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无剑山庄召开论剑大会还有三日。
今夜孤山上空星光璀璨,但孤山就是孤山,山如其名,夜晚的孤山是那么地孤寂苍凉,远眺而去,就宛如巨大的、深黑的孤单背影,而唯一的例外,便是环抱于夜孤山一片深暗中的无剑山庄。
此刻的无剑山庄华灯初上分外通明,宛似潜于黑水河底的一颗明珠。
无剑山庄恢弘大气,前院广阔的练武场上,有一个摆好的比武擂台,正是为两日后的论剑大会所设,此刻以有人在切磋较技,四周群英毕至、酒席满场,各路群豪正嘻嘻嚷嚷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时听到爽朗豪迈的笑声和酒杯相撞的“叮铛”声!
但广场后面庄严华丽的大堂,内里的气氛远不似外面那般热闹,身份名位尊贵的武林名宿们俱都在场,似乎都在商量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盟主,贫道这次擅借贵庄为武林除害,请恕越俎代庖之罪。”陆天枢向正中央端坐着的人躬身谦言。
正中央的人微微额首道:“无妨……你说,那个少年叫祈少君?”
陆天枢道:“不错!据传闻此人是无极门玄一道长的关门弟子,却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名门子弟,却为何与绝情仙子这等女子同行,只是无极门向来不参与武林盛会,不然倒是可以请他们验验真假了。”
坐在左席的祈长老突然拍桌而起,怒道:“姓陆的!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除害?什么又叫验验真假?祈兄弟与老夫相处多日,这少年宅心仁厚、嫉恶如仇,这大仁分舵上下无不称道……哼哼,倒是你昆仑派创派数百年,却几曾出过这等侠肝义胆、不畏强权的少年英雄!”他性子直爽,一向快人快语,见陆天枢语出不逊,忍不住插口斥责。
陆天枢压住火气,冷冷道:“可贫道亲眼见到的,是此人在袒护绝情仙子这等恶名昭彰之女子!单凭这一点,难道还不是武林公害?至少也是个帮凶!祈长老,知人知面不知心,切勿只看片面。”
祈长老恨声道:“放屁!玄一真人的传人,又岂会是邪魔外道?!此间原委尚未明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说得好啊~~你对这两个年轻人苦苦相逼,就不知道你包藏着什么祸心!”句句直戳他沽名钓誉。
陆天枢面色铁青,戳指喝道:“祸心?笑话,玄一真的传人又如何?说句大不敬的话,玄一道长在武林中虽然地位超凡,可是武林中谁人不知,他也是一个出了名的行事怪诞、离经叛道的异类!”
祈长老怒道:“离经叛道怎么啦?总好过某些人道貌岸然!”
这两位武林前辈,一个深沉老辣、一个无所顾忌,不顾如此场合在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吵到后来,已渐渐不是在争执祈慕二人之事,而是各自翻起了陈年旧账簿,显然是之前已有极深的过节。
“前年初九,你昆仑派弟子在敦煌镇的飞天楼出言辱及我丐帮弟子,还出手伤人,若非轩辕城主出面调停,非出人命不可!我还没说你管教不严,今日你凭什么在这里大言不惭,妄言为武林除害!”
“贫道已经说过,我昆仑门下弟子绝不会那么做!倒是你们丐帮,去年年初凭什么劫我们昆仑派的镖车?!”
“帮主早已交代过,此事非我们丐帮所为,你现在提出到底是用何意?!”
“我说~~你们二位能否消消气,听在下一句话现在可不是你们两派翻旧账的时候……!”别派的掌门看不下去,上前劝阻。
大堂上喝骂声、劝架声不断,山庄的主人始终一发不发,也不上前劝阻,他四平八稳地端坐着,一副若有所思之态,给人深不可测之感,嘴上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一个名字:“祈少君……祈……少君……”
山庄大门前的树林里,却是依旧沉浸在黑夜里专有的寂静无声的氛围下,山庄门口,四个无剑弟子在踱着步子,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你们说说看,他们会不会来?”一个无剑弟子说道
“我看不会!此次盛会空前,武林中声名鼎盛的烁德耄宿几乎都到了,连少林方丈澄澈大师、武当玄玄子真人,这两位武林泰山北斗都到了,这一男一女还敢来这里,这不是送死么?”另一个说道
“可是昆仑派陆道长说那少年颇有几分胆色,他们不会不来的。”
正当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着,山庄外远处的树林里隐约出现了和一对璧人,正缓缓向这里走来……这二人均是白衣如雪,宛如两朵夜光白,夜幕的笼罩非但没有令他们暗淡,反而更衬托出了耀眼和纯洁。
无剑弟子们立时顿口,定神看着他们走来,是一位玉树临风、身形矫健的劲装少年,和一位姿容绝世的淡装女子!
