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了半辈子地的底层百姓被官家和商贩坑了多年,如今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将自家粮食用板车拉到各村子里负责收粮的地点,而后又忙着种植下一批农作物。
收粮的站点很多,百姓更是担心这等好事以后不会再有,几乎都选了同一时间卖粮,故而站点附近几十里都堆满了粮食,站点负责人怕这批粮食遇到大雨全部遭殃,又没有多余的人手来修建粮仓,只得向上级报备,上边的人同样因为这件事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力和物力兼顾那么多村落。
好在冷月及时下令,让驻守在河州,江州以及临阳的军队前去支援,八十万人花费整整三日才在大雨来临前夕将近两千五百万石装进新修的粮仓之中。
岭地此番的屯粮足以保证近一年来天兰贵所有的百姓都有口粮,不至于会出现饿殍遍地的现象,岭地和冀州新修建的一百个粮仓也需要人看守,就业人数增加,经济渐涨,不过短短几日光景,岭北府的经济增长二成,岭南因着碧螺湖的存在当地人数较少,而粮食却因面积广大而产的格外的多,数量竟高出岭北一倍,冀州在齐天乐的带领下经济发展迅速。
粮食众多,卖粮的百姓也很多,修建粮仓的人工和材料也花费巨大,搬运粮食的人工费也不少,这一笔由朝廷出面的资金在各种原因下构成了天价数额,仅凭州府的现银,完全不足以供给。
而天兰贵的财权冷月无权调动,四位国君全部不在,钱财之事又引起了轰动,一些百姓担心朝廷吞粮不给钱而聚众闹事,将岭北府围得水泄不通,引起不小的轰动,冷月怕此事激起民愤,便将宁远城的调令交给赵霆,她带着唐冰骑快马赶往岭北。
一路上,冷月都在庆幸岭南和冀州没有人闹事,看来过碧霞和齐天乐确实是在为百姓做实事,才为朝廷赢得了百姓的信任,只是这岭北是什么情况,人口多地域广粮食产量却不及人数最少地方贫瘠的冀州。
话说,岭北的知府是谁来着?她和流星曾管了一阵,后来便不曾管过,岭北是穷地方,倒是没注意这地方的官员。
同时,忙了好些日子的州府官员心力交瘁,刚建下的功绩不过几日时光便出现了裂缝。
六月十二,冷月和唐冰不眠不休三日,在累死了两匹马后终于赶到了岭北境内,还未走到岭北最近的县城,又困又饿二人便再也坚持不住,直直的从马上栽了下去。
直到第二日正午,身体抵抗力强的冷月才在一家农舍中醒来,在她视线清晰后,便有一碗热腾腾的苞米粥出现在眼前,啃了几日冷馒头的冷月饿的前胸贴后背,连忙接过粥,连调羹都不要,鼓着嘴朝着碗里的粥吹了吹便开始喝,很快,一碗粥便被她毫不客气的喝进了胃里。
“嗝!”吃饱喝足了的冷月打了个饱嗝,用手摸了摸胃部,又舔了舔嘴唇,“好喝!”
冷月掀开被子,看着屋内的三人,一对年老的夫妻和一个小女孩,她喝的粥就是小女孩熬的。
冷月朝着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救了我。”
老爷子忙着上前扶起冷月,“小姑娘,你也是来找官府要粮钱的吧!哎!这年头,好不容易有了粮食不用挨饿,这朝廷又骗我们将粮食交了上去,没钱没粮,要是要不到这钱,上半年可就白干了。”
“大爷,您这话说的,朝廷怎会骗老百姓的粮食。”冷月看出来了,救她的这户人家也是闹事之人,但怎么也不相信这样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和那个眼中全是清澈的小姑娘会闹事。
隔壁房间的唐冰这时也醒了,瞧见桌上的粥也不客气的喝掉了,听到外边的争吵声,唐冰打开门,却见一个老大爷气冲冲的将冷月从房里推了出来。
“你竟然为朝廷说话,你是朝廷派来的人!你出去,我们这不欢迎!”
