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慕二人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闲卿谷。
回想当初,慕冰怎也未想到自己还能有平反昭雪的一天,经历了一番重生再回到这里,她不再觉得这里是牢狱或是伤心之地,再无噩梦令她午夜惊醒,每每想到祈少君对她种种温馨体贴,心中那份情感便不再觉得难以置信。
很快的,石屋前的小庄园又有锦上添花,石屋外一旁,祈慕二人联手种植了一块薰衣草坪,这是慕冰喜爱的花草,而更让她芳心痴醉的是……
“这……?!这是……?!”石屋内,慕冰僵立着久久未缓过神来。
原本不过丈许见方、四面萧然的石屋,也非过去的空寂小屋了,自玲珑山庄见到潇湘画舫,又听到慕冰的冷言催促,而后回到闲卿谷,再度看到这压抑的石屋,祈少君心中顿起一种莫名的联想
“难怪慕姑娘会生气,莫不是因为……”
尽管他误解了慕冰的真意,但为人送暖的心意却十分真挚,他决意效仿古月轩的心意,并誓言要做的更好,他央求慕冰和自己换住一个月,说是要体验一下慕冰之前的痛苦,并约好一个月内不准进石屋,好不容易得到后者默许,便立即着手,利用这一月时间昼夜赶工,抡锤凿石、搬运堆砌,每日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慕冰心知肚明他另有用意,但万没料到他的用意竟如此令自己震撼。
正好一个月后,当慕冰重新回到石屋内,登时眼前一亮!空寂的石屋已被宽敞舒适、陈设齐全、清心雅致的香闺所取代!
旧屋被新屋取代,而人却是新的被旧的所取代,绝情仙子渐渐被深埋,慕冰则渐渐找回了原先的自己,然则石屋还是石屋,人也还是那个人罢了……慕冰每日清晨幽幽醒来,打开新装的屋门,张臂一伸、展望着崭新的石室和生机勃勃的薰衣草坪,一切都焕然一新,就如她自己的生命一般,获得了重生后的鲜活,过去一切丑恶的事物,此刻在她看来都不是那么得不堪入目了。
可美好的情感或许会转移,慕冰沉浸于幸福和喜悦,却换成了祈少君心事重重,他那阳光般的微笑虽然依旧在,但更多的是常常剑眉微蹙,血海深仇的头绪开始浮出水面,水瑶的死更令他深受打击,他不能放弃初衷,但更不忍心丢下慕冰一人在闲卿谷……仇固然不可或忘,身边的人更不可离弃,该怎么办?
自回谷后,他更加拼了命的苦练,通过肉体的折磨来缓解心中郁郁,耗费巨力改建石室,或许也是因为慕冰的欢愉,能给予自己一丝宽慰。
数月来,他将在无剑山庄所学的武功和心得一一钻研,玄一教授的本门武功和铁仲玉传授的龙翔九天式,也已渐臻炉火纯青,得益于他,每日助他喂招的慕冰武功进境也颇为明显,两人并肩对敌几可蔑视武林。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祈少君的功力便渐渐超越了慕冰,体内的玄天无极功功体也趋于成形,只是他深知对方的性子,一直有意留上一手……
慕冰也并非向深闺千金一般终日足不出谷了,她常陪伴他到附近的城镇去添购物品、游玩散心,她看出祈少君太逼迫自己了,担心他会被自己压垮,不过慕冰却不知道,对方正是因为有她在身边,才变得更坚强……何况祈少君本非冲动之人,每次心绪出现紊乱,他为了静下心来,就会立时茅屋内写书作画、或是在凉亭下雕木人、又或是在瀑布下静坐对抗心魔,但为了少让慕冰担忧,因此从不告知于她。
花开花谢,北雁南归……时光对于寂寞和失意者来说是漫长的煎熬,但对于乐天开怀的人来说,就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因为这类人的生活必定是快乐而充实的,所以从过去到现在,祈少君何曾寂寞过……没有。
平滑如镜的清心湖面上,一位少年平平稳稳地立足于水面上,虽然时不时的会有蜻蜓点水、风起涟漪打破水中之天,但那个少年始终纹丝不动地伫立,可见其轻功造诣已达身化微尘、御气凌虚之境,返璞归真,正所谓天人合一!
