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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有缘不羡仙(1 / 2)

四月十四,姑苏城最有名的庙会轧神仙!

“轧”之一字为吴方言惯用词,意为“挤”,苏城人自古有轧闹猛一说。

民间相传,四月十四乃八仙之首“纯阳子”吕洞宾寿诞,吕洞宾在江南民间家喻户晓,他浪迹人间,乐为百姓治病解难,灭妖除害,而且为人随和,性格幽默,一直是世人心目中见义勇为的神仙救世主形象。

农历四月十四前后三天,他会下凡化身乞丐、小贩、市井之徒等无数凡间形象,混在人群之中济世度人,因而每年逢此盛日,每个人都可能是他的化身,轧到他身边,就会得到仙气。南宋初年,轧神仙民间宗教活动初步形成,到元朝后期已转变为当地最有名的庙会盛典。

轧神仙之夜,原本就门庭若市的阊门外大街更是人声鼎沸、水泄不通,正符合了苏州当地人所谓的“轧”,从阊门一直延伸至七里山塘河,两岸街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老街上的苏式小吃桃李满街,而河面上全是莲花灯、河边上也全是一对对正在许愿的少男少女,虽是许愿于纯阳子,但在他们心目中,何尝不是当成七夕一般。

夜幕降临,祈少君一手提着师父留给他的酒葫芦,一手磕在花舫的船檐,欣赏着庙会街景,也许这样才能令他心情稍稍舒畅一下。

家破人亡的伤痛虽已抚平,但还有另外一件挂心的事情数月来,他一有空就暗中打听闲卿谷的位置,可是无论当地人还是外来客人或是当地街坊,都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毕竟,江宁府至平江府一带方圆千里,想找一座不为人知的隐秘深山中之隐秘所在,实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仰望着璀璨的星空,心中思绪不断:“我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是师父他老人家临终前唯一的托付,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他的遗愿。”

水瑶莲足轻步跑到船边,娇笑道:“少君哥,你…呆呆地看…什么呢?”这“少君哥”这三个字,她从来不会结巴。

祈少君轻叹道:“在看河边上那些少年鸳鸯呢,多么郎情妾意啊。”

水瑶娇羞了半天,喃喃道:“少君哥…如果……你…羡慕,那…那…我陪…陪你……”原本就结巴,要说出这等言语,更是话不成话了。

不过祈少君心中还是感激的,他轻抚着她的头温言道:“是啊,有瑶妹在,我还羡慕个什么。”他又面色一黯道:“所以我在想,日后我离开了的话……”

“什么?!”古街上如此热闹,而祈少君的语声很轻,可最后一句话,水瑶却听得比什么都清楚,如花的笑靥陡然变色,急切道:“什…什么!少君哥…你要…走?!”

祈少君心头一凛,发觉自己一时失神说漏了嘴!

等他转首一看,水瑶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已水光莹然,他一怔之下,连忙安慰道:“哎!没、没有没有!别哭别哭……少君哥跟你开玩笑呢!”

若心闻声走了过来,看到水瑶一双玉臂正搂着祈少君的腰际,而祈少君正轻抚着她抽泣的香背和青丝,她登时一鄂,心中颇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咳!咳……!”很不自然的干咳声,在祈水二人耳畔响起。

“啊……姐姐!”水瑶倍感尴尬,立时推开祈少君、撤出半步。

只见若心一脸不悦之色,但她性格内敛,不似妹妹这般真情易露,忙收摄心神走上前,轻抚水瑶的香肩,曼声抚慰道:“瑶儿,好男儿志在四方,少君有自己的路要走,怎么可能一辈子在这风尘之中沉沦呢。”

话是没错,可比起善解人意的若心,水瑶可管不了那么多,一听姐姐之言更泣不成声,紧抱着祈少君娇嘶道:“不!我不要!我不要少君哥走!”

祈少君眼见一发不可收拾,连忙道:“好好好,瑶妹别哭!我不走就是!我说……这里大庭广众,咱们这样不太好吧。”

看着这娇俏的瑶妹,他一直宛似看到了自幼青梅竹马的茜茜,此刻又见她哭得楚楚可人,心中更是怜意大起、只能先压下此事,朝若心使了个眼色……

“今晚庙会这么热闹,咱们不如上岸去看看庙会有些什么吧!”

