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宁皇宫位于曾经的安乐府,论地方府衙自是气派,但作为一国皇宫,便有些差强人意。
颖国建国也有大半年时间,李刚也花重金将安乐府拓宽了好几倍,也在其中建造了几个豪华的大殿,譬如官员议朝的奉天殿,皇帝居住的晏清殿,太子的东宫秦华殿,秦王的清月殿,越王的紫宸殿。
被侍卫抬离朝臣的视线,林金奕从担架上跳了下来,施展着轻功朝紫宸殿跑去。
侍卫们看着健步如飞的林金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这越王什么情况?挨了三十刑杖跟个没事人一样!
玉兰婷从后门绕到大殿前时,正巧看到飞奔的林金奕,但此刻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宫女,不能太过惹眼,只得低着头,迈着小步朝林金奕追去。
眼瞅着都要到紫宸殿,有个声音突然响起,“站住!你是什么人?跟着越王做什么?”
玉兰婷转过身,却发现是抱着一个布卷的慕长恭。
眼看没有别的人,玉兰婷直接撕掉人皮面具,施展轻功快速来到慕长恭身边,冷冷道,“我是天音阁的主人。”
慕长恭神色一凛,大脑还没来得及思索,身体却不受控制,双膝直接朝着地面砸去,“慕长恭拜见天尊!”
“赶紧起来,这附近有暗卫;带我去见林金奕。”玉兰婷说完,接过慕长恭怀中的小孩抱着,走在他身后。
看着不停吐着泡泡的奶娃娃,玉兰婷觉得可爱极了,“这小孩哪来的?真有意思!”
看着逗孩子笑的玉兰婷,慕长恭觉得她以后会很宠爱她的孩子,“林婉清和李刚的孩子,李刚不要她,连名字都不愿意取,让我交给秦王或者越王。”
“他有那么爱南枯月瑜?就因为林婉清杀了他的爱人,折磨了李金琪和林金奕还不够,迫使这孩子来到世上又让她自生自灭!”玉兰婷觉得,这南枯月瑜和林婉清都是两个蠢女人,竟然爱上这种人。
玉兰婷骂骂咧咧的走进提有“紫宸殿”三个字的院子。
进入院子,看到院中精致的陈设,玉兰婷的埋怨声渐渐消失。
现在的李刚对李金琪和林金奕真心不错,她走了大半个丰宁皇宫,皆是简简单单的陈设,和一般的官家大宅没什么不一样,但那议朝的大殿威严隆重,金碧辉煌;李金琪的清月殿,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各种珍贵罕见的宝贝放置在各处作为装饰,更有内嵌金珠的白玉为地,便是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暖。
林金奕的地盘,陈设应该也不会有多差。
玉兰婷到林金奕的寝殿时,他正在侧殿舒舒服服的泡澡,流阳子和流苏子两个白胡子老头在一边守着,玉兰婷便没有打扰他,由慕长恭领着来到紫宸殿的正殿。
大致观澜了一番,玉兰婷觉得这里的陈设和清月殿差不了多少,林金奕这里的床貌似更华丽一些。
六尺宽的沉香木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冰蚕罗衾。
“这殿内如此奢华,都快赶上我天地教的冰亓阁,李刚还真舍得。”玉兰婷感叹道。
“那可不,打人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打死,宠起来又宠的要命,以前抠到就给他俩一个小山洞栖身,现在又这般阔气的建两座宫殿,人心这东西,搞不懂!”慕长恭长叹道。
二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金奕的声音渐渐传来,“本王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只着中衣散着头发的林金奕刚进正殿,便看到了玉兰婷,忙着把两只缠了绷带的手放在身后。
“你怎么到这宫里来了?余毒清了没?”
“你的手怎么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金奕坐在桌边,玉兰婷拿过流阳子放置在一旁的方布,替林金奕擦着头发。“我已经没事了,你这一头白发和你的手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那个夜晚,林金奕就很害怕,倘若不是阿雕及时来救了他们,也许他们就那样葬身在了海里。
“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不都挺好吗?我的手是我爹弄的,我冒犯了他,被他断了手筋,已经接上了,不碍事。”林金奕表情淡淡的,无忧无喜。
看着这样的林金奕,玉兰婷又想到了浑身血斑的向映月,白发苍苍的祖母,身怀六甲的宋佳心,忧国忧民的依依,向往稳定生活的流星和冷月,重病在身依旧满怀抱负的白晔。
他们,为了天兰贵的发展,都付出了那样多。
顷刻间,玉兰婷觉着,她不应该再继续在颖国逗留,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天兰贵的百姓真正富足安定,才是扩充疆土的时候。
“我们回宁远吧,暂时不和你爹争天下了,如今的南天安乐已经默认了颖国,天兰贵百姓也依赖着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各自发展吧。更何况,仅仅一个张家,背后都有这么多的阴谋诡计,应天世家聚集,我们应该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对天兰贵的治理上。”
“好!”林金奕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温柔和肯定。
“那个冒牌段天涯在你们小时候没少给你们苦头吃,我们不妨去看看他的下场。”玉兰婷提议道。
林金奕站起身,伸手握住玉兰婷的手,“懂我者,玉兰婷是也。”
看着含情脉脉的林金奕,玉兰婷快速将手从林金奕手中缩回,将微微泛红的脸别开,“走吧!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
看着一身侍女装扮的玉兰婷,林金奕越看越不满意,玉兰婷生而高贵,如今更是贵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在他的地盘上,以如此卑微的身份出现。
“等等!”林金奕叫住往外走的玉兰婷,“你这身衣服我看着很心烦,你去换一套吧!”