带头弟子怔鄂之下,抱拳道:“呃……请问……二位是来拜庄吗?”
白衣少年送上拜帖:“请告知贵庄主和各位武林前辈,祈少君应邀来此。”
由于不愿牵连从未谋面的师门名声,祈少君此来拜见武林盟主,不以无极门自居、只以个人名义,因而更显出他不做那道貌岸然之辈,而且他深知这一趟难免有一场大战,故从这一刻开始,他都抱着履薄临深的态度,但也正是抱定了赌上一切的觉悟,使他举手投足间也显得更气势逼人。
无剑弟子走上前接他的拜帖时,也是不禁有些被震慑住的感觉,颤颤地伸出手;至于慕冰的绝世仪容,更是看得他们都傻眼了。
“报!!启禀盟主,祈少君拜庄!!”传讯弟子朗声道
一听道这一呼声,只见广场四周人声鼎沸的气氛陡然一顿,紧接着是乒乒乓乓倏动不断,满场群豪不是酒客抛杯、便是赌徒散局,数百道惊诧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庄大门外!
“盟主有令!以礼相待,任何人不得造次!”盟主近侍传令道。
“祈少侠,请!”大门口的无剑弟子恭请道。
祈少君微微抱拳,神态轩昂地走进山庄……
“吱~呀~轰隆隆……嘭!”刚步入庄内数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关门声,沉重的关门声,狠敲了祈少君的心房,似乎也隔绝了他生存的希望。
山庄大门已闭,他面不改色,却心知一件事已无退路。
而慕冰似乎全然不在意,轻盈地走在他的身后,左胸上半遮半掩的粉玫瑰刺青,更为她的绝世风采增添了一丝清新和妩媚。
随着他们走进,前庭的群豪们也是群相耸动、举刀拔剑,有的咬牙切齿冲到了人前,摆着一副对方掀了他们祖坟的恨相……看着无数明晃晃的刀光剑气在自己身侧晃动,祈少君却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在他天芒般的目光和那浑身透出的气势面前,那些刀光剑影又显得如此暗淡,那些面露凶光之辈一靠近他,也不由自主地步步后撤……
群豪们受盟主严令,有的极力克制、有的作壁上观,但总有个别人就是喜欢自讨没趣,一个脾性急躁的年轻剑客按耐不住,突然飞身掠起、疾朝慕冰背后一剑刺去!这一剑劲力强劲之极,可是慕冰头都没回一下,只觉背后一股劲风随之而至,那剑尖已经彻底被僵住了!
“呀~~~!!”离得最近的几位少女一阵莺啼般的娇呼!
那剑客惊骇之余,定神一看!不知何时,祈少君右手的两根手指,已如焊铁一般牢牢夹住了剑尖,把剑连同他整个人都定在了空中!脚下的青砖也被两股劲力震碎了一大片,近处诸多围观者也是一阵疾呼,暴退数丈!
只听到“喀”的一下,祈少君厉芒一闪,右手闪电一挥,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呼震惊山庄内外,紧接着一把断剑掉地的声音和一个啷呛倒地的声音!
“哇哇哇~~~~~~!!!”那剑客右肩血流不止,惨烈嘶呼!
四周群豪到这时才响起一阵哗然惊骇之声,几欲窒息的一瞬间,也不知有几人看到祈少君是用的是什么身法、又是怎么出的招……大都只见到白光一闪,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光芒“嗖”,那剑客右肩的琵琶骨就被刺出了个透明窟窿!
再回头看,祈少君背朝着倒地的剑客,神情又回复泰然……
这时,各门各派的武林高人们正好从大堂里面走到门口,只觉几率残余劲风掠过身旁,但他们个个功力精深,非广场上那些人可比,亲眼看到了刚才祈少君闪身掠过、双指掰断剑身洞穿那剑客,这骇人的一招!
