祈少君来回踱步良久,他虽认同师姐的想法,心中却始终存着疑惑,付道:“真的能放下执着,甘心让这一切永远只作为心中的一个夙愿么?”

之后好几个时辰,他都在屋中翻阅本门的书籍……

阅读典籍后他才了解到:无极门前掌门上清真人,门下原有“一心无垢”四大玄字辈弟子,当年七煞教横行西域、川北一带,上清真人率同四大弟子,与伴梅南居夫妇、昆仑派紫翠真人等当地武林正道高手,联手将之铲除,但七煞教总坛的一场恶战,除大弟子玄一外,其余三人与师尊均不幸战死。事后,本门上下一致推荐玄一担任掌门,但玄一深觉自己太过随性、非掌门之才,于是与几位同辈师弟们商讨、将他们一手提携的第三代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四位,授予了“虚怀若谷”之道号,并与上代的“一心无垢”同辈而论,再从中以最干练稳重的玄虚为无极门新掌门……待尘埃落定后,玄一道长再次漂泊尘世、仗剑江湖。

“一心无垢”和“虚怀若谷”这八大本门尊圣,其门下弟子道号字辈各不相同,玄一道长为省事,门下弟子直接采用“一”字辈,仅祈少君和一夕两人;玄心、玄无、玄垢三位长老的门下弟子分别为“宿”、“具”和“清”字辈,这三字辈的弟子现今已无多,还健在的大都是门中高阶或身兼要职;而现任掌门玄虚门下是“栖”字辈,门下弟子皆一身正气,栖松便是本门的首座大弟子,亦是公认的下一任掌门候选人;玄怀学识渊博,门下为“灵”字辈,因此门下弟子均是多才多艺、颇具灵气;玄若门下则为“歧”字辈,意为歧黄之术,门下弟子们自然个个学医,悬壶济世;至于最末的玄谷铁仲玉,他门下则是“遥”字辈,本门上下就属他门下的弟子最不成器,至于原因么……想想看……

多年来,无极门在玄虚掌门的引导下,长盛不衰,虽不比少林、武当等大宗门派响彻江湖,但却是最神秘的武林隐宿、玄门之首,且由于门下弟子众多、遍布大江南北行侠仗义,且由于最近数十年武林风起云涌,隐门隐派开始逐渐掌控武林运势,因此江湖中人常常言道

无极门隐为实质上的武林第一正宿,与另一神秘门派魔宫朝天,正所谓一正一邪,为武林至善与至恶之首,正符合了天地初开,万物滋长,有天地、昼夜及善恶并存的太极两仪至理。

白驹过隙,何况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祈少君全神贯注典籍、心无旁骛,浑不知自己巳时来到无尘居,此刻已至黄昏日落,而当他听到玄虚在背后叫唤他的时候,这才发现灵牵给他送来的午饭都早已凉透。

玄虚笑道:“师侄当真是好学不倦之人,不错。”

祈少君连忙放下书卷,躬身道:“拜见掌门师叔!”

玄虚道:“快起来,是我让你久等了。”

祈少君谦言道:“弟子自该恭候您老人家……”不过此话一出,他也觉得甚是尴尬,尤其是看着眼前这童颜鹤发的“青年师叔”。

玄虚额首道:“其实我之前并非闭关静思,之所以不出来,就是让你能有时间看看这里的书籍,因为等我一来,恐怕你就没心思再去看这些了。”

祈少君暗叹这位师叔名副其实的同时,也觉得此言的确有理,因为他来这无尘居,甚至千里迢迢来这无极门,不正是为了想知道一些急于知道的真相。

所以他言道:“师叔所言极是,当日归处惨遭大劫,二叔临终前在弟子耳边遵遵叮嘱,要我来无极门找您了解当年事情的原委,只是他也未料到,事后我竟然因缘际会地拜了玄一师父为师,而后又结识了铁大……玄谷师叔,以及后来的一系列事故,呵呵,也算得上精彩纷呈……洛阳之行后,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一起……我今日来到此处,已是屡历劫难。”

玄虚额首道:“能跟我说说所有的事情么?”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直至明月挂树梢,祈少君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最近数年来的经历,若非玄虚提醒他吃晚饭,他铁定不会留意。

“岷江一战后的事情,师叔您都知道了……”他终于道尽了自己的旅程。

玄虚一直在屋内踱着步子,听他的言道自己的艰辛路程,从归处劫难、与玄一的因缘际会、苏州结识铁仲玉和司徒曼玲、与慕冰的种种因缘、孙孤云屡次亦正亦邪的举动、无剑山庄一役、与伴梅南居夫妇的相识,朝天宫的屡屡杀机、洛阳城的变故,还有司徒苍穹的身份等等……玄虚始终神情淡然地听着,是因为他早已有所料到、还是这位高人早已心如止水。

玄虚沉默许久许久,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说……那个铜面人,便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司徒苍穹?”