话题是扯开了,但看水瑶清泪未干的眼波,显是一颗芳心依旧喘喘不安。

灯火通明的阊门外大街上,三人一路闲庭信步,吃着蟹粉小笼、玫瑰包、海棠红豆糕、血糯八宝饭、鸡汤三鲜馄饨等历史悠久的苏式小吃,姐妹花尽管小腹饱饱仍意犹未尽,作为苏州人的姐妹俩早已见怪不怪的美食,依旧津津有味,或许是因为心情,和陪她们吃的人是他的缘故吧。

沿着老街信步而行,周遭街坊们关系好的便上前亲切地打个招呼,而地痞流氓见了他们三个,哪里还敢再招惹、立时退避三舍!

走到阊门前的古戏台广场上,祈少君买了一个流苏香包送给了若心。

“若心姐,听说你早看中这个流苏香包了对么?”

若心浅浅羞涩道:“是……可是,这个很贵呀……!”

祈少君挥洒一笑,把香包塞进她玉手中,晒然道:“拿着吧!”

水瑶面泛醋意,娇嗔道:“少君哥!我……你……只给……姐姐……买,那我……我的……我的呢?”这次结巴得特别厉害。

祈少君右眼一眨,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话未说完,就见他解下腰间的一只布袋,递到水瑶面前,笑道:“打开看看……!”

水瑶嘟着嘴,但当她取出布袋中的东西时,登时展颜娇笑:“哇!好好看!”

布袋里装着一对剑侠情侣的木偶,祈少君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木雕玩偶,这是我亲手雕的,可惜少君哥只会雕舞刀弄剑一套,姑且凑合吧。”

水瑶得此惊喜、如获至宝般捧着玩偶,激动道:“我一定…要…要收藏好!”

若心看着妹妹的样子,知道妹妹一定喜欢上了这位善良的少君哥,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有点情窦,可惜她也明白……明白一些事的……

祈少君笑道:“你们知道么,江湖上有很多浪漫的传奇轶事,比起《牛郎织女》或是《白蛇传》那些众所周知的典故更加**气回肠。”

水瑶道:“那……少君哥……你说给我们……听听……!”

祈少君一边散步、一边跟俩姐妹讲述绝大多数人不曾听过的江湖儿女侠骨柔情的故事,直听得两姐妹如痴如醉、遐想连连,她们还不知道,祈少君正是因为自幼受到这些故事的熏陶,加上天生一颗乐天的心性,使得他自幼生成了一幅人人都愿意亲近的侠骨柔肠,这样一个近乎性格完美的少年,也正是恩师玄一愿意将一切交托于他的主因,而他后来也因此改变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刚说到这里,只听戏台另一边传来一声豪迈的朗声、回**不绝:

“老少爷们!我这里有既好玩又能赚钱的节目啦!”

声音并不算响亮,可是一字一字却清清楚楚地碰触广场上每个人的耳鼓。

祈少君思付:“好深的内功……”

“好节目?还有钱赚?去看看……!”街坊们都在互道着

很多人闻声都往戏台那边的空地走去,祈少君也牵着两姐妹跟随而去,看看是什么新奇的节目,或是什么样的高人。

走到那边,只见一位身着褐色衣衫、身形高高又极为结实,看上去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大汉,支了摊子在卖艺……祈少君打量了他一下,只见这汉子虽是一副市井流浪汉的模样,但观其浓眉大眼、方面大耳的一张国字脸颇为正气,且眉宇举止间都隐隐透着一股豪气,只是被刻意掩藏着,双颊有些络腮胡渣,右额上还有一道剑疤,想来必是饱经江湖沧桑的痕迹。

只听他朗声道:“来了这么多人啦!好,那就开始!”

庙会集会一类,原本就是走江湖卖艺之人赚钱的好机会,但眼前这汉子,别说祈少君目光锋锐,凡是有点眼光的都不难看出,这位大汉绝非寻常之人。

他一边打量、一边在思付:“这位仁兄眼含精光却尽量隐藏,举手投足看似豪迈粗犷、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还暗含着高深莫测的功夫,高人哪!这样的人无论支什么摊子卖什么艺,都是稳稳可以赚上一票的。”

那汉子见人都围了上来,于是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我这节目其实也很简单!五文钱来一次……就是我手中这柄木剑,现在我把它插在地上,只要谁能把它拿起来、并敲响我身边这面锣,我就给十两银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指着地上的剑和身边那面比一般人头顶还要高的铜锣,换言之最起码要把剑高举过头顶才能敲响。

不过问题还不在于这里,围观的街坊们首先不得其解的是……

“十两银子?你要是有那么多钱,还在这里支什么摊子呀?”