一块黑布蒙着他的双眼……他在静静等待,等待随时而来的突袭……
突然,数十点青芒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电射而来!他轻足一点、腾身而起,如蛟龙出水般凌空几个变向,一边迅捷出掌,将寒星或闪或挡;第二波青芒紧随而至,他弹指电光般连击,青芒纷纷掉落水中;第三波青芒从背后袭来,他一个旋身,一股劲风将所有青芒收拢其中,化为己用……青芒密雨般劲射而来,可终究无法沾得他一点儿衣袖!
最后一点青芒劲射而来,他听风辨位、双指一夹……原来是一片柳叶,刚才的也全都是柳叶,只见他双指运力一抖、柳叶疾飞而出、平静的湖面被一股凌厉的劲风激起一条如同被劈开的“水线”,直直地插进湖边的树干中!
“好、好、好!贤弟果然绝世英才,恭喜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祈少君朗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只是……客来不速,望乞谷主恕我等冒昧打扰之罪!”
祈少君道:“哪里哪里,无怪今日闲卿谷的风怎的如此冰清爽朗!”
“呵呵,恐怕是天气渐寒,与古某无关!”
祈少君道:“山野陋居,只恐怠慢了贵客!”
“不是贵客,是家人,这山野陋居里也有我们的家人!”女子的语声。
古月轩第一次带若心来闲卿谷来探望他和慕冰,武者知音不免切磋一番,并告知最近武林情势之迁转,江湖风云之深沉。
凉亭下,两双璧人刚用完午膳,两女进屋休憩,两男则品茗闲谈。
古月轩畅然道:“呼……好茶,尤其是你尝过美酒佳肴之后,这碧螺春茶更觉爽口润肺、齿颊留香,怪不得若心老是夸赞你的厨艺。”
祈少君道:“古兄肯来解我寂寞,小弟自当亲自下厨。”
古月轩道:“啧,有佳人朝夕相伴,你还寂寞?”
祈少君道:“不错,但除了家人之外,有古兄这等兄弟岂不更妙?有人说知心的朋友,一两个就够了,小弟早将古兄引为知音。”他所谓的“家人”与古月轩所道之“佳人”实是相去甚远,只是他一时未及细想。
古月轩似乎也未留意到好兄弟错解其意,只感怀他后半句,朗声道:“就冲你这句话,今后愚兄愿为祈弟两肋插刀!”
祈少君笑道:“好!小弟记住了!”
古月轩又道:“哎,说到寂寞,你今后行走江湖也不用怕寂寞了。”
祈少君道:“此话怎讲?”
古月轩道:“近来江湖上流传四位武林后起之秀,合称‘天绝四无’。”
祈少君道:“愿闻其详。”
古月轩道:“四无非无,四有实无!所谓‘四无’,分别为‘无忌神童’风轻语,年少有为,机智多变;“无天玉虎”锟凌,雷虎庄少庄主;“无盐罗刹”西门笑雨,此女最神秘,据说貌若无盐,但武功极高;至于为首的一位……”说到此处,他故意微笑一顿,眼光朝着祈少君一瞥。
祈少君正在擦拭手中的龙吟剑,他心照不宣地轻笑一声,有些不屑,所以也不去接对方的口。
古月轩道:“我早说过,‘无极天子’祈少君之名,早晚会响彻武林。”
祈少君不愿谈及尘世虚名,岔开话题道:“还是说正事儿吧,你现在致力于辅佐司徒盟主整顿武林、凝聚人心,共抗邪魔外道,此举可谓工程浩大,可真不是一件易事,何况对手也不会给你们机会。”
古月轩道:“那是,这多年来,各门各派之间嫌隙丛生,彼此明知有幕后黑手在从中挑拨,却仍旧放不事做得干净,而且还熟知江湖中人的死穴。”
祈少君道:“他们挑拨离间,用意至为明显,若是各门各派若是还只顾自扫门前雪,那未免太不顾大局了。”
古月轩茶碗一盖,叹声道:“可不是,各派之间的梁子越结越深,很多都只是表面上尊奉盟主号令,当日无剑山庄论剑大会,各门各派都只是尽量克制,不敢在无剑山庄随意造次罢了。”
祈少君道:“说白一点,若是各派团结一心,我要为冰冰平反昭雪恐怕是难胜登天;但倘若他们都是身澄心澈之辈,冰冰的冤屈又从何而来。”
古月轩道:“这便是当今武林的现况,但朝天宫之害一日不除,如何治愈这久治不愈的武林痼疾。”他又长叹一声道:“前不久,我还听说雁**六杰之一的霍方杰霍少侠,也惨遭朝天宫的暗害。”
祈少君惊叱道:“什么?!霍少侠他?!”
