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宫最不可一世的“云雨风雷”四大尊者,被一一败退!
祈少君置身于一个不可能活命的阴谋下,可他却绝地而生,也许他还觉得没啥了不起,可是对于过去无数记在朝天宫生死簿上的冤魂而言,必会惊叹。
澄清大师当真一语道破玄机:“任他万劫灾厄,渡我金刚之心。”
百折不挠的祈少君,久炼成钢……
远远望去……瀑布下,清澈的水流从山上直泻下来……
走近看,水流撞击着岩石上的棱角,飞溅起一朵朵水花,整个瀑布好似一个珍珠织成的屏,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念雪一言不发、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欲飘然而去……
“念雪?!不……冰冰!求你别走!”祈少君朗声呼唤道。
念雪听到“冰冰”二字,还未腾飞而起的娇躯倏然而顿,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颤抖,而且这阵颤抖,直直地从她的外表渗透到了她的心里。
川流不息的瀑布,如四蹄生风的白马,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的涌来,山涧中的阵阵微风吹过,把瀑布吹得如烟如雾,水花如同蒙蒙细雨一般,飘洒在站在瀑布下的两人身上,而他们的心,也正如这澎湃的瀑布一样难以平静,也如着细雨般的水花一般朦胧……
念雪已不再颤抖,但她的心却如水花一般朦胧、随之被渐渐润湿,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做,她的一双莲足已无法抬起。
而祈少君凝视着她故意掩盖的熟悉背影,感受着她不平静的心……
他傲立于水潭中的一块岩石上,莞尔笑着叙道:“知道么冰冰……一个多月前,在一处桃源乡,那里住着一个叫念雪的女孩。有一天,她听我讲述了我们之间的事,竟然笑我是个傻子……呵呵,所以我也笑了,但我却不是笑自己,当然也不是在笑她。”
念雪僵立在原地,那张丑陋的脸始终看不出什么情感,何况她背对着……
祈少君又正色道:“但我却很清楚一点……我并不傻!我知道我心中的那个人是谁,她的心中也一定有我,不然她不会用念雪来回避我……我是个孤苦伶仃的人,在闲卿谷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尽管起初的时候,她老是借和我练功之机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可在我心中,她就是我最亲的人,所以在无剑山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念雪的身躯又开始微微颤抖了……
祈少君侃侃道来,深情款款随之涌上心头,越发宣泄不已,道:“如果我是傻子,那么在我伤重卧床的日子里,那个不分昼夜守候在房门外照顾我、关心我的傻子又是谁?所以别说是一锅烧糊的蛇羹,就算它是穿肠剧毒,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冰冰,闲卿谷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看到你离去的背影,我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失去的感觉……我向你发誓,当日我跌下悬崖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却唯独想起了你!”
念雪那张丑陋的脸上开始湿了,清泪伴着凹凸不平脸面滴滴而落……
祈少君越**难自已,颤声道:“她是一个爱美的人,可为了我宁可把自己打扮成那副丑样,受尽别人的奚落!她是一个眼高于顶又不肯吃亏的人,可为了我,居然接二连三的忍受屈辱!她是一个比谁都爱惜生命的人,可为了我,居然抱着酒坛子、驾着马车,几次三番不要命地冲上来救我!”
念雪已经不只是在颤抖,而是感动,心底的情感渐渐难以抑制……
祈少君大声道:“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是啊,我在屋里吃香喝辣、和朋友谈笑甚欢,她却孤独地守在黑暗的角落里受尽风露,默默地忍受孤独,可我祈少君不是瞎子、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念雪,你说说!他对我的百般柔情、万般关怀,却从来不愿让我知道!所以……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他的眼眸也温润了,他本来就是个眼泪多的男孩子。
“冰冰!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桃源乡秉烛夜谈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白马寺偷听大哥大嫂的告白,那个丑姑娘居然也怕老鼠;后来在客栈里,我替你盖被子的那一刹那,我更清楚了!”
那晚古月轩婚宴,他告退回到后院客房,进屋帮念雪盖被,陡见念雪那件灰袍竟是双层的,内里一层是一件粉色衣衫,用针线缝在了灰袍内侧,也遮掩了自己的身形不被祈少君看出,这件粉色衣衫别人不认得,祈少君却一眼便看出,因为这就是他亲自为慕冰量身定做的!