那汉子朗声道:“哎!话不能这么说……不挣钱,这十两银子还能让我吃一辈子不成?”说着,他从怀中摸索了半天,好容易才取出一锭银子:“看!眼下这十两银子还是我的,要是真的有人能完成这游戏,那就归谁的,不过想赢我这十两银子的本钱,也不是那么容易呀……哈哈哈!”

这笑声爽朗豪迈,比起女子柔美软绵的娇笑,似乎更令人神情舒爽,祈少君不由得心生好感……

于是,大伙纷纷取出五文钱、上前一试身手……

可是,那把巨型的木剑看似像是桃木所制、没想到却重如玄铁一般!大伙一个个的上前去拔,多半是纹丝不动,极少数有膂力的武师去拔,也不过是见那把重剑稍稍被举起一些,可是要举过头顶实在非他们能力所及,可见此剑也并非是因紧紧插在地上而无法拔起,而是因为这把木剑的确沉重,绝非凡品……既然连拿都拿不起来,就更别提去敲响那面锣了。

祈少君思付:“如果能自如挥洒这样一把重剑,必是绝世高手!”

所以没过多久,路人们纷纷试过都无功而返,有的累的气喘如牛、有的武师还觉得大失颜面、灰头土脸地退了开去,而那位灰衣汉子脚边的小钱袋子里钱越来越多,可是他本人似乎并未太在意这一点,而是一直拿着酒壶仰天豪饮,脸上始终摆着一副爽朗的笑容。

水瑶扯了扯她本就挽着的祈少君的胳膊,悄声道:“少君哥!你…也去…试试,凭你…的武功…一定行…!那…些个家伙…哪能跟…你比……!”

祈少君原本就想等抛砖引玉后、自己上去拔剑敲锣,不过他可不是想赚那褐衣汉子的十两银子本钱,而是想结识一下这位市井高人……

可刚取出五分钱、打算上前试身手,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咯咯娇笑:

“咯咯咯咯!你这把式,也就只能骗骗不会武功的无知愚民而已!”

这清澈动听又略带倨傲之气的语声响彻整个广场,可见发声之人亦是身具上乘内功,在场无数目光立刻四下搜寻……

水瑶环目四顾,突然一怔,春葱遥指对面的亭子上,娇声道:“少……少君哥…!那…那边!”

她欲提醒祈少君,不过刚转过头,只见祈少君的目光早已朝向声音来源,可见声音刚响,他便即发觉;而在场众人中除他之外,那个褐衣汉子的目光也早已朝着同一方向而去。

两双非比寻常的目光聚焦到了戏台斜对面的亭子上,只见一位身穿华丽的紫色锦缎华服,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少女,正傲然玉立在亭子顶上讪笑着。

街坊们先后看到,哗然之声彼此起伏、久久不息!

这位紫衣少女一出现,只见把所有人都惊艳了!当真是个惊鸿艳影、研姿俏丽的绝色少女,精致面廓五官绝伦、肤若凝脂吹弹即破,最重要的是那一副双眼皮十分明显的美眸,直如水晶般明亮,即使在夜幕下,也没见过这么澄澈明媚的眼波!

她纤纤素手握着紫色剑鞘,一双纤细的凌波玉足并立在站在亭子的尖顶上,一阵清风拂过,她质地轻柔的衣袂随风微微飘动,凹凸有致、高挑曼妙的身材更是显露无疑,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远远望去体态如柳、风姿绰约,娇美不可方物的同时,更带着十足的武林侠女的飒爽之气。

美!这的确不是凡尘中的美!这是带着江湖侠气的美,这样的美并不能以诱人或尤物来形容,但极富个性,也令任何人都难以忘却!

这样的美足以惊艳四座,无怪广场上的人都看得心摇神驰!

而那绝色少女对众人投以她的痴迷目光根本不屑一顾,傲然一笑后,莲足一蹬,轻轻一掠,如掀开茶碗的轻烟般飞向了灰衣大汉所在地,所过之处只觉阵阵鸢尾花香拂过脸庞,在场众人顺着她飞来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空地。

她莲足点地、几无声息,这等轻功无疑已达一流境界,那褐衣汉子和祈少君眼见此等轻功,都不禁微微一鄂。

而她轻轻落地后,微带睥睨的目光先掠视了一下四周,直到掠至与众不同的祈少君身上时不禁一顿,那不屑的眼波也在这一瞬间有了凝聚力,情不自禁地朝祈少君微微额一额首、嫣然一笑。

这一笑之下,嘴角上的两只酒窝更是甜美……

而祈少君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见了这等绝色少女岂会无动于衷?见她朝自己眉目传情的招呼,心神为之一**后,也微微额首会意。

水瑶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心中不由醋缸染缸全打翻:“哼!”

