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的五感已经开始渐渐恢复。
他能听见些许模糊的声音,却听得不大清晰,他能感受到些许微弱的痛感,却也不算强烈。至于说话,也只能勉强说上几个字。
虽然知道他的耳朵暂时还不是那么好使,商恒月还是大声跟他说道:“你不要动!越动越痛!”
商恒月从未这样大声说过话,所以他这下可算是听明白了。他立刻止住了蠕动,乖觉地躺在**,望着头顶的帘子,一动不动。
随着蜡烛越燃越短,他的五感也越来越清晰——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商恒月的布条绑得又特别紧,他的手指连动一下也不能。
他渐渐能够听清商恒月说得每一个字,也渐渐能闻到药仙谷里淡淡的药草香。他的呼吸也变得通畅了起来,只是咳嗽得越来越频繁——但咳出的血却越来越少。
商恒月急忙拿起布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又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本是想轻轻将他扶起,可楚天阔却将一只手从被子下抽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道:
“对不起……”
商恒月望着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先把水喝了,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不成……上次在五猖院,我就没有说完,这次我一定要说完……”
他死死抓着商恒月的手腕。他本想将脑子里编排好的那些话一个个字都说给他听,可是所有的字却都堵在了喉咙,化成了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淌了下来。
他现在的模样又让人心疼,又有些好笑。他自己也又哭又笑,表情扭曲得很。
商恒月看着他,情不自禁也笑了出来。他道:“你到底要不要喝这水?”
“喝……”他松开抓着他的手,接过茶杯,颤颤巍巍地将水倒进嘴里,“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他将茶杯放到一旁,又抓住了商恒月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艰难道:“你……你莫要生我的气……”
商恒月坐在他的窗边,柔声道:“我从未生你的气。”
“……我不信。”
“原本就是我骗你在先,你生我的气是理所应当,我生你的气,才是不应该。”
商恒月一向是这样,永远会把问题归咎于自己,而很少去指摘别人。
楚天阔纠结了半晌,还是问道:“所……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商恒月轻轻一叹,“柏重渊是你的师父,又是我的亲弟弟。唐门盯得禁,你寻师心切,一旦走漏风声,让他们发现了我和柏重渊的这层关系,我怕你和你师父都会有危险。”
楚天阔蹙眉道:“可是我的嘴巴紧得很……”
“以防万一嘛。”
商恒月低下头,又是一叹,他把茶杯攥在手里抟着,像是抟着什么珠子。
片刻沉默过后,楚天阔松开了商恒月的衣袖,把脑袋歪向一边,哽咽道:“除了师父,我便只有你了。”
他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放心,你师父和我,都不会抛弃你的。”商恒月瞧着他,认真道。
“当真?”
“当真。”
“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么?”楚天阔问。
“自然是。不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天阔扭过头来,“……那剑宗呢?”
“他是我的兄长。”
“那我师父呢?”
“他是我的弟弟。”
楚天阔瞅着他,本来泪眼婆娑,愣是被他的话逗笑出了声。这般哄孩子的话他也算是真的信了,心里不免踏实了许多。
“那日,那日你在继空寺,惦记着要将报酬给我,可只是因为我是师父的徒弟么?”他又问道。
商恒月摇头轻声道:“自然不止是如此。”
楚天阔会意,宽慰笑了起来。
商恒月顿了一顿,问:“只是你知道了我是谁,不会想逃么?”
“无论你是谁,你都是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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