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玉兰婷觉得还不错,这林金奕就是事多。
当贴假胡子,穿着一袭湖蓝劲装,扎着高马尾的玉兰婷出现在林金奕面前时,林金奕都看直了眼睛,这还不如刚才那套呢!
“看什么看!走了。”玉兰婷说罢向外走去。
“等等我!”林金奕随手拿过一根挂在衣橱上的发带,随便绑了绑头发,朝着玉兰婷追去。
朝堂之上,被无面影押到大殿的段天涯和黑煞皆跪在殿中。
看着还活着的黑煞,段天涯不仅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面上还有着没能掩住的喜悦,在他看来,今日他的真实身份就要昭告天下,从今天起,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再不用蜗居在那小小的右相府。
众人看着段天涯的镇定和那不知名的喜悦,心下的疑惑更甚,按理说,冒牌之人看到原主会很惊讶,甚至恐惧,但他们的少世主比平常的表现还好,俊美,高贵,大气;相反,另一个人一身灰不拉几的,还戴着有奴隶标志的镣铐,更是少了条胳膊,脸上也横着几条丑陋的疤痕。
“叩见陛下,陛下万安!”段天涯用着和林金奕一样的最高礼仪,朝李刚拜下。
有些人胆子大,直接将段天涯同林金奕作比较,“虽然都是行大礼,但越王殿下看着高贵清冷,少世主除了高贵,还带着一种亲民的感觉,我觉得少世主对陛下的仰慕更甚。”兵部侍郎道。
“少世主从小便生长在富贵中,又有那么多名师教诲,气质这一块自然是不用说,其他殿下虽有如今的地位,但以前都身份低微,怕是吃了不少苦,应该是嫉妒才会说少世主的坏话。”礼部尚书跟着道。
“有可能,你看右相那么有气质,再看看那个人,活脱脱一奴才命,他要是真的少世主,我自愿辞官,之前领的俸禄全部充公。”中立派的工部侍郎贺明更是用了自己的前程来替段天涯说好话。
“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去溜溜才知道,几位大人光看面相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那还做什么官,去大街上摆个算卦的摊子,可不是比当官银子来的快,还有侍郎大人你说话可得算话,不要待会哭着求着要保着自己头上的乌纱。”李怀安丝毫不客气的怼着这些个人。
看着牙尖嘴利的李怀安,这几人心里很不忿,李金琪和林金奕虽然嚣张,但毕竟人家有实权在手,李怀安一个四品的闲散王爷,竟然对他们这些三品官进行言语攻击,却碍着李刚在此不敢造次。
李金琪看着李怀安,他也是头一次见他哥对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句句说的到位。
李怀安会意一笑。
“殿下说笑了,不管是哪朝哪代,这奴隶都是最底层的存在,不管他有多大的功绩,都无法改变他奴隶的身份。”贺明言辞犀利,直指黑煞。
“够了!”李刚厉声道。
奴隶根本算不上人,他的存在就和牲畜一般,在大殇末年的动乱时期,更是有不少的奴隶被人当作食物,元勋帝上位后便解放了所有奴隶,后来昏君韩杰又恢复了奴隶制度,但也只是犯了极大的错才会被贬为奴隶,一旦成为奴隶,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成为牲畜的宿命。
若他真的是段天涯,李怀安此举便是要为他正名,让他彻底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堂堂正正的颖国百姓。
“这件事,朕不插手,朝中其他人也不许插手,一切全凭段相定夺,段相说谁是你的儿子,谁便是。”李刚不在乎谁是段天涯,他只是想让他的兄弟去选那个他心目中的儿子。
段果双眼注视着段天涯,这孩子他养了十七年,看着他从一个白净净的奶娃娃长成如今的翩翩公子,他爱着他,宠着他,为了哄他开心甚至在李金琪这两兄弟幼时给了不少的伤害,到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信!
“天涯!我的天涯!”段果眼中带泪,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向段天涯,将其抱住,“天涯,爹爹知道,你就是爹爹的孩子,爹说你是你就是,你就是我段果的儿子段天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乖,不要怕,有爹爹在,没人能欺负你。”
李金琪,李怀安,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言语,是真是假又如何,只要在段果认为他是真,他便是真。
黑煞听着段果的话,心里仿佛在滴血,眼神中残存的希望彻底消失。
那个人,不是他的父亲。
他天生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他的爹娘被仇人杀了。
他被人囚禁折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心痛,可此时此刻,他的心仿佛被人放在火上烤着,他甚至能闻到烧焦的肉味,像极了那火红色铁锥刺入膝盖的味道。
“段相,血缘这东西你不在意,但你的妻子你能不在意吗?”林金奕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看着一袭鹅黄华服的林金奕,朝臣又喧闹了起来。
三十刑杖不是小数额,就算是武艺高强的江湖大佬都得躺半个月,这才半刻钟不到,这越王便能下地走路,这厮还是个人么!
再者,无宣无召,擅自闯殿,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但林金奕却丝毫不在意那些人的眼神,径直走向段果。
“当年因为我娘间接性害死了你的妻子,你对我兄弟二人可谓是苛刻至极,大雪天的连一张又脏又破得被褥都不愿给我们,足以想象你是有多在乎你的妻子,但要是你的天涯,不是你和你妻子的孩子呢,要是这个断臂奴隶才是你和你妻子的血脉呢,你的妻子要是知道你不仅弄丢了她的孩子,有人替你找回来了你还不认,她得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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