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内,香火袅袅。木鱼声在空旷的殿内久久回**。
佛像双目低垂,慈悲肃穆,怜悯地望向脚下芸芸众生。
那年迈的僧人犍稚起落,低吟着佛经,手中佛珠不住地滚动着。
殿外小雪绵绵,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抖动。一片枯黄的落叶顺风而落,寺院大门忽而敞开,起初一阵嘈杂,紧接着便是一阵沉寂。
一根枯枝坠落地面,老僧手中的佛珠应声蹦断。
他睁开眼来,望着散落一地的菩提子,心头忽然“咯噔”一下,伸出手想要拾起菩提子,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一小沙弥来到殿门前,犹犹豫豫地踏入殿门。他望着火垂的背影,欲言又止。火垂站起身来,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惶然。
一口棺椁静静停放在山门前。围绕在棺椁旁边的众人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火垂在小沙弥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山门。他望着那棺椁,嘴唇微张,不住地颤抖着,眼眶已然泛红,素日里沉静的面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悲伤和惶恐。
他抬起皱纹遍布的手,颤颤巍巍来到棺旁,轻轻抚上那落了一层薄雪的棺盖,看着周围的人,似难以置信又充满疑问。
商恒月一行人看着他——不知怎的,他们又不太敢看他,只能默默垂首。
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从天空中剥离的碎片,而这天空正像是破碎的心。
火垂欲推开棺盖,一旁的小沙弥伸出手来,“火垂师父……”
随着棺盖的开启,火垂脚下一软,跌坐在雪地之中。他伏在棺边,泪如雨下,嘶声唤道:“徒儿……我的徒儿……”
几位小沙弥想将他扶起,可他的身体却如有千钧之重。他想去看,却又不敢去看,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啜泣。
“火垂师父,节哀顺变。”商恒月轻声道。
火垂摇着头,“只是去做场法事,怎么,怎么就……”
他无力地捶着棺,啜泣声虽小,却仿佛撕心裂肺。
他就这样一直坐在雪地里,任凭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袈裟,他也不愿,亦不敢站起。
“……火垂大师,不如,还是直接付荼毗吧。唐门随时都有可能来抢夺智海师父的尸身,恐夜场梦多。”商恒月不忍道。
火垂突然似幡悟般抬头,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他喃喃道:“唐门……”
几人抬起眼来忧心地望看他,却见火垂渐渐敛了泪水,面上现出几分思虑与焦急来。
身旁的小沙弥蹙眉忧道:“师父,事不宜迟,还是早些付荼毗吧。不然……不然……”
说话声中,却见火垂扶着棺椁,艰难站起身来,终于是看向了棺中的智海。一阵凛冽的风吹过他面上地泪痕,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师父!”小沙弥再次催促道。
火垂不做言语。他只默默转过身去,忽然又踉跄着迈上台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为智海浴亡,更衣,送入佛龛。”
听到此话,众人皆现出焦急之色。
楚天阔道:“火垂师父,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不妥……”
火垂却道:“智海乃我此生唯一弟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葬式丧仪,十次佛事,一次也少不得。”
他的语速虽然缓慢,但却透露着一股难以反驳的决绝。
“可……”商恒月欲言又止。火垂却停下脚步,轻轻一叹,道:“休要再劝。”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满殿烛光轻轻摇曳,诵唱梵音低沉肃穆,不绝于耳。
“阿月,咱们真要由得火垂师父,将那十次法事做完吗?”楚天阔忧心不已,其余二人与他一样,心头总萦绕着一丝不详的预感。
李怀星道:“火垂师父恐怕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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