为什么是念雪穿着?又为何一直穿着?因为思念、因为深情,因为这是祈少君对她、同时也是她对祈少君最贴身、也最贴心的寄托!
祈少君颤声道:“我早已向你表露我的心,你又何苦对我避而不见?你为我付出的还不够多么!冰冰,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伤你的心……不过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念雪仰天悠长的一声呼气……接着她缓缓转身、同时双臂缓缓展开,只见那张丑陋凹凸的脸蛋上,竟开始出现层层剥落的现象,易容的装束被她运功下渐渐掉落了下来,渐渐地……露出了她那潜藏于恐怖表象下的天仙面容,直到完全现出真面目……
真的是慕冰!慕冰就是念雪,念雪就是慕冰!
在她绵柔的运力下,身上那件灰色袍子也渐渐脱落,露出了内里的那件暖心的粉色衣袍,一头乌亮的长发也随着山风掠过,丝丝飘逸……
祈少君看得醉了,见她宛如完美的春蚕蜕变一般,当真美不胜收!
而后,只见她缓缓睁开含泪的美眸,波光流转地凝视着水潭中央……
水潭中央的祈少君笑了,满腔热泪夺眶而出,他终于看到了数月来朝思暮想的冰冰,他茶饭不思、午夜梦回,就是为了这一刻,虽然此刻的慕冰,这面容看起来带着几分幽婉凄楚的憔悴,为他而生的憔悴……但正因为这份憔悴,此刻的她在潺潺瀑布的映衬下,看来是多么得不可方物,楚楚动人!
这一点,祈少君昨晚已经从西门笑雨那里得到了证实,那眼眸中透出的那种如怨如慕、千转百折的情意,便是铁石心肠也都软了,更何况祈少君是至情至性之人,何况对面站着的是他深爱着的人……
所以当此时刻,他可没心思再去牵挂别的女人了,他的眼里只有慕冰,他的心里也只有眼前之人的一颦一笑……
“冰冰……”祈少君站立在岩石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慕冰也是同样,纵使她心中有无数的纠结,可就在这一瞬间,她一切的一切全都不顾了,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
扑进祈少君的怀中大哭一场!
“少君!”她一声情切地娇喊,曼妙一掠飞向水潭中央!
祈少君也是张开双臂、准备一把接住了合身飞掠而来的她,谁知……
“啪……”只听到轻轻的一声春葱轻拍,祈少君陡逢“突袭”,左脸颊上一阵火辣之感,但也并不是很疼,倒是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快感……所以他下意识地扭动一r>是幽怨少女抽打负心男的戏,原本以为慕冰轻盈飞来,会直接飞到祈少君怀中相拥在一起,这戏剧性的浪漫一幕本应顺理成章,谁知……
慕冰落足于祈少君正前三步之遥,而后凝视着后者随手便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想过,完全处于本能,所以当她听到祈少君憋屈反问,才回过神来,惶声道:“哦对、对不起!我……我只是确认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祈少君苦笑道:“那你应该打你自己才对呀~~呃?!”
话刚说完,右脸颊上又是一巴掌,还是毫无悬念也毫无征兆,他再扭曲了一心贼~~!打你两巴掌怎么啦~~打我自己的脸,你舍得吗?!”
祈少君憨笑道:“不不不~~当然舍不得!怎舍得~~还是打我好了,比起你这么长时间受的苦,这两巴掌只是开胃菜而罢了……呵呵!”他连忙伸出衣袖帮慕冰擦干面靥上未干的泪水,又正色道:“冰冰,我对不起你……”
一句调笑却情深意切,慕冰情难自已地放下矜持,“呜咽”一声,一头扎进了祈少君的怀中,祈少君顺势紧紧抱住……
“冰冰,那天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喜极而泣,就在他抱住慕冰的这一刹那,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无法言喻!
“呜呜呜,不要离开我……!”慕冰泣声不断,但这哭泣绝对是幸福的,因为她依偎在一个她深爱着、同时也深爱着她的男子的怀抱中。
祈少君颤声道:“说什么呢,我怎会离开你……冰冰,你去哪儿了?几个月来,我找得你好苦,我天天在担心你吃什么、住哪里,遇上歹人怎么办,以前身边有一个自己时时想着关心的人,我觉得好充实……可自从你失踪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空****的。”
慕冰听了这些,两只玉臂把祈少君抱得更紧,涕泗交颐道:“抱紧我!”