也难怪,爱美是女人之天性,尤其是自负姿容的女子,难免会嫉妒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子,江湖中也不乏曾因嫉妒而毁去他人美貌的女魔头,水瑶虽然不清楚这个,但眼前这广场上那么多人,这个绝色少女为什么别人不看,却偏偏跟她喜欢的少君哥眉来眼去,用胳肢窝想都想得明白!小美人妒意横生之下,故意狠狠一把掺住祈少君的胳膊!

但这“攻势”已无意义,祈少君的注意力早到了那绝色少女身上,但不是为对方的美丽所丢魂,而是留心这她与那褐大汉只见即将发生的“好戏”。

只见绝色少女美倩兮地与祈少君招呼后,又缓缓朝向褐衣大汉,温柔的眼波骤变得冷如霜刀,道:“敢问这位大叔何方人士?高姓大名?”语音虽平缓,但不善之意已层层透出。

褐衣汉子见她神情不善、寒意扑面而来,却还是朗笑道:“这位女侠貌若天仙,我这莽汉的贱名,说出来你不怕污了自己的耳朵?”

绝色少女冷冷道:“你既能用这样的把式来支摊子,那想必是手底下有几手功夫,怎么……男子汉大丈夫出来闯**江湖,还怕说出自己的名讳?”

灰衣汉子对这女娃子似乎有些无奈:“唉,小姑娘还长了一副伶牙俐齿,其实我的名字说出来又有何妨,反正你也没听过……铁仲玉!”

绝色少女倒是毫不避忌的地自报芳名:“小女子司徒曼玲。”

若心在一旁不禁慨叹道:“好美的姑娘,配的名字也够美。”

的确,若心和水瑶已是清丽绝伦、我见犹怜的美女,但和眼前这位司徒侠女一比,便显带着红尘中的脂粉气,且更谈不上那种江湖侠女的飒爽英气。

只见铁仲玉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哂笑道:“司徒女侠,你若是想玩玩我这儿的节目,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地现身吧,你看看周围这场面……呵呵!”

司徒曼玲正色道:“谁说我是来玩你这把式?我刚才说了,你能用这样方式支摊子,想必有些真功夫,所以本小姐只是想跟你讨教讨教!”

这话不但令铁仲玉一鄂,也令周围又是一阵哗然!

祈少君也有些不以为然,思付道:“这位姑娘貌若天仙,怎么又偏偏生了副狂傲任性、唯恐天下不乱的刁蛮性子,纵然她对自己的武功、美貌十分自信,但她这般肆意滋事,岂非犯了江湖忌讳?”要知他虽生于山里,但受母亲和二叔影响较多,因此生性谦和,也最瞧不惯傲慢无礼之辈,而眼前这个少女一看举止便知是大有来头的武林豪门千金,因此才如此目空一切,不禁对这个她开始有些鄙夷之色。

而铁仲玉并未发作、仍然是一副豪迈爽朗的样子:“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仗着有一身蛮力而已,哪儿比得上你刚才那一手“如烟点水”的身法高明啊!”

司徒曼玲冷然一笑道:“很好,不错……就凭你看得出我的武功路数,你绝对是深藏不漏。”

铁仲玉愕然,心知自己一时大意,说漏了嘴……

祈少君思付:“看来这位姐姐也并非纯粹的刁蛮任性,也蛮有眼光的。”

他对身侧的若心和水瑶轻轻道:“你们退开些,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话音未落,只见司徒曼玲莲步一跨,伸出纤纤玉手、双指一并,向铁仲玉的右肩井穴疾点而去!铁仲玉哑然大惊,踉跄侧步翻身躲开这迅捷的一招,司徒曼玲紧逼上去、连指疾点,对着对方身前大穴一连七招!

人群惊骇之下,轰然而散,转眼间只剩祈少君携二女独站一旁……

铁仲玉还是如懒驴打滚一般狼狈的逃开,一边嘴里还惨声着:“哎呀!女侠饶命啊!求你高抬贵手,我只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市井小卒啊!”尽管他哀求连连,尽管他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来滚去,可是司徒曼玲剑指已击出二十余招、而且越击越快,却连铁仲玉的袍子都没沾到一点……

祈少君在一旁暗笑道:“果然是高人!这大小姐自视过高又无知莽撞,多耍她几下,让她多碰几个钉子!”

