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阴郁的苍穹俯瞰着大地。
玉兰婷左手撑着油纸伞,右手紧握花棱镜,静静的站在太和殿房顶。
“天尊,天象如何?”向前进看着一旁安静的女子,心中有一丝丝的不安。
许久,玉兰婷才缓过神,薄唇轻启,“天道苍生此中求,三载一度无自由,心泛水月空悲乐,易地南洲谓合谋。”
听着高深的语言,向前进不解其意,问道,“何意?”
玉兰婷摇了摇头,“我只能算出未来的运势,但究竟是何意思,我并不清楚,不过就字面意思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等向映月回来后让他打一卦,若真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我们得提前防备。”
宁远城中,一群群衙役气势汹汹的冲进大街小巷中,将那些风月场所里如惊弓之鸟的男男女女都轰到了广场,更是将她们所栖身的地方封了起来。
“天尊有令,从今往后,天兰贵不许出现任何风月场所,倘若发现有人私自经营,枭首示众。”杜若然高束马尾,着大红劲装,革带军靴,手执一柄长剑端坐于马背上,面容冷冽道。
“这院子是我花大价钱买下来的,我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凭什么天尊一句话就要断了我的路,我以后要怎么活啊!”漪澜院的老板娘坐在地上嚎着,动容的泪水混着雨水将她衬托的很是可怜。
“这宁远城的风月场所那么多,要是每一个都封了,我们以后可怎么办!”一个穿着暴露艳服的女子用手绢掩了掩面容,也抽噎了起来。
接着,成百上千个无处可去的男男女女也都哭了起来,引得围观的百姓都为之动容,虽然他们也很看不起这些人,但没了这些风水场所,以后去哪逍遥,这些人就靠着身段和才艺吃饭,朝堂此举无疑是把她们往绝路上逼。
“我们也是靠本事吃饭,为什么不让我们活,去找天尊评评理,为了我们的生计,大家可不能就此作罢啊!”
不知何人吼了一句。
很快,一些人见大众反对朝廷的这一举动,便联合起来,打算一窝蜂的前往皇宫大门口。
“全部拿下!”杜若然果断的发令。
单凭苏梓找的那个女人,杜若然便猜到了这一行业中通用的把戏,可谓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丝毫没有底线。
风月场所虽不及世家和官场那般水深火热,但也是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玉兰婷的此举直接影响了整个风月场所的利益,以至于那些平日里竞争激烈的各个风月地都联起手来维护利益。
若是换做别的君王或许会对这事或许就到此为止,但如今发号施令的人是玉兰婷,这个江湖出身的国君言出必行,不会被任何因素干扰。
杜若然一开口,原本埋伏在广场四周的军队和暗卫便手持弓箭和长枪从四面八方而来,将那些略有反动意味的风月中人全部擒获。
“四海升平,君主大赦天下,又岂会不给你们留活路,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精通音律和琴棋书画,为何不能找一份正当的事情来做偏偏要自甘堕落。”
杜若然虽出身富贵之家,却也见多了人间疾苦,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许多女孩子一生下来便被丢弃,能成功长大的都是幸运儿,她并非看不起那些人,只是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会逐渐走向歪路。
“那些个粗活累活工钱又低,我们年轻貌美,怎么能做那些事,随便找个有钱的老爷便有大把的银子,若是有幸做了夫人或姨娘,一辈子吃穿不愁,何乐不为。”有个女子不小心漏了真言。
“那你可要小心了,如今新国法规定,除非夫妻自愿合离,莫不然,破坏他人婚姻者,杖毙!”杜若然望着那女子冷笑着。
听到杜若然的话,一些人觉得眼前这个官在吓唬他们,也有一些人觉察到朝廷这次是来真的。
不多时,一些头脑灵光的人想到了之前衡阳城官员和权贵被清缴的场面。
不敢强硬,依旧在想方设法的为自己谋取利益。
“大人,我的卖身契还在大老板手中,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都摆脱不了贱民的身份,若是能拿回卖身契,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找个本分的事情做。”一个男儿身女儿扮相的人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女人便凶狠的看着他,“你可是我花钱买来的,想要卖身契,拿一千两银子来赎,不然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利益当前,谁都死咬着不肯松口,妓男妓女都以朝廷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要求朝廷为其赎身,风月场所的各老板也以断了财路为由向那些寻求自由的男男女女索要高额卖身契费用。
杜若然也不能就这样妥协,倘若天兰贵的风月场所只有宁远城的这几百号人也罢,但宁远城的这些人只是一个开端,一旦妥协,那么天兰贵别的地方将会引发关于卖身契的大案,那杜绝风月场所这一计划,不但没能达到玉兰婷的要求,反而是对不良风气的推波助澜。
“将所有人全部拿下,关入天牢,等待上级命令。”杜若然说完便挥手示意抓人。
听到朝廷要将他们下狱,很多人都拼命般的朝官兵出手,当初的那群官员就是先被下狱,随后便是斩首示众。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了起来,杜若然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烈,翻身下马,拔剑便指向了一个颇有武功底子的男子,冷冷道,“再敢动一下,砍了你的脖子。”
“所有风月场所三日内必须全部销毁,本官让你们去天牢只是给你们一个住处,并没有别的意思,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天兰贵的百姓,安心等待三日,朝廷会给你们安排去处。”杜若然呐喊道。
“你不会骗我们吧!”有人还是很怀疑。