望着古月轩千真万确的神情,祈少君不禁黯然,虽说只是匆匆一面,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与霍方杰彼此投缘,对方的豁达豪迈至今还萦于心中,本应是未来的好友,谁料到竟然……!
古月轩叹道:“据传闻说尸体经脉尽断,右臂骨碎裂,是在对掌时被霸道的内劲震死的……当晚一战,霍少侠也是技惊四座,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也因此上了朝天宫的生死簿。”
祈少君道:“朝天宫……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载入真正的生死簿里!”他语声平淡,但古月轩看出绝对是暴雨前的一缕微风,于是问道:“看样子,你已有重出江湖的打算?”
祈少君并未回答,因为他还不能确定是否就此出山……
石屋内,若心玉坐香妃榻上,环顾雅致的香闺,心中感触颇多……
“好雅致的屋子……慕姐姐,听说原来这石屋不过丈许见方?”
慕冰缓缓道:“是的,是那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扩建的,他听说九月初八是我的生辰,说要送我一份大礼。”
若心轻笑道:“少君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
慕冰幽幽道:“一个多月来,他让我住在他的茅舍里,而他自己除了每天做饭、练功和搬东西之外,就神神秘秘从石屋里进进出出,还让我发誓完工前不准入内半步、也不准看……月余下来,我几乎看不到他走出石屋,晚上他就在这里打地铺……直到数日前,他突然把我叫醒、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若心笑道:“然后,你就看到了这里一切?说说你当时是何感觉?”
慕冰沉默不语,以她的脾性自然不愿告知若心,当时自己一进屋内,看到这清心雅致又别具一格的石室香闺,看到四周的绢灯、地毡、琉璃窗,屏风、香榻和梳妆台,这是她自幼及长何曾享有过的东西?
再环顾一周,视线猛然驻停在湘妃榻上的茶几上!一樽以她为原型雕刻的仙子木雕赫然印入眼帘,雕工细腻、栩栩如生,如广寒下凡!
看到这份令她倍感意外的大礼……
“我慕冰也是女人,和世间的女子一样……”她情不自禁低吟了一句。
她哭了,而且哭得热泪盈眶,当晚躺在那流苏香榻上,更是彻夜难眠。
“等我回过头时,见他已经把铺盖卷起,回自己的茅舍去了。”
她沉吟半晌,答非所问地道了一句,但语声之中满含感激,不开玩笑,她当时真很想转身跑出去、紧紧搂住满身污秽的祈少君,用肢体来表达心中的无限感激,然而祈少君在她欣然沉醉之际,便一笑走开了……
若心听得出来,心中何尝不羡艳,赞道:“准是那天他看到潇湘画舫后,心有所感,这才决心为你布置的。”又欣然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热心帮助别人,看到别人快乐,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祝福。”
慕冰叹道:“可这个人样样都好,偏偏有时是个傻子。”
若心嫣然道:“这么说,慕姐姐的确是神女有心?”