祈少君激动道:“好好,我绝不会松手的,永远不会再松手了!”他也把慕冰搂得更紧了,他抱过慕冰,杭州柳树下那片刻的柔情蜜意,这温香软玉的娇躯和淡淡的幽香,至今还记忆犹新,但绝无此刻这般深情、这般透心,如果可以,他真的再也不愿松开手了!
待慕冰缓缓抬起抽泣的眼波,娇靥上满是泪痕,看着眼前的少年同样泪眼润湿的俊容,久久不语……
两人四目深情相对,粉色水晶般的沉默充满着苦尽甘来的甜蜜,不过对此刻两人来说,无言的沉默绝对远胜于千言万语。
一个是早该懂得爱情的成熟女子,却因为另一个自己的挣扎而蒙蔽了。
一个明明是近乎完美的少年,却因为对爱情的懵懂,而一度彷徨无策。
经历了情牵两地、遥相思念的折磨,又经历了数度生死边缘的考验,这时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受,那就是彼此早已深深爱上了对方!
情之一物,真是世上最奇妙、最捉摸不定的东西,它会让人饱受折磨,但它遭受的波折与磨难越多,所结出的硕果也会越芬芳永久!
待慕冰情绪稍定,委屈道:“肚子好饿……好想听你弹琴吹笛……”
祈少君喜泣道:“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为你奏曲!”他随即面色一沉,恳切道:“只是……请你答应我,不要再随便离开我……不对!是不准再离开我,一刻都不行、半步也不行!”
慕冰眼波上下打量了祈少君的面容,她这才发觉美冠如玉的少年,此时的面上果然是多了几分焦虑和风霜,所以她曼声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一辈子都跟着你……都怪我自己不好,那样出言伤害你,可后来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我早就不能没有你了……”
寥寥数语道尽缠绵爱意,祈少君登时血脉贲张,鼓起勇气道:“你没错,之前是我太蠢,现在我明白了!冰冰,我想对你说我……我……”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话到了嘴边还是免不了有些羞涩。
慕冰美目盼兮地凝视着他,却半天等不到第二个字出口,凄楚道:“你堂堂大侠,难道连说三个字都这么难么?”
祈少君被这么一激,突然鼓足勇气道:“冰冰!我爱你!”
慕冰差一点高兴地晕过去,无法言喻的神情、颤动不已的芳心,长久以来她都觉得爱情对她来说既不可遇亦不可求,今日能听到这真切的三个字,纵使上天要她受十世短寿轮回之苦为条件,她也心甘情愿!
“少君……你……再说一遍……好么!”她激动地颤声道
祈少君笑道:“我爱你……你喜欢听,我以后天天说一遍!”
慕冰“嘤咛”一声,又扎进祈少君的怀中……
两人再次相依,久久未放开对方,好像生怕一放开,对方会突然消失似的,比起今日的山盟海誓,那晚在柳树下那淡淡的缠绵,尽管充满暧昧的甜美,但其情意之浓烈万万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也不知相拥了多久才分开,两双深情的眼神又再次交汇……但很快,交汇的不再只是眼波,而是双方的润唇……
慕冰嘴角的泪水虽带着苦涩的咸,但在祈少君看来是甘甜的,因为他抱着的这不是那个奇丑无比的姑娘、不是脏兮兮的递酒小厮、也不是猥琐的车夫,他现在亲吻的,是最美也最爱他的女子。
瀑布水帘倾泻而下,粼粼烁烁,晶晶亮亮,万千的浪尖银箔似地摇着、金铃似地碰着,如同笛韵笙音,满瀑布里飞扬着,笼罩着……只觉每一颗水珠都是欣慰,每一道水波都是微笑、每一道水纹都是柔顺,轰隆的瀑布声也成了最柔情蜜意的旋律……这对有情人此刻相拥在一起,置身于这混自天成的画面中,这是一种绝对难以用言辞表达的唯美境界……
良久良久,瀑布对面的林中缓步走出又了一男一女。
这二人,男的仙风道骨、女的姿容绝世,看到水潭对面的场景,这两人直看得满面堆欢,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女的那个更是目光莹然,深深地祝福这对有情人,虽觉这样一旁观望实为不妥,但两人都不愿举步离去,只因这两人若真能天长地久,那绝对比自己幸福更值得欣慰……伴梅南居贤伉俪来了!