“杀了你们对朝廷有什么好处?你们活着还能为天兰贵做贡献,若只剩下一具尸体,有什么用。”杜若然觉得,当官这种事很恼火,还不如以前在太玄宫做堂主潇洒。
一些牙尖嘴利的人不停地向杜若然问着问题,还有人问出天牢里能不能二十四小时候着燕窝,她喜欢喝。
“干脆本官上奏天尊,将你们安排到永恒街,那里设施全面,别说燕窝,就是整个宁远城的厨子都能给你请来,再配些丫头仆从来伺候着,这样可还行?”杜若然问候着那位肤白貌美的女娇娥。
“如此甚好啊!”那名女子没听出杜若然的弦外音,娇滴滴的回了句。
“这位姑娘,本官虽然也很挑剔,但本官乃安乐前任首富独女,你有何功名背景,值得朝廷为你特殊。”杜若然言辞犀利,丝毫不顾及女子的颜面。
那女子听到这样的话,羞的满脸通红,更是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痛快的怼了一群人,杜若然有些口渴,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下令将这群人全部押走。
赵霆端着盛着蜂蜜水的青瓷杯来到杜若然旁边,“骂痛快了?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端起杯盏,杜若然便嗅到了清香的蜂蜜味。
喝完蜂蜜水,杜若然看着自己身侧的这个贴心的男人,心里比蜂蜜水还甜,“你怎么也跟着来了,雁儿呢?这小家伙黏人的紧,见不着爹娘又要哭闹一番。”
“你身子刚刚恢复,不放心你,雁儿睡着了,那小嘴还在笑,估计是梦到了她的娘亲。”赵霆言罢,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系在杜若然身上,正打算亲吻一下小娇妻,一个声音便从人群中传来。
“好你个杜若然,大街上便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穿张扬火红色华服的依依便朝他们笑着,依依的身后,跟着一袭白衣的清冷公子向映月。
“依依!你们回来了?”杜若然推开赵霆,朝着依依跑去。
“是啊,回来了,自琳琅城和流星分开后,向映月便要求我们骑马返程,我还好,白晔就糟糕透了,受了颠簸上吐下泻,刚让人送回白府去。”
依依抱了抱自己的好友,“还是你好啊,杜伯伯那么宠你,又嫁了个疼爱你的人,还有了小宝贝,多幸福啊!不像我,孑然一人漂泊无依。”
“宁远城的好儿郎很多,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是苏家未来的继承人,很多人都排着队想娶你呢。”杜若然故意将音量提高,说给某一些人听。
向映月并不理会这两个女人,径直走到赵霆面前,俯视着他,“赵霆,宫里的那些世家,除了青冥和岭北的人外,其他的都可以放回去,找人跟着他们,不管那些世家做什么,都别轻举妄动。”
“帝君,昨夜青冥参加茶话会的世家都暴毙了,到目前都没查出死因。”赵霆如实告知向映月。
向映月皱了皱眉,果真如卦象中所述一般,青冥有异,“林家和源家呢?”
“源家的公子在合欢殿,林家人也在,他们的家族类似于地方官家,算不得世家。”
“林家和源家的人扣下来,岭北的世家带到天牢提审,通知五品以上的官员明日上朝。”向映月言罢,从袖中拿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扇子,学着林金奕转扇的样子,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杜若然看着向映月离去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你们在颖国经历了什么,天君头发变白,他看着也有点怪。”
“向映月直接在颖国朝堂表示,天尊是他的未婚妻,颖国皇帝以给向映月解尸毒为条件,逼迫天尊给林金奕做妾,天尊妥协了,向映月觉得天尊对他有意,学着做一个君子,想着和天君光明正大的竞争。”
依依很是无奈,所有人都知道向映月不喜欢她,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玉兰婷心仪林金奕,对他的好更像是姐姐对弟弟的爱,向映月那样聪明,却看不透这件事,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还是爱的太深不愿意承认。
“什么!颖国皇帝让天尊给天君做妾!”杜若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身侧的赵霆也是无比震惊。
颖国皇帝此举简直太不把天兰贵放在眼里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天尊是以司马长宁的身份去的宴会。”依依忙着解释着。
“那也不成啊!”杜若然很是不满。
“我可是听说,天君要在宁远城和天尊举行大婚呢,不过有向映月插足,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依依很矛盾,她一方面想着向映月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另一方面又希望玉兰婷和林金奕在一起让他彻底对玉兰婷死心。
“依依,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撮合你和帝君。”杜若然又抱了抱依依,“走吧,回去瞧瞧雁儿。”
赵霆看着两个女儿家手挽手的离开,叹了口气,他只是想亲一亲自家媳妇,鬼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出现了。
“相爷,一共九百五十六人,一百个男的,六百个女的,剩下的不男不女。”禁军领头人赵跃向赵霆汇报着。
“赵跃,你带一小部分人去找宁远城的大夫,去天牢里给那些男男女女都看一看,将有病的和没病的分开关押,能治的就治,不能治的就解决掉,你是个精明的,有些事不需要我多说。”赵霆附在赵跃耳边小声道。
“相爷放心,一定办妥。”赵跃信誓旦旦道。
“禁军的生活还习惯吧!”赵霆问着。
“自从加入了禁军,每一日都很充实,赵跃多谢相爷提携。”赵跃很感激赵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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