被说中要害,慕冰正在叠被的玉手一颤,但她一向不屑对人解释,断不会像有些姑娘那样,说什么“他年纪比我小那么多,我怎会喜欢上那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这等推诿之言,所以她的回应只是冷冷的两个字:“没有!”
但若心知她言不由衷,又含蓄道:“姐姐别介意小妹说句不中听的……莫非慕姐姐当真是觉得自己的……年岁……又或是声名上……”
之前慕冰只是手一颤,此刻闻听若心之言,娇躯整个一颤!因为此话正说中了她的痛处!而若心还未发觉她神情已变,又温言道:“不过,我看慕姐姐生性豁达,可不是拘泥之人吧,而少君他……”
“够了!别说了!!”慕冰突然厉声一喝,切断了这美妙的话题。
若心登时一阵怵栗、直直地被怔住了,她终于体会到对方为何叫绝情仙子!
慕冰一喝之后,忙惶声道:“对不起,妹妹……”
若心回神后,干笑道:“没什么……倒是请慕姐姐原谅小妹唐突冒昧,月轩原本打算替慕姐姐去说项,既然慕姐姐并无此心……那么此事就此打住。”
慕冰微诧道:“你……你刚才说……?”
若心心中又一喜,假意道:“说什么?”
慕冰又转过身去,不屑道:“没什么……”
若心又一鄂,她流落风尘多年、最了解女子心,是以假意卖关子,本以为慕冰一定会好奇相询,可惜她太不了解慕冰了,要她主动求人那是难胜登天,若心见她如此冷作,只得垂首默然、幽幽轻叹。
“你们怎么了?”抬首一看,祈古二人已经站立于石室门前,想必是因为慕冰之前的厉声一喝,惊诧之下过来一看究竟。
慕冰一言不发、转身继续收拾被褥;而若心则干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女人家谈的私密,你们没事跑来干嘛?还不快出去~~~!”
天气渐寒,闲卿谷虽受地灵之气护佑而葱翠常年,却仍逃不过怒雪威寒。
冬至前夕,祈少君第一次未在当天回到闲卿谷,因为临时遇上些事,又要添购过冬之物,耽搁了一日……想到慕冰衣衫太少,又发现她喜穿汉服,便悄悄在裁缝店为她定制了件粉色带汉宫风韵的服饰,想再给她个惊喜。
“唉!两天未归,冰冰吃了两天的干粮泄和咸鱼,这次她非生气不可,不过有了这件礼物……嘿嘿!应该能补救。”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回到闲卿谷,远远就看到石屋前有异常动静。
“呀呀呀呀~~~~!!!!啊呀~~~!!!!”连续的惨烈嘶呼远远传来。
他闻声大鄂,心中一阵剧颤,因为知晓这个地方的除他们二人之外,就只有古月轩、若心和司徒曼玲,绝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而这三人又都是和他们亲近之人,断不会出卖他们,更不会有这等惨呼之声发出,而且还远不止一人!
退一步讲,纵然此处被人发现,但慕冰已获平反,江湖中人守信重义,还不至于背信弃义,纵有宵小败类,但慑于他们的武功也绝不敢前来送死……那么又是谁呢?他是何等机智之人,到底是谁,就算他一时间全无头绪,心中却也隐隐有了答案。换言之,这惨呼声的主人必定来者不善!
隔湖相望,远远望见石屋前的凉亭里有两个绝色丽影,一黄一紫……祈少君一眼便知,淡黄色的那个是慕冰,至于紫色的那个是……司徒曼玲!