司徒曼玲何尝不是更明白,可是上门挑衅却反被人耍,刁蛮任性又心高气傲的她岂不更恼羞成怒?柳眉一轩、拔剑厉喝道:“无赖,本小姐生平最痛恨招摇撞骗之辈!今日不重重教训你,这紫宸剑决不还鞘!”

寒光一掠!铁仲玉身躯尚未站稳,只见司徒曼玲柳腰一折、紫宸剑已直刺他面门,这等凌厉的快剑在江湖上实不多见,剑尖转眼离铁仲玉仅数寸之距!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她的剑突然像插进了什么东西里,拔不出来了!

司徒曼玲惊骇异之下,惊怒道:“嗯!是你!”

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和自己眉来眼去的美少年!

只见这美少年右手食中二指牢牢地夹住了剑身,微微一笑道:“这位姐姐武功果然精湛,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高抬贵手。”

无极门的剑指诀练到一定境界,十根手指无所不能,攻敌自是势如破竹、快如闪电,而防人攻势、空手夺白刃,更是招随心动、绝无虚发!祈少君苦练数月下来,此刻已初有火候,首次施展便一招奏功!而司徒曼玲武功虽精,但内力远不能与他相抗,紫宸剑像焊在钢铁上一般,根本纹丝不能拉动,他更不知道对方若是双指运劲,她的宝贝紫宸剑就会直接被掰断!

祈少君这一手承前启后,无论是过去还是在未来,有不少大侠都以这一类神奇的指上功力,铲除了无数的大奸大恶之徒!

但他此刻面对的绝非大奸大恶,不过是个刁蛮千金,所以他松开双指、轻轻弹指将紫宸剑弹开,抱拳道:“幸会!”

司徒曼玲却不买账,恨声道:“好!原来你也是个练家子,既然你也想来淌这趟浑水,就由你替那姓铁的接我几招吧!”

就在前一刻,她对眼前这美少年的确有些情窦初开的萌芽,可现在被对方这般横加插手,刁蛮的怒火立刻烧掉了这刚出头的萌芽,随即换来的是剑尖直指这个一度令她心摇的少年!

祈少君一惊之下,推手叱道:“且慢!”

他转身又对铁仲玉抱拳道:“这位铁兄!小弟借你的木剑一用,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千金!”他一边侃侃而言,一边随手拔起了地上那把谁都拿不起来的木剑,猛敲锣鼓!

这运力一敲震惊四座,引得所有人上前围观,而他已飞掠到了戏台上,等待司徒曼玲上来……

铁仲玉也不禁一鄂,惊付道:“随手就抓起了我的重剑,还轻描淡写地飞上戏台,还能这么随口吐气开声……这小伙子有来头啊!”

而司徒曼玲适才清楚地听到他说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千金”,登时勃然大怒!朝戏台提气一掠、举剑而上,十三朵剑花直刺向对方周身!祈少君疾步后撤,举重若轻地撩起重剑、先化解对方十二招,第十三招平刺而去,“”两剑剑尖相抵,祈少君成功黏住对方剑身……

山塘街的古戏台上开始了姑苏城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场打斗戏,一对如璧人般的少年男女在台上展开了激战,街坊们渐渐围拢、阵阵喝彩……!

司徒曼玲剑走轻灵、但剑式招招迅捷凌厉,显得名家指点;

而祈少君手握重剑、大开大阖,却不失灵巧,而且由于剑身的沉重,所以两剑相交,均是自己将对方的紫宸剑给弹开,对方根本占不到上风……

不过,祈少君只是占了一会儿先声夺人的优势。

他边战边暗付:“这把木剑果然够沉,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么沉的剑,也大耗他的内力,他也暗悔自己太过自负,眼见那位刁蛮千金的武功比他想象中的高得多,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一击制胜……

而司徒曼玲见自己寓攻于守、渐占上风,信心陡增,紫宸剑连续刺击对方左右两胁,祈少君眼见对方剑法狠辣,借机一个旱地拔葱,直窜而上躲过对方快准狠的两剑,司徒曼玲怎肯放过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掠而上,剑尖同时直刺对手“玉枕”“期门”两大重穴!一剑刺击而出,却如同两把剑影同一瞬间刺向对方,迅捷之极,司徒曼玲已全力以赴,祈少君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祈少君陡然弃剑、右脚一蹬,以重剑为踏脚再次提气急窜而上,一把擒拿抓住戏台顶端横梁、再凌空横翻,司徒曼玲的剑紧随而上,对方横翻之间剑锋同时擦过他的衣衫,这两招快剑当的是凶险无比的杀招,而祈少君这一身法也是妙到毫巅!