“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为了防止你们被商贩压榨,耗费了巨大的物资修建粮仓,购粮,连军队都用上了,你们这些刁民还不知好歹,竟然聚众闹事,还打伤官员。”冷月也是忍不住了,要不是这家人救了自己,她早就把他们全部捆了。
“朝廷也就刚建立那会像个人样,说什么免三年赋税,才一个月不到便要求缴纳税收,好不容易有了粮食,又骗我们说要高价购粮,这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半点消息,官府全部闭门不出,去朝廷申冤的人都被残忍杀害,现在的朝廷虽然没有杀人,但没钱又没粮,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这样的朝廷和象逸帝的朝廷有什么两样,全是只知享乐的昏君,呸!杂碎!”老大娘也破口大骂。
“要是早知你们是朝廷的人,老子才不会救你们,让山里的狼分吃了你们才好。”老大爷昨夜见她们衣衫朴素,又浑身泥渍,以为她们也是被朝廷逼得吃不上饭的清苦人家,谁料他救了压榨他们的罪人。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不要仗着救了本宫就无所畏惧,警告你,要是再敢说朝廷一句坏话,剪了你的舌头!”冷月不能忍受任何人说天兰贵朝廷的坏话,就算是她的恩人也不行。
“快出来看啊!朝廷的人来欺负老百姓了,骗了我们的粮食还不够,还要剪我们的舌头。”老妇人直接哭闹了起来。
很快,居住在周围的邻居皆被引过来了,听到朝廷二字,直接拿起锄头菜刀和斧头将老大爷的院子围了起来。
看到这阵仗,冷月和唐冰也感觉到了不妙,上边收到的消息并未说这岭北的知府是个昏官,但为何这些百姓这样痛恨朝廷之人。
恰在此时,去岭北府闹事的一群年轻人都愤愤的回来了,见一大群人守在刘老伯家门口,都很好奇,便都去看了一下,得知是朝廷的人在此,即刻轰动了起来,拿过爹娘手中的农具便朝着冷月和唐冰冲了过去。
眼瞅着就要被乱刀砍死,冷月连忙拿出藏在鞋底的银票,将银票高高扬起,“我是来给你们付粮钱的,伤了我你们的钱就真的拿不到了。”
听到和钱有关,那些年轻人压下心中的不忿,要是这个女的说的是真的呢,朝廷也不全是坏人,不然别的地方怎么没有听说发生动乱,据说岭南那边的粮食产量更高,就岭南那小破地方,之前又闹鬼死了那么多人,粮食产量还高的吓人。
“你把银票拿过来我们瞅瞅,要是敢骗人,剁了你们喂狼。”距离冷月最近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冷月看着手中的纸票,又当着众人的面从另一个鞋底抽出一张银票,这两张一万两的银票是她的私房钱,天地教有钱,她跟在玉兰婷身边虽然什么都不缺,但玉兰婷却不给她零花钱,这两张银票是她存了好久的零花钱,若不是为了救急,她可舍不得拿出来。
“喏!这是两万两银票,你们找个认识银票的来看看这是不是真的。”冷月将自己的宝贝恋恋不舍的交给那个领头的男子。
那个男子接过银票便即刻检验了起来,在看到最角落中用些许黄金印着的“皇家一号”几个字后脸色才缓和了。
皇家一号是中原最有名的银号,这里发行的银票绝对的真实,目前还未听说别的银号有本事将金子印在银票上。
“大家稍安勿躁放下手中的东西,这银票是真的,她真是来给大家结粮钱。”
男子恭恭敬敬的将银票交还给冷月,“这位大人,多有得罪。”
而后,男子直直朝着冷月跪下,“求大人救救我们,我们之所以暴动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赋税严重,交了赋税我们知道朝廷要买粮便留了一小部分粮食在家,就等着这笔钱过好日子,但都过了这么久都没有给我们结钱,大家都很担心。”
皇家一号已经效忠皇族,他们发行的银票还未流传到民间,持有皇家一号的银票这人摆明了是皇族中人要是她们在这里出了事,他们整个村子几百来号人都得陪葬。
“怎么可能,天兰贵自建立起到现在都未曾收过赋税,百姓凭自己劳力所得的一切归你们所有,你们的赋税交哪去了?”冷月突然觉得,这岭北有人在背地里控制,天兰贵留在这里的人怕是被害了。
百姓听到这话,都各自议论着,朝廷没有要求交税,那每个月来收税的人是谁?
“大家不要担心,粮钱一定会大家结,不仅如此,你们那些被强行缴纳的赋税也会如数奉还,现在之所以钱还没有下来是因为几位国君都被颖国的国君以攻打天兰贵为由请到颖国都城去赴宴了,国君担心战火再起民不聊生,这才去了很危险的颖国,大家再等一等,天兰贵是绝对不会骗老百姓。”
冷月说话很有底气,她是天兰贵天尊玉兰婷的妹妹,就是在整个天兰贵横着走都不算问题,“我此番就是到岭北府去平乱,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一起。”
这些老百姓也是为了活着,眼见有些希望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自然乐意,要是这个人是要将他们引到岭北府杀了呢。
“你说得那么好听,以前我们的人和隔壁村的去宁远城告这些人,他们一去就是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这你怎么解释?”一个女子的响起,她的哥哥就是进京面圣的其中一人。
“既然之前就有这种事,你们当时为何不集体闹事,偏偏要等到现在,早些时候闹事朝廷就会早些重视这些事,这些贪官那么猖狂就是你们太胆小了。”
冷月此话一出,全场安静,那些人都哑口无言。
这人说的好有道理,为什么他们要现在才闹事呢,倘若第一次收赋税便开始闹,他们怎会是现在这样困窘。
“大家不要怕,先回去休息一下,准备些口粮,年轻些的同我们一起去岭北府要说法,年长的就在家中看管粮食幼苗,下一季的粮食朝廷依然会买下大家争取多种些粮食,到时候多收些银子。”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笑而满足的离开了小院。
剩下的年轻人,都一脸敬佩的看着冷月,“这位大人,我们几时出发去岭北府。”
“大家休息一天,明日出发,我们要去审查岭北的知府,即刻动身。”冷月道。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朝冷月抱拳,“听大人吩咐。”又对身后那群人道,“大家快些散了,好好休息。”
百姓全部散去,冷月才松了口气,再次将自己的银票藏在鞋底,才对老大爷道别,“昨日感谢二位的收留,等我们去岭北处置了贪官再来向几位致谢。”
老大爷看着冷月和唐冰,他们刚刚那样辱骂天兰贵,她们却丝毫不在意,这样的人,怎会那样残忍的杀害他们老百姓的孩子。
“大人,我刚刚那样骂你,对不起。”老人眼中带泪,朝着冷月跪下。
“快起来。”冷月扶起老人,“只要不犯法,天兰贵会包容所有天兰贵的百姓,大爷,我们要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唐冰和冷月没有什么要收拾的,马早就累死了。
离开小院没多久,那个救她们的老妇人就追了上来,“等一等!把这个带上再去。”
唐冰看着老妇人递过来的包袱,里边包着两个大大的白馒头,还冒着热气。
“谢谢。”
很快,马蹄声响起,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给冷月下跪的男子。
“大人,我是村村长的儿子,我爹年纪大了,他来不了,这是他托我给你们送来的马。”
冷月看着那两匹马,给男子回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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