“嗯,她一定是来赴去年的比剑之约的。”祈少君心付道。
但是让他不安的并不是这两个绝色女子,而是她们脚下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趟着十数个奇装异服的汉子和几头猎犬,他腾身一掠、疾风般飞至石屋前,俯首打量,只觉这些人好几个都是面相阴沉、肤色青黑,深觉这些人不像是正派中人,还有几个身着兽皮衣、身形彪悍,不过她们是正或邪已然不重要,因为这些人都已被点了重穴,一个个七翘八歪地倒在地上纹丝不动,有的人还被削去了手臂,断臂处鲜血直流,遭剐之人神情痛苦无比、面上汗水淋淋,可无奈喊又喊不了,动又动不了,而那几头矫健的猎犬则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宁静深邃的闲卿谷,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乌烟瘴气之徒,还倒在他家门口,祈少君还没开口问询,便已觉得大煞风景。
“你们是什么来头?来这干嘛?!”他忍不住喝问了一句。
可是这群乌烟瘴气之徒连舌头根都没法动一下,而眼前的两位绝色女子也没怎么在意他回来了,只听司徒曼玲切齿恨道:“哼!你们这帮七煞教的混球,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轻薄到本小姐头上!”
一闻“七煞教”一词,祈少君脑中一惊,寻思索解……
“七煞教,西域大派天龙门的一个分支,当年天龙门少门主龙云非,应不满父亲龙天笑将门主之位传给其胞妹龙云玉,心术不正的他便自起炉灶、创立了七煞教,因为血系挚亲,滚江湖上一向认为七煞教乃天龙门分支,然而,七煞教成立后,穷奢极欲、无恶不作,在西域兴风作浪、恶行累累,且还善于用毒,曾将西域武林闹得天翻地覆,七十多名江湖一流高手先后死于非命,连“蜀山盗圣”蒋楚凡、“万胜刀”丁阳、“圣剑”悬圃真人以及“单眼鹰”沈云翳等绝顶高手皆先后遭难。后来,昆仑派掌门紫翠真人为师弟报仇,联合正道高手将其围剿,七煞教从此灭绝,教主龙云非亦不知所踪,江湖流传是被一对隐逸山林的奇侠夫妇给杀了,不想今日突然重现,而且还是出现在这隐秘的闲卿谷!”
慕冰眼波冷如霜刀,握紧着自己的一双夷,扫视着那几具无法动弹的躯壳冷冷道:“你们该庆幸自己晚生了十年,要是换了老……本姑娘当年的脾气,你们此刻焉有命在!”她语声森冷无比,恨不得大开杀戒,幸亏绝情之心已不复当初,否则只怕真的要血溅闲卿谷!最有趣的一点是,她本想说“老娘”二字,可对于美貌女子,尤其对她这个年龄的女子来说,任谁都不愿这般称呼自己,随即改口。
祈少君呆望着这两个皆非好脾气的美貌女子,也是一阵寒栗,干笑道:“我说你们两个……没事吧,有……有没有受伤?”
两位绝色少女却依旧视他为虚无,而且还互相冷冷地对视起来,一眼观之便知要动真格的了,无怪祈少君刚放松的眉头复又微蹙起来,他左右一瞥二人的神情,心感不妙,沉声道:“你们要干嘛?”
慕冰冷冷盯着司徒曼玲,沉沉道:“适才一场姑且算你赢了,不过……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司徒曼玲刁蛮千金,岂会示弱?看着对方寒冷又忿怨的表情,也硬挺着脖颈大声道:“谅你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看不如直接比剑,一决胜负!”
慕冰道:“好~~~好!!”一声娇喝、又是一声厉喝!
话音刚落,慕冰右袖之中青光突闪、从不会失手的绝情剑出鞘!对着司徒曼玲的左胸与左胁七处大穴一连刺出七剑,司徒曼玲早就周身防备,莲足轻踏向后一掠稳稳闪开,但慕冰步步紧逼,又是七道剑光直刺对方右胸与右胁,司徒曼玲向左疾掠,柳腰一拧旋身避开,但她绝不会甘心被人穷追猛打,闪躲间寻隙紫宸剑出鞘!她凭借兵刃较长的优势,疾刺对方右颊、迫慕冰自救,紧接着左手剑指疾攻而上,猛击对方右手“少府”穴!
