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她终于停下琴音,抬头望向已经如痴如醉的常君钊。
“你听得到我的琴?”她讶然道。
“夫人琴音,何人听不到?”常君钊也讶然。
苏音蕊微微一愣,眼睫颤动,“这世上,能听到我琴音的,唯有宗主和你。”
“什么……?”
以气抚琴,了无琴音,世人皆不可闻,而眼前之人却能细细听鉴,这何尝不是一种高山流水觅知音。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更加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
他低下头,似刻意回避她的目光,死命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悸动,仿佛在死死按着一只即将撒腿狂奔的野鹿。
可越是这般,他便越是按捺不住。
他咬牙转过身,颤声道:“夫人,夫人若好些,便回家去吧。你的夫君定在等你。”
苏音蕊却轻声道:“我从未有过夫君。”
这唯一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理由,竟在这短短几个字中彻底崩溃。
“你……”
苏音蕊怎么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却也道:“常公子,你走吧。我已是将死之人,活不过七日……而你修得无情剑道,却是十年有余,莫要毁于一旦。我死前还能再遇一知己,已然知足了。”
她的语气中透露着哀伤,尽管她想极力隐藏,但这份苦痛却还是因她颤抖的声音无法掩饰。
常君钊转过身来,却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他走上前来,在她身前轻轻俯身跪下,道:“我定会想办法救回你。”
他眼底流转着柔情,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庞。她眼中满是惶然,虽已经三十的年纪,却仍像个少女。
他的双手慢慢环住了她的腰身——那么柔软,又那么坚强,此刻他紧紧拥抱着她,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苍祁山万籁俱静,这一个吻只有这洞中的烛光与洞外的流水见证,沉寂而温柔。
什么无情剑道……为何要无情,若这天地无情,岂有这世间千般绚烂,万般缤纷!
他的吻越来越深,臂弯越来越紧,可他却又不敢太用力。他生怕她是一场梦,醒来便会飘散离去。
她依偎在他怀中——她这一生跌跌撞撞,东奔西逃,寻到云水金檀这一栖身之地才有片刻安宁,却又只是黄粱一梦,如今也已不复存在。
而现在,她在他怀中,却从未如此安心、如此幸福过。
薄如蝉翼的衣衫从肩头滑落。此时,月明星寂,泠泠水过,悠悠风起。唯有此二人月书赤绳,情愫缠绵。
云水金檀覆灭第十二日,月坠花折。
天空又下起小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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