祈少君道:“确信无疑,只是……我总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玄虚道:“此话怎讲?”

祈少君道:“就凭在宝丰镇客栈,老贾假扮铜面人的模样偷袭我们。”

玄虚赞许道:“好,纵对仇敌也决不自乱方寸……很好。”

祈少君道:“只是有很多事情,弟子必须弄清楚当年的原委,还请师叔能够告知当年事情的始末,解我困惑。”

玄虚仰首道:“唉……真是造化弄人,我们四兄弟当年聚散离合、历经风云骤变,到头来还是纠结到了一起,更祸及后人……”

玄虚开始讲述当年的一段真相:

“当年,外虏侵占我中原大好河山、荼毒我汉人子民,天下有志之士无不纷纷奋起抵抗,我们这些武林豪杰,更是不敢不奋发而有所作为……就在二十多年前,有一群人组织了一个盟会,名唤铁血盟。”

祈少君慨叹道:“铁血盟,好名字!”

玄虚正色道:“不但名字好,而这铁血盟的义士们个个皆是肝胆相照、视死如归的铁血英豪,而这个盟会的组织者,是四位出身江湖世家的复姓子弟,由他们四人联手创立了这个铁血盟。”

“复姓子弟?莫非……”祈少君才思敏捷,似乎已想到了点什么。

玄虚和他心照不宣,解释道:“不错,这四人分别是:老大宇文赫,也就是贫道之俗名;老二神州大侠独孤一鸣,也就是你的生父;至于老三……便是司徒苍穹,也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

祈少君微微额首道:“果真不出我所料。”

玄虚道:“以你的聪慧,自然一点即透……只是,你唯一还不知道却又已有所知晓的……是老四!”

祈少君沉吟道:“不知道、却又有所知晓?”

玄虚额首道:“老四叫欧阳展翼,他出身家道中落的欧阳世家,虽自幼双亲早逝,但他十一岁时便已操起整个家,还将如履薄冰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创立铁血盟那年,他也才十四岁,此人天资极高,堪称绝世英才。”

祈少君不禁道:“我倒很想见见这位奇人。”

玄虚深叹一声道:“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会和他遇上的。”

此言明显话中有话,祈少君虽欲追问,却不愿造次,只听玄虚继续道:“我们四兄弟就此义结金兰,出资出力、创立了这个铁血盟。”

他来回踱了一圈,又缓缓道:“铁血盟创立最初的数年,一切都很顺利,尤其是你父亲仁义无双、侠名远播,当年英雄大会上一鸣惊人,后由他出面为我们招揽了许多有志之士,其中就包括你义父和二叔,还有那群义士……数年里,我们铁血盟也着实干了不少桩大事,诛杀了数十名朝廷恶僚,开金库放粮仓、救济百姓,好不痛快。”

说到此处,祈少君不禁慨叹他们才是真正的大侠,自己实是萤火之光。

玄虚又道:“而唯一让我觉得忧心的,正是我们的四弟欧阳展翼,二弟和三弟见他年少,因此对他照顾有加,而我一直觉得他虽然满腔热情,可是颇有些恃才傲物且锋芒太盛,性子之中更有股一欲证明自己的冲劲……须知,凡事都有两面,倘若思虑行事过于极端,往往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我们揭竿起义是为了天下的百姓,又岂是为了替自己证明什么?于是,我平日里便刻意对他严苛,尤其是传授他武功时往往疾言厉色,只望他能够明白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望他时时学会自省自谦……无奈他傲气太盛,不但不解我一番苦心,还以为我是在嫉妒他的天赋,反而加剧了他走向岔路的步伐……”

祈少君若有所思,抬眼问道:“那么他后来真的走向了不归路?”

玄虚叹道:“从此无归、再难回头……”又道:“又过了两年,铁血盟出了一桩事故,不但使我们辛苦创立的基业毁于一旦,还害得我们兄弟四人死的死、逃的逃、叛的叛……”说到这里,玄虚不禁沉沉地往榻上一坐,闭目深叹,可见此事对这位老道长打击甚大。

祈少君忙斟了一杯茶,躬身递给他,道:“大伯……”

玄虚微怔,抬眼道:“你叫我什么?”

祈少君微笑道:“若以本门尊卑而论,您是我的师叔;但若论及家父与您的关系,我理应叫您一声伯父才对,小侄唐突之处,还请您莫见怪……”

听到此话,玄虚年轻又沧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慈祥和感激的目光,激动道:“怎么会呢?很好!今后若非大场合,你就这么叫……大伯开心!”

一老一少四手互握,四只手掌中的茶杯,杯中茶水颤颤而动,与此相同,两人的心也都起了一阵涟漪,亲人相见的感动……

玄虚稍稍安定情绪,续道:“继续说吧。世侄,你也坐下……”

祈少君朝香榻另一边欠身一坐,只听玄虚又道:“其实这件事情,你二叔也跟你说过……事情的根源是因为一张……”

祈少君切口道:“藏宝图!圣武宝藏!”