司徒曼玲再腾身而上、一剑直刺他右臂曲池穴,而祈少君似乎早已看出对方欺他手中无剑,右掌一拍横梁借势后掠,弹指一击!

“罄!”司徒曼玲连人带剑被弹得暴退一丈,踉跄落地:“啊!”

她攻势登时被阻,惊付道:“好霸道的指力!”

祈少君重足落地稳住身形,深深呼了几口气!心道这个刁蛮少女下手竟如此不留余地,以她这等身手,要想在别人脸上划几个叉叉绝非难事,而且以她出招的狠毒老辣,还有这等泼辣的性子,没准还真替什么人脸上挂过花!祈少君何尝不爱惜自己的俊脸,庆幸自己的武功重修心神,气定神闲便能从容闪躲,纵是处于下风也有洞悉间隙并一击制胜之能,若非如此,恐怕用不着刚才那几回合,他就得血溅大戏台,可见对手下手委实太狠。

一念至此,饶是他心胸再宽容,也不禁大怒!

台下的若心和水瑶,见祈少君开始渐落下风,急得手足无措,刚才那几回合之凶险,连她们都看得明白,两颗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而卓立于她们身旁、凝神观战的铁仲玉,脸上的表情则是时而微笑、时而微蹙,他不断地思付着:“这个小丫头复姓司徒……嗯,果然家学渊源,只是这脾性……想必是司徒老兄疏于管教;至于这个少年,跟玄一老道是何关系呀?”

他早看出了这对少年男女奥妙的身法和剑指上的绝技,而且台上的比斗固然凶险,但铁仲玉早就全身蓄劲,只待两个少年人任何一方有危险,他立刻出手化解,只是他也未料到这对少男少女均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祈少君,虽处在下风,也恼恨对方出手不知轻重,但同时却也无比地兴奋,因为他自从练就一身绝世武功以来,还未遇上上乘的对手,能这般与自己对招,而今夜眼前这位紫衫少女,尽管年轻尚轻,内功也尚未到火候,但除此之外,绝对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所以他岂能白白放过这大好机会?

基于此心态,他虽迭遇凶险却愈加信息和镇定,运气玄天无极功,飘逸的身法正全力施展开来……

只是司徒曼玲的轻功也达上乘,占得上风便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远远望去,两个身影一攻一守,在台上上蹿下跳、直如笼中飞鸟。

而台下,原本是来看轧神仙庙会的街坊们,几乎全挤到这里成了观众,台上是金铁交击、全掌劲风和衣袂抖动之声,而台下则是如雷鸣般的喝彩声一浪接着一浪……

“好啊~~!”“打呀~~!”“比刚才的跑龙套可精彩多啦!”

“小美人~~!祈少侠都让你这么多招了,你加把劲儿呀~~!”

“哎呀,加什么劲儿呀?你没看出来?人家祈少侠怜香惜玉,一定是看上这位小美人啦!至于那小美人么……想必也有意思,所以么……呵呵!”

“哦~~~!很好~~~!很配~~~!”

要知道,围观街坊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能耐向来是一绝,台上如此凶险的比斗,却被他们说成了打情骂俏耍花枪。但深层一想,江湖留言造谣生事,有的人阴险狡诈,却靠着沽名钓誉赢得一生清名,而有的人玉壶冰心却蒙冤受屈,不也正等同于此理?江湖险恶,实难以只字片语说得清。

而水瑶固然不懂江湖险恶,但刚才街坊的戏谑之言她焉有不懂之理?心中醋意大盛,娇喝道:“你…你们胡…胡说八道!我…拧下…你们的…嘴!”

可是她这么一来,反而使得戏台上下的情景变得更“精彩绝伦”,街坊们大都老于世故,哪个没看出这小姑娘是何心思,一个个接着拿她寻开心……若心也是甚感尴尬,连忙上前抚着妹妹、劝她噤声。

而台上的两人可没时间、也没心思欣赏台下的的情趣,激战继续着……

又堪堪打了六十多招后,祈少君突然灵机一动,借着一个后撤步,举起握剑的右手,奋力将重剑猛掷向司徒曼玲身前,剑势虽缓、但势大力沉!

司徒曼玲陡遇突变,立刻柳腰一拧、侧身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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