伴梅先生欣然道:“患难见真情,真是至理名言……有些小波折也未必就是坏事,这小两口经历了几个月的分离,换来的是情比金坚……好!”
南居夫人叹道:“是啊,看看人家孩子多么痴情、多么体贴,这才是讨我们女人家喜欢的好男儿,可你呢~~当年只顾着当大侠、逞英雄,要不就是什么家族荣辱、师门名誉,曾几何时为了我做点什么……”女子语声平淡,却充满着年事已高的沧桑,和对往事不堪回首的幽怨和哀叹
伴梅先生笑道:“好,不妨去问问少君嫌不嫌弃你,是否考虑一下你?”
南居夫人嗔道:“老不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伴梅先生道:“可你不也在冤枉我?我当年为了你,何尝不是……”
南居夫人切口道:“好了好了,说好了不提陈年旧事的。”
明明是她自己先挑起的话题,却偏偏不让自己的相公说,岂非只许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但伴梅先生自知跟女人讲理,本来就是自讨没趣,如果是南居夫人,那更是死路一条!
所以老先生很识趣,不再争辩,但却不甘心就此谢幕,对着瀑布下喊道:“冰儿!好闺女,老夫没说错吧,少君是个好孩子!”
水潭中的浪子佳人闻声一惊,本能之下互相一推分开、并肩而立,并肩面对着瀑布池对岸的伴梅南居夫妇,这两对天上地下难觅的璧人,此刻面上的神情别提有多别扭。
慕冰安定一瞬,喊道:“爹~~!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祈少君凑近问道:“冰冰,你究竟什么时候认爹娘的?”
慕冰轻声道:“说来话长,先去见过二老再说……”
祈少君轻轻挽住慕冰,比翼双飞飘然掠到了水池边,躬身拜见二老。
伴梅先生不住地微笑额首,欣然道:“好好!不错……像,太像了!”
南居夫人瞥眼道:“这么瑟干嘛?不是叫你别出声嘛,刚才那两个无耻混球也被小俩口自己打发了,用不着你瞎操心。”
伴梅先生轩眉道:“啧!你懂什么,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呢。”
南居夫人柳眉微皱,道:“一本正经的,你想说什么?”
伴梅先生轻咳了一声,盯着祈少君,正色道:“少君!老夫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宝贝女儿?”
祈少君笑道:“先生,晚辈心中何想,您应该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吧。”
伴梅先生斥道:“少跟老夫贫嘴!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要你亲口说!”
祈少君正色道:“我当然喜欢……不!我当然爱冰冰!”
听到这肯定的眼神和语气,慕冰俏丽的面容如骄阳一般灿烂夺目,单凭祈少君把“喜欢”改成“爱”,这一举动就说明其心意至诚。
伴梅先生又转头对慕冰问道:“冰儿,那你呢?”
慕冰微微额首、羞涩道:“我……也爱少君……”
她是女子,尽管年长,但对于情爱之事,也不可能像祈少君回答起来那般中气沛然,但只需这句羞涩娇媚的话语,这几个月心中积压的辛酸,也如同被眼前这澎湃的瀑布之水一冲而散的畅快,再多的痛苦也化为了幸福的等待。
伴梅先生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慈祥之意,这股神情不仅仅是祝福这对爱侣,而是自己也有感同身受的幸福;而南居夫人虽站在一旁没说话,但和慕冰一样,她此刻的脸上也完全没有了冷酷,眼眸还有些润湿。
伴梅先生朗声道:“很好!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就趁热打铁!”
祈慕二人均一鄂,齐声道:“什么??”
伴梅先生轩眉故作道:“什么什么?揣着明白当糊涂~~当然是天地为证,我二老为媒,你们即日结为连理咯!”
“什么?!”另外三人皆心弦一震,二十几个字犹如破天荒般,祈慕二人全身一跳不说,南居夫人亦是霍然一惊!
这下连祈少君都有些不知所措,而慕冰更像小姑娘一样羞得大步跑开了!