司徒曼玲深知若不强势反击,必定受制于对方,何况她太清楚对方是何许人也,是以这一剑刺出,是运足了十二分的功力刺向对方的右颊,慕冰惊骇之下仰首后翻,以曼妙身法轻轻一躲,虽然游刃有余,但心中已勃然大怒,需知容颜对于女子而言重愈性命,若是脸上真的被对方划上那么一道,有的性烈女子宁可被一剑刺死,试问她如何不怒?袍袖一挥,流云飞袖劲力强横,逼退司徒曼玲,趁势跟进反击,司徒曼玲好不容易扭转的形势被她轻轻扳回,青光色的剑影越来越密集,渐渐将司徒曼玲笼罩在凌厉的剑网之下……
但司徒曼玲不愧为武林盟主之女,面对绝顶强敌,身法却丝毫不乱,她灵机一动甩开对手,飞向前方的清心湖中,而慕冰追魂夺命般急追而上,却未料到司徒曼玲正是借这一瞬间以退为进,她一个轻足点水、突然柳腰一扭,展动身形朝慕冰反扑而去,“流星剑煞”疾风骤雨般朝着对方的剑光正面直攻!
刹那间,清心湖上一黄一紫两个美丽的倩影,如飞燕凌波般兔起雀落,一青一白两股霍霍剑光紧紧交织在一起,双剑交击之声连绵无间隙,这两女均是以快剑驻长,因此出手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远远望去当真如天宫仙女凌波飞渡……
当然,这唯美的的背后,实则是无数随时致人于死地的杀招,两女虽然沉着应对,但实则都清楚自己与对方均处于生死呼吸间……
而隔岸观战的祈少君,看着这精彩绝伦的快剑对攻、身法交错,心中不解这两人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居然出招越来越狠,同时心中也暗赞精彩,所以他想插手制止,但又很想多领略一番这赏心悦目的场面,何况他知道这两个绝色女子的心高气傲更胜自己的容颜,只得待机而动,必要时出手制止……
他一边也在思付:“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奇装异服的家伙又是哪条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边想、一边先帮伤者止血,尽管他猜到眼前之人多半是敌非友,但也不忍见他们这般流血致死。
“你们是七煞教的?”先解开了一个人的哑穴
“大、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千万别让那……那两个女魔头过来呀!”看他言语哆嗦,显是被那两个“女魔头”吓得不轻。
祈少君道:“那就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究竟从哪来?来干什么?!”
“我们……我们……我们……”
祈少君怒道:“我不是来听你们说‘我们’的!再不老实交代,是否要让她们来审问你呀?要是让她们知道你叫他们女魔头……哼哼!”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们……的确是昔日七煞教的残部,而那边几位弟兄是雷虎庄的……这次,是奉了……奉了……”
“奉了什么?!”他厉声喝问道,因为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这……这……”那人支支吾吾,语声与神情也十分惊怖,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是得骇人,显然是对指使之人畏惧已极。
祈少君见他们不敢说,眼光一瞥冷冷道:“看来,你们是嫌手脚长在身上太麻烦了对么?行啊……”说着便朝湖面做起了吆喝的姿态。
“别别别~~!大侠~~!千万别叫那她们过来~~!我说~~我说……”
这些人虽然贪生怕死,但更清楚生不如死的感觉更要不得,祈少君暗笑那两位女子的狠辣,而这些人也绝非善类,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们是奉了……尊主之命,前来……前来找闲卿谷……”
祈少君剑眉一皱、叱问道:“你们尊主是谁?!”
“尊主是……尊主是……呃!”他突然一阵抽搐,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祈少君惊付道:“宁可自尽,都不愿吐露自己的主子是谁……”他又检视了一下那几头血未冷却的猎犬,尽管都死了,也掩盖不住它们的凶悍矫健,除了以驯兽闻名江湖的雷虎庄,谁也培养不出这等千中选一猎犬王来。
正当他打算在盘问别人时,只听一声娇喝袭来!