玄虚额首道:“不错,不过这个暂且不提……你先说说,当今朝廷早已腐败不堪,之所以还能勉力维持统治局势,这全是谁的功劳?”

祈少君岂会不知,遂道:“从表面上看,是当今朝廷的镇南王。”

玄虚道:“正是!当今皇室正统、军方魂灵,朝廷的镇国大将军、兵马大元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说……此人是蒙元政权的最后一道防线,亦是维持朝廷的命脉!”

祈少君道:“换言之,若是除却此人,则蒙元体系立时冰消瓦解。”

玄虚道:“正是……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我们铁血盟截获密报镇南王离都外出。于是,我便派我那三位兄弟一同前往大都刺探虚实,以便于途中伺机将其除却、彻底铲除这根朝廷的擎天支柱,不过三人到达大都之后,从当地盟友那里得知,镇南王此次出巡,是因为无意间得到了一张安禄山‘圣武宝藏’的藏宝图,欲亲自前往宝藏的所在地紫荆关查探虚实、并敬献给朝廷,因此行动颇为隐秘、所带人手亦不多。当时他们三人便商议,如果朝廷得了这批财宝,那对中原百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但若是反过来将其用于反元义举的军资,那便是如虎添翼……当时时机紧迫、稍纵即逝,他们来不及飞鸽传书询问我的意思,加上四弟欧阳展翼极力赞成夺图,其余人权衡轻重,便决定临时改变计划,尽全力将这藏宝图偷出为先,至于刺杀镇南王,纵然不成、以后亦可再觅时机。”

祈少君又为玄虚斟了一杯茶,玄虚索性屏退了随侍的灵牵和两名道童,让自己的大侄儿服侍其斟茶倒水……

祈少君问道:“他们成功了?”

他淡嘬了一口,沉吟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唉!”一言至此,玄虚面上满是悲怆、丝毫没有喜悦之意。

祈少君似乎明白,道:“大伯,您也别难过……至少爹的牺牲是值得的。”

玄虚叹道:“也许吧……也许……可是,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没想到那一次和你父亲竟成永诀,更未想到,我们的四弟欧阳展翼然竟……竟贪慕荣华富贵、变节投效朝廷,出卖了你爹……”

“什么?!”祈少君失声诧道。

玄虚道:“当时我接到飞鸽传书、得知他们临时起意夺图,四天三夜不眠不休赶到大都,欲阻止他们贸然动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已经前往大都通往紫荆关的官道……这一幕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晚在镇南王守卫营的王帐内,独孤二弟已从镇南王手中夺得藏宝图,而我突然加入战圈、情势一边倒,眼看着就能将镇南王一剑刺死,一箭双雕!可谁知道……谁知道……谁知道……!”他突然哽住,久久深叹不语,可见往事不堪回首。

祈少君虽急欲知晓真相,却不欲令伯父痛心,只在一旁静静等待……

半晌后,他才缓缓道:“谁知道……欧阳四弟……竟然临阵倒戈、暗算我和你爹……”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语声虽然平和,但祈少君听得出短短话语中,不知隐含着许多的情绪,也许是他清修多年,早已心如止水,但当时面对突如其来的背叛,可想而知他是何等的悲哀、惊怒和愤恨。

往事至今历历在目,他又道:“我们陡逢剧变,我和你爹身遭暗算负伤,而司徒三弟也因一时分心被敌人制住,你爹重伤之下拼死将藏宝图扔给了我,死命劝我逃离,我也是九死一生之下,才逃出了他们的追杀……”

祈少君问道:“大伯……那个欧阳展翼,莫非就是……”

玄虚狠拍茶几、碗震水溅,恨声道:“不错!就是那个后来投效朝廷甘作鹰犬、创立朝天魔宫、大肆杀戮昔日盟友和同盟志士,又一手早就现今武林纷乱局面,并三番五次对你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个人那个自称枭帝的人!他!就是我的四弟……欧~阳~展~翼~!”

说到此处,他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失掉了矜持,一位道行高深、心如止水的高人,此时竟也失去了风骨,可见这次滔天巨变,对他而言是何等刻骨铭心,但他还是努力压制情绪,放缓道:“少君,大伯失态了……你说的很对,当今朝廷之所以还能维持局面,是镇南王的功劳,但他固然是朝廷支柱,却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护持者,而这么多年来,真正替他搜罗情报、暗中捣毁反元义军势力,以及煽动江湖各门各派之间的仇杀,挑拨中原武林和谐的罪魁祸首……正是枭帝!也就是我那四弟!他背信弃义,导致我苦心谋划多年的大计付诸东流,毁了我们也包括他自己一手创就的基业,而最重要的是……”

祈少君接口道:“最重要的是……您是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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