南居夫人娇叱道:“瞧你唐突的,把咱们闺女羞死了!”
伴梅先生晒然道:“有什么好可害羞的?连少君都这么干脆,冰儿的性格一向豁达,何况……她也不是豆包丫头了嘛。”
刚说到这,南居夫人突然疾步上前,一把堵上半梅先生的嘴,并怒目一睁暗示他闭嘴!因为这话正是刺到了慕冰,甚至是她自己心头的痛处!
伴梅先生掰开她的手,微斥道:“行了夫人,我清楚自己在干嘛!”他转向祈少君道:“少君!你是男人,你先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娶冰儿?”
祈少君额首,恳切道:“我当然愿意。”
可站在另一头的慕冰却轻颦垂首,一手轻扶着树干默然不语……
看到美人背朝着自己的模样,祈少君原本欣喜的面容渐渐地敛了起来,他很失望,但更多的是关怀和怜悯……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难道不清楚原因?慕冰在自卑,且不说年岁比自己大出不少,又一度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如何配得上他这么一个年方弱冠又样样出众的少年,她心底里一定不知有多么想嫁给自己,不过真的一提到婚姻大事,她自然没有了勇气……
早在闲卿谷石室,若心对慕冰的试探和判断,十分准确,只是慕冰不承认而已,后来桃源乡离别之前,祈少君曾言道,她若肯下嫁于自己,或者说只要是她所期盼,即便违背誓言也要为他做到,当时听到这些,慕冰心中是震撼的,只不过当时她叫念雪,而且那丑陋的外表也掩住了她澎湃的内心。
至于此刻的她既非绝情仙子,也非原先的自己,而是一个被夹在爱情、世俗和命运的枷锁间的苦命女子,这就是爱情的苦涩……
而她也还未感觉到,她的举动对祈少君来说,直如被一缸天池的水缓缓浇在他炽热的心上……其实,正是因为她的年华已逝和命薄如纸,才更令祈少君对她越发地怜爱,也更坚了自己与她结为连理之心,最难能可贵的是,祈少君似乎从始至终都未在意过她的年岁和声名,尽管少年人对爱情的认知尚不成熟,但他知道自己深爱着她,仅此一点,就无需别的什么理由!
“冰冰,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祈少君缓缓走近她身后,温声道。
看着对方还是对自己如此体贴,慕冰哪里还能支撑得住,原本已经抽泣的她忍不住痛哭流涕,晶莹之泪润泽了足侧的野草。
南居夫人黯然伤怀,早就悄然走到了一边去;伴梅先生倒背着手,仰天叹了口气,对祈少君悄声提醒道:“你还愣着干嘛……”
祈少君额首会意,轻抚着慕冰颤抖的香肩,柔声道:“冰冰……别担心,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慕冰泣声道:“对不起,少君……我不能……不能让你为我难过!”
祈少君温言道:“冰冰,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跨不过的坎?还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大不了……我们死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慕冰渐渐平息,缓缓扭过头、抬起泪眼望着深爱他的少年,含泪笑道:“谢谢你,少君……能否给我一点儿时间?你放心,不会很久的……好么?”
看着那颤动的眼波,祈少君似乎从她的瞳孔里看出了些什么,作为一个深爱着她的人,他本该看得出对方的心,他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好的。”
仅仅两个字,饱含了最大的理解和包容,别的都不必说了……
见他们暂时无恙,伴梅先生欣然一笑,转身回首……突然眼眸一怔!
凝望前方树下,只见南居夫人倚靠树干,一边啃着从树上摘的野果,一旁冷眼观察着这对璧人的一举一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普天之下,谁最能体会慕冰自卑和苦楚?可以说除她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不过伴梅先生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妻子倚靠大树吃果果的曼妙身姿,令他勾起了昔年的回忆,而南居夫人似乎也看出了相公的此刻的思绪,淡然道:“老头子,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但人各有所想,不能事事按部就班。”
伴梅先生有点不甘心,长叹道:“你说得对,可惜呀可惜。”
南居夫人问道:“你所谓的可惜,不止是可惜你没能成人之美吧?”