他连忙闪身一掠,两位绝色女子又将战场转移回到石屋前,祈少君不得不承认低估了司徒曼玲的武功,慕冰虽然处上风、毫不给她一丝反击的机会,但司徒曼玲却许久不见败势,要知慕冰的绝情剑之快当世罕见,但她的剑网却始终未能把身法奇快的司徒曼玲困住……
祈少君本以为司徒曼玲在慕冰手底下走不过十招,但此刻眼见司徒曼玲的脸不红、额上不见汗,神情镇定之极,可见这么长时间来是如何苦练、此刻武功已然大进,不禁喊道:“曼玲!没想到多日不见,功夫大进!可喜可贺呀!”
他朗声一赞,中气沛然,可就因为他这情不自禁的一句话,却是把明明处于上风却久战未见功的慕冰给彻底激怒了!她娇喝一声、绝情剑运足真力,两道剑气疾刺司徒曼玲“期门”“玄机”两处大穴!司徒曼玲大惊,反转剑身撩开对方这杀招,但功力终究远不敌慕冰多年苦修,整个娇躯被一剑震飞,身法与剑招陡然一乱,踉跄暴退被逼至石壁前,登时空门大露!
慕冰岂会放此良机,绝情剑直刺对方面门!
一招不敌,胜败即分,司徒曼玲心知无幸,瞬念间又猜到对方要报刚才刺她面门的一剑之仇,唯有闭上双眼束手待付……
“放肆!!!”一声怒喝,两女同时惊呼一声,只见绝情剑有如焊入铁中动弹不得!两女这才突然发现祈少君的身影闪电般掠到了他们之间,疾出双指一夹!要知他的无极剑指已登峰造极,世间难出其右!
祈少君怒喝道:“冰冰!你疯了!!”他怒喝之间同时弹指一震,两女只觉一股强悍的劲风,硬生生将她们二人分开!
回神一望,只见眼前的少年怒目威视、衣袂鼓起,全身内力灌注于身,当真有如武神降临!要知道,慕冰这一剑之快实是快到毫颠,但仍被祈少君迅捷地双指夹住,可见祈少君此刻的身法之疾和出手拿捏之准,换言之他此时已完全有把握破解慕冰的杀招,而且这功力之强实是骇极!
可是造化弄人,慕冰此刻哪里还会恭喜他?只见她的面容上血色全无,柳眉一竖,气恨道:“好、好、好!你藏得倒是不错呀!怎么不告诉我?我该恭喜你才对呀!”幽愤和悲切的语气,这哪里是在恭喜对方?
一喝之下,祈少君也猛然惊醒,回想到之前那一瞬间……事实上,慕冰那一剑根本没有对准司徒曼玲美丽的面靥,而是刺向了她左侧的空隙,可见根本无意伤害她,同为女子将心比心,她再狠也还不至于毁人面容。
如此一来弄巧成拙,有麻烦的反倒是多此一举的祈少君,情急之下怒骂慕冰放肆,而且是绝对头一回这般对待她,慕冰这等性子焉能忍受?更无法接受,关键是以祈少君今时的功力,怎会瞧不出她留了手,可是关心则乱,无意间重重伤害了某人的心,更导致了以后的种种……
“祈少君……你从来没有这样吼过我……就因为她……是么……”慕冰神色凄凄,短短一语都显见哽咽之气。
“对不起冰冰!你听我解释……!”祈少君失声急切,忙张口解释。
“不需要解释,我没瞎……”慕冰被气得浑身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见祈少君不仅武功上打击了她高傲的自尊心,还在她面前如此在乎司徒曼玲,更更为了她态度大变,昔日在杭州的柔情蜜意登时化为过眼云烟……
“唔……呀!!”往昔历历在目却顷刻化为流水,慕冰只觉一阵锥心刺痛又猛袭心口,她手捂酥胸,绝美的面容上又是一阵抽搐!
“冰冰?!你怎么了?!”祈少君一惊之下想上前扶她。
“你别过来!你走开!”她忍痛嘶喝,语声决绝!
她本非弱女,相反绝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若非有此根基,加上心高气傲,又怎能生出另一个冷若冰霜的自己来?只见她渐渐缓过痛苦后,转眼间又变为平日里惯有的那副娇笑嫣然、风姿绰约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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