背后伤人的行径最为江湖所不耻,那年轻剑客受此重创咎由自取,群豪们对这个白衣少年亦无可发作,而且见此少年的武功,大都深知自己不是敌手,前一刻的肃杀之气顷刻间被敛起,再眼见祈慕二人继续缓缓走向大堂前,都身不由主地撤步、纷纷往两侧让道……
山庄管家司徒信走上来喊道:“盟主有令!不可造次!”随后司徒信又对祈少君躬身一揖,拱手道:“祈少侠!请!”
祈少君抱拳道:“多谢。”他落落大方地穿过擂台、朝大厅前走去……他翩翩潇洒的气场,登时令诸多少女们不禁含笑娇羞、秋波四射;而慕冰凤鬟拂动、风姿绰约,配以一袭如雪白衣,丝毫不带烟火之气,众人不觉疑问,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哪里像江湖所传言的这般心狠手辣、**邪浪**?只见她一边盈盈地走着、一边眼波四转,面上还带着娇美的甜笑,而且无论她的秋波扫到哪里,那个位置必定会出现微微波澜般的耸动,她的眼波流水般扫动着,这耸动也在人堆中如骨牌般起伏着……
那些人一直口口声声地说绝情仙子恶名昭著,就如过去千百年来那些祸国妖妇一样,而事实上,全场所有人中又有几人见过她?最讽刺的是,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人云亦云、众口铄金,都自然而然地听信了流言蜚语,对她十分地不以为然,可是眼下见到了真正的绝情仙子,单看那一双双神**魂销的眼神,三魂七魄已被勾走了二魂六魄……
慕冰见到他们的神态,面上的娇笑就更甜了……
他们哪里知道,绝情仙子的笑,是在讪笑他们的可怜可悲!
祈少君走到大堂前,只见眼前的众位武林前辈,个个气宇轩昂,有慈眉善目的高僧、有仙风道骨的道长,有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的九袋丐者,也有英伟高大的武林大豪,看上去不是一派宗主便是绝顶高手,均是朔望宿德的前辈,其中有正和他互使眼色的祈长老,也有他此来要找的正主陆天枢;至于古月轩,虽贵为玲珑山庄庄主,但毕竟身为后辈,唯有位居后列、
按理说,以他一个江湖无名小辈,见到此等场面,见到武林中顶尖的人物同聚于此,更宛如神明般一个个垂目视下,凝住他一个后生,他纵然不被吓的浑身哆嗦、也得打几下寒颤……可是,祈少君仅仅心中掠过一丝被震慑的气息,紧接着就想到了一句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以,他心中微澜仅仅一瞬,而外表上始终泰然自若,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反而不遑多让,是他天生胆识过人还是问心无愧,应该都有一点吧。
他抱拳深深一揖,朗声谦言道:“晚辈祈少君,拜见各位武林前辈!江湖末学后进,劳烦各位前辈烦心,还乞恕罪!”
正中的一位锦衣华服、神态威猛的中年侠士说道:“哪里,不知祈少侠来敝庄有何贵干?莫非也有意参加论剑大会?”声音浑厚有力,显然内功深湛。
祈少君抬首打量……见此人四五十之间,身形高大威猛,浓眉高鼻、方面大耳,须发略有几根白丝,目光如鹰,不怒自威,俨然一代武林英豪的气场,而且听他之前的话,祈少君已然猜出此人的身份……
无剑山庄庄主,当今武林盟主司徒苍穹!
他立刻抱拳道:“今日得见司徒盟主,实是三生有幸!”
司徒苍穹负着手,额首道:“承蒙不弃,不知少侠有何见教?”