伴梅先生淡淡地道:“是啊,你明白的……有点想念风老前辈了。”
二老的几句对话,隐隐道出了一段尘封在他们心底的旷世姻缘,短暂而美妙……当年远洋之上,孤帆飘零,年轻的他们遭遇仇家暗算,命在旦夕,当时有一位同行的老前辈,见这对有情人面临着即将来临的死亡,仍能泰然处之,虽然年龄、身份、地位差异极大,却至死不渝,毫不介意只剩几个时辰的生命,心中感佩下便自告奋勇强作冰人,成就了他们二人的旷世姻缘。
当时南居夫人也一时因自卑之心,不愿以身相许,所以她此刻自然明白慕冰的难言之隐,而且后来造化弄人,两人的感情波折不断,甚至一度濒临决裂的境地,更导致了夫妻生离的泣血悲剧……
时过境迁,二人如今成为神仙眷侣,当真是以无数的血泪、思念和执着所换得,而伴梅先生所谓的可惜,所指的正是没能效仿先人,做这么一回冰人。
他略有不甘,哂笑道:“那这样!你们小俩口破镜重圆,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庆祝一番,总可以了吧?少君,老夫很想念你烧的菜啊!呵呵……”
这个自是理所当然,祈慕二人和南居夫人也是一口应承。
山林葱翠、鸟鸣猿啼,四人两两成双、一前一后,一路向西。
祈慕二人完全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尤其是失而复得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他们此刻的心情,这对璧人相依相偎、信步而行,换了任何人是他们,都会希望眼前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所以,祈少君原想不该往西,他担忧司徒曼玲是否脱险,本想回洛阳城聚英庄再打探一番,可眼下他又如何开得了口?且还是当着慕冰的面……何况,两人当初闹出误会,数月来情牵两地,追本溯源又是因为谁的出现?
祈少君叹付道:“罢了罢了!为她死过一次,总够还她的情了,以后再为了她的事而纠缠不清,也不过徒增感伤。”
但尽管这般说服自己,他却没把担忧藏在心里,而是露在了脸上,伴梅先生转身看了看这双儿女,一见祈少君脸上微有愁云,便即恍然,故作大声道:“对了夫人,我们之前跟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司徒小子带着一伙人,是吧?”
南居夫人接道:“哼,算你没老眼昏花,他们当时不正带着司徒丫头在回洛阳城的路上?”
听到这话,祈少君未动声色,但脸上的愁云登时消失无踪……
慕冰道:“少君,你刚才说……那锅烧糊的蛇羹,你真的全喝掉了?
祈少君道:“是啊,而且喝得一滴不剩。”
慕冰眼波如水,曼声道:“烧糊了,很难喝的……”
为什么?因为就在那一刻,祈少君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做那么多事情的时候,那么这个女人心里一定有了那个男人,何况还是一个被世人称作“绝情仙子”的女子。
所以祈少君笑道:“难喝也得喝,不过拉了两天肚子罢了,没什啥大不了!”
慕冰噗嗤一笑道:“那是对你的惩罚~~!”
祈少君道:“不过总算在桃源乡尝到了你的手艺,也感受到了你的心意。”
慕冰不禁道:“这么说,你当时已经感觉到那个丑姑娘是我了?”
祈少君分析道:“当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呢……有情人之间会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而我研习烹调多年,也算得上有那么一点境界,知道么……饭菜之中的人情味最容易感受得到。”
慕冰不禁问道:“真有这样的事?”
祈少君笑道:“我以前也不懂,但自从心里有了你,突然就领悟到了!”
又是黄金般的沉默,慕冰嫣然不语、缓缓把头靠向了祈少君的右肩,一个令她最有安全感的肩膀,他们越走越慢,走在前面的奇侠夫妇则越走越远……
慕冰道:“对了,洛阳那边的事情已了却,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祈少君沉吟道:“我要去无极门。”
慕冰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他一向极有分寸,因此不必多问什么,自己只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是……她担心他的安危,她知道他心中牵挂的只有两件事:跟自己的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再者就是他身背的血海深仇,他此刻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已抱定了要和朝天宫周旋到底之心!
所以她非常担心,朝天宫是何等可怕的对手,她绝不能失去这个支撑她生命的人,所以她还是那个决定
“反正,我的余生多半也所剩无几……好!少君,我一定会陪着你!倘若你有何不测,我说什么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同样的决心,但比起上次在杭州所下的绝对要坚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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