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东海……”那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似思考了半晌,微微扬了扬头,“也是个不错的去处。上船吧。”
二人终于上了船,一路顺流而下,除了偶有薄冰,也算是畅通无阻。
那船夫虽然年纪同楚天阔一般大,但却一路咳喘不止,面容苍白,常常心倦神疲,每日只坐在船头,若有所思地愣愣望着那绵延无尽的江水。
商恒月时常思量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友,你可是病了?”
他轻笑一声,不咸不淡答道:“这是娘胎的病症,原是活不过十岁的,只是因火垂师父为我看病,才将我的命续到了今日。不过嘛……”
他凝视着西边江面尽头悬挂着的一轮橙红如火的落日,轻轻叹道,“阎王肯给我这几年的命,只因得火垂师父与阎王争强斗胜。像我这种人,也只有火垂师父肯治了。”
说罢,他又轻轻咳了起来。一阵咳罢,他用手指轻轻拂去嘴角的血迹,似习以为常,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他本生得俊俏,却因病态而失了原本的精神,目光淡淡,甚是孱弱。
楚天阔也好奇道:“既如此,阁下为何不好好养病,却要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撑船呢?”
少年船夫懒懒地笑答:“实不相瞒,我啊,是想给自己寻个好去处。天大地大,总有个好地方,能让我叶落归根,好好睡一觉。”
楚天阔一哽,挠了挠头,尴尬道:“……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船夫。抱歉啊。”
少年船夫却朗声笑道:“这有什么。有人相陪,也算是我与你们有缘。好事一桩!”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傲,但那神色转瞬即逝,他仍是那个病弱少年。
提起自己即将不久人世这件事,他面容上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更无半点悲伤可寻。恰恰相反,他满是豁达,面上露出超乎年龄的淡然与宁静。
商恒月微微讶然。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自己与这船夫颇为投缘,亦是不希望他就这般英年早逝。
他思虑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只玉笛,递给那少年船夫。
“明日我二人下船后,你拿着这个,去药仙谷寻第五江春和小药仙素袖姑娘。自东海去往药仙谷,逆流而上,约五日路程。你且撑过这几日,他们定会帮你。”
但少年却轻轻摆了摆手,“无用。我这命,不过是这几日的事罢了。”
帮人自然是要帮到底。商恒月轻轻一叹,将手伸入衣襟,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递给他道:“服下它,至少能续命十日。”
那少年这才一愣,抬起疲惫的双眼道:“这是……延寿丹?”
“正是火垂的救命药,延寿丹。”商恒月道。
他疑惑又惊讶,“你认得火垂师父?”
“不但认得,还是故交。”商恒月轻轻笑着。
少年接过药丸,眼中的光忽然开始不住颤动。他道:“我为何信你?”
商恒月轻声道:“信与不信,看你自己。只是你并非一心求死,既然还有选择,不妨一试。”
少年虽疑惑,但并无半分恐惧。他打量着商恒月,接过药丸,嚼了两下,吞下肚去,这才接过玉笛,轻笑道:“好精致的笛子。你给了我,不心疼么?”
“笛子而已。若能救你一命,也没什么好心痛的。”商恒月道。
少年微微颔首,眼中透出些许赞扬:“你是什么人?”
商恒月却道:“待你去了药仙谷,自会知道。”
“你们这些人啊,惯会打哑谜。不过,谢了。”
他抬了抬玉笛,勾起一个嘴角,苍白的面颊上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他看起来虽质朴,但却是一身不羁的江湖气息,即便是憔悴的面容也掩不住他曾经的少年意气。
楚天阔好奇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出自一般人家,你是哪里人?”
少年只淡淡道:“荆南。”
楚天阔愣了一愣:“荆南?莫不是丐帮中人?”
那少年船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轻轻敲着手里那玉笛,不作回答。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