祈少君躬身道:“不敢,晚辈今日此来,一是久慕无剑山庄大名,又侧耳听闻贵庄近日召开论剑大会,冒昧前来;二是来替身后这位朋友化解宿怨,以期能够为她昭雪沉冤。”
他虽有些**不羁,但更很懂得为人处世之道,不直接开门见山;而慕冰倒是有些吃惊,她望着祈少君笔挺伟岸的背影……虽然听他之前发过誓,没想到他真的是替自己来平反,此刻听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朗声说出,依然能令她心头一振,试问一个江湖无名小辈,能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义所当为,单凭这句话,就足以让人动容了。
此言一出,只见满场群豪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祈少君侧耳闻听,听出其中自然不乏嘲笑他天真的,但也偶有佩服他是条好汉的。
转首回视正前,只见陆天枢缓步走出人群,冷对着祈少君,二人对立于人群中,无疑暗示了今日之事系他们二人而起。
只见陆天枢冷冷一笑,道:“化解宿怨?昭雪平反?呵呵,现在的少年人真是越来越傲慢不逊了……但话又说回来,贫道倒也颇为欣赏你的胆色,不想你竟然真敢来此赴约。”
祈少君道:“你我击掌为誓,又岂能轻诺食言?”
陆天枢道:“很好!少年人有此胆色甚为难能,后生才俊武林之幸,你年少有为、前程似锦……适才贫道与司徒盟主及各派掌门商谈过,只要你不再插手绝情仙子之事,我等也决不为难你一个后辈,你还是就此退下吧。”
祈少君问道:“道长此言,算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陆天枢正色道:“然也!”
祈少君大声道:“那么晚辈唯有辜负道长一番‘好意’了!日间,道长带了几十号江湖豪客登堂入室,无论是何因由,但以众凌寡为难一个女子,是我江湖侠义道所为么?试问晚辈怎能袖手旁观?当时尚且不能,那么此刻这般阵势,晚辈能任由一个女子自生自灭么?这等苟且之事,岂是我祈少君所为?!”
不待陆天枢开声反驳,他又正色道:“我江湖中人,行的是尚武正德,重的是忠孝仁义!这位慕姑娘是我的朋友,更是先师临终嘱咐我要照顾的人,今日我若是为求自保而撇下她,有违师命是为不孝;愧对本心是为不忠;独善其身是为不仁;弃友忘义是为不义!”
陆天枢瞳孔一收,冷哼道:“好个伶牙俐齿!事到如今,莫非你还想学儒酸文人嚼三寸不烂之舌?那就由贫道来分说个清楚……你身后这女子,纵横江湖十几年,妖祸武林、**江湖,而且心狠手辣,多年来不知直接或间接伤害了多少人命,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等身为武林正道势所不容,你说说……是否该让她纳命?”
祈少君蔑笑一声道:“陆道长,说到吊书袋子,您也不遑多让嘛!”
少年人言语刁钻,却也引得周围群豪一声哄笑……
陆天枢面色一青,怒道:“贫道就事论事,何需嚼舌!”
他目光一聚,对玉立在擂台上的慕冰嚣声道:“绝情仙子!你今日特来无剑山庄领死,想来已有觉悟!贫道劝你最好举剑自刎图个痛快!我昆仑七子虽是道家末学,但也必为你设坛作醮,超度你的亡魂,如此……那些被你无辜害死的孤魂怨鬼,也不会在无常殿前向你追魂索命!你听到没有?!”
一言即毕,他视线又扫向祈少君,道:“至于少侠你……贫道最后再奉劝你一句,别来淌这趟浑水,为了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妖妇,断送大好前程不说,万一还断送了性命,多可惜呀。”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可祈少君别的没听清,那句“声名狼藉的妖妇”却是听得最清楚,最令他恼怒的言语!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反驳,身后的慕冰很不屑地娇喊了一句:“自刎?呵呵~~‘好意’心领了陆道长~~可惜呀~~本姑娘还没活够~~这种好事,还是留给那些给我乱扣帽子的人好了~~!”这最后一句话听似戏谑,实则犀利至极,所指的正是那些为了她枉送性命的莽汉,以及那些事后迁怒于她,视她为“祸水”的伪君子!
只见她步态盈盈地站在擂台中央,朝着大堂前的高人们道:“司徒盟主,江湖上的事本就是非难辨,你是罪大恶极还是玉壶冰心,还不全在那些有权有势人的一句话而已么?小女子行走江湖多年,虽不敢妄言安分守己,但自问也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可纵然你不犯人,也逃不过人生无常……昨日白堤边的闹剧,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试问我又招谁惹谁了?您贵为武林至尊可得说句公道话,人终有一死,可就是死也不能死的那么冤枉啊~~~!”她喊冤叫屈,语声腼腆带羞还夹杂着万般委屈。
说着说着,她突然跑到一旁,一头埋进一名点苍派女弟子怀中娇哭起来,哭得泪水晶莹甚是真切,那女弟子被弄得十分尴尬,只觉慕冰的双手不停地捏她的双肩,她惶恐之下便即会意,一边出言安慰,轻轻安抚她的香背。
“好好好,姐姐别哭好么……我们都是女人,都明白的……”
女人涕泗滂沱,当真比什么都容易博人同情,四周群豪一时懵住了,谁能想到这个心肠冷酷的女子居然是如此柔嫩,全然不似江湖传言那般心狠手辣,那些只是道听途说的人士,倒开始有些不相信她是传闻中的那种人了;祈少君站在一旁不禁暗笑,早知慕冰才智过人,此刻半真半假地做这秦庭之哭,便是为了博取同情,以塞悠悠之口。
但陆天枢见势头不对,立时怒目一横厉声道:“绝情仙子!事到如今你还想装蒜!贫道虽是方外修道之人,今日也不得不开一下杀戒,诛除你这祸水!”
这“祸水”二字一出,只见慕冰起伏的娇躯倏然而止,转过头来,一双含着清泪的寒芒直射陆天枢的方向,只见那个方向的群豪耸然一颤,青光闪闪的绝情剑缓缓出袖,绝情仙子缓步走向陆天枢……
“我是祸水、我是祸水!咯咯咯~~好!今夜我这祸水先诛你这伪君子!!”
陆天一阵惊怖后,收慑心神正待御敌……
“且慢!”祈少君掠上喝阻:“慕姑娘,你别冲动!相信我……”
“少君?”看到祈少君奋激之下隐含柔和的目光,慕冰立刻强压绝情之心。
陆天枢眼珠一转,心知机不可失,连忙道:“在场诸位英雄!今日我们集正道之力,诛此妖妇!”
四周的群豪原本慑于祈少君适才之威,原本想喝骂的情绪不禁被强压住,但陆天枢话到此处、故耸视听,许多群豪受其话语鼓动,开始群相耸动、有的开始怒喝:“没错!这个女子妖惑武林,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妇!”
“就是她,害得我的两位大哥骨肉相残,此仇不共戴天!”
十数声喝骂下来,情势更一发不可收拾,群情激动陡然间如洪水决堤一般势不可挡!再十数声喝骂下来,声浪之高只见越演欲烈!
“贱人!你就是祸水,大伙没冤枉你!留在世上干嘛?!”
“对对对!杀了这毒妇,为所有在她手底下丧生的英雄豪杰们报仇!”
“姓祈的小子!你若再袒护这毒妇,连你一起杀!”
“当然要一起杀!谁知这小**贼和这毒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什么叫不可告人!谁都看得出来,分明就是个贪恋女色的小白脸!刚才差一点就被他给蒙了!”
“杀了他们!!杀了这对狗男女!!”
顷刻之间,满座群豪不仅是嘶声怒喝、语中之意也越来越毒,有的还咬牙切齿、横眉怒目,有的拔刀出剑、跃跃欲上,毕竟大都是些读书不多的莽夫,但这声势却直如一股铺天盖地的巨浪,猛击祈慕二人全身内外!
祈少君环目四顾、只觉声浪滔天,这是前所未有的惊怵感,想不到群情激动之时,竟是如此可怖!岂容给人辩白的机会,别说是慕冰,纵然换了别人也不屑去解释了,试问这又如何解释得通?
而且,他更清楚认识到一个道理
在这等铺天盖地的声势的声讨下,别说是命薄的女子,过去千百年来,恐怕还有不知道多少原本前途无量的少年英侠,也是这样被葬送在这是非难言的无情波澜下,永世不得翻身!
冤屈、侮辱,这是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江湖中是非真假往往难辨,混淆是非却不乏行家里手,见风使舵者、盲从附和者更如过江之鲫,设想面对这等群情激愤、热血冲脑的情形,纵有心眼澄澈之人,可是沧海一束又复何用?更何况他们明哲保身,哪里敢去趟这浑水,为这毫不相干之事惹得一身麻烦,甚至无端沦为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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