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君钊痴痴地走出洞穴。
他回头望着那巨大的瀑布。此时此刻,这瀑布后掩盖着苍祁山中最大的秘密,而瀑布后的那女子此时却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他回到苍祁派内,一整日心不在焉。
他反反复复思索着苏音蕊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想着苏音蕊这个人。不知明日再去见她,她还会是活着的么?
他想起云水天来。自古以来,云水天一直是武林第一大魔教——教中人修诡异秘术,这秘术时常比唐门中的还离奇;过去,他们如强盗一般,烧杀掳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遇到他们仿佛遇到黑白无常,性命必然不保,他们连只鸡都不放过。
而两年前,唐镜月叛出唐门后销声匿迹。直至半年后,才重新出现在江湖上,此时此刻的唐镜月,已经是云水金檀的宗主——他抢了云水天的地盘,将云水天的旧部杀了个精光,烈火焚尸,大火连烧七天七夜,骸骨无存,火光映红了半个雾灵山。
他还将这云水天改了名,叫“云水金檀”。
最重要的是,他将所有的秘术全都封存进了铜山之中,永远不得问世。
而后,这云水金檀的人,便再也没有在江湖上为非作歹。
传闻要去云水天,需得交“投名状”。以往云水天的投名状是一颗江湖大侠的人头,而此时云水金檀的投名状,则需一本秘术。秘术交到唐镜月手中后,便不能再出现。
所以人又说,这云水天看似平静了、隐匿了,实则秘术与日俱增,如一颗霹雳丸,触之即炸。一但真的炸裂,必将掀起江湖风波。
这也是两年后,唐门号召武林各方围剿云水金檀的理由和原因。
而唐门出手那日,碰巧是唐镜月闭关的第一百零八日。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云水金檀的大阵被莫名其妙攻破,彻底覆灭。
云水金檀覆灭的第七日,暴雪已停,一切风平浪静。跟云水金檀覆灭前一样,无风吹,亦无草动。
常君钊静静躺在草席上。他望着头顶那片单薄的窗帘,思绪悠悠,漫无目的,心不在焉。
忽然莫名一阵风起,那窗帘微微飘了一飘,自他面前拂过——正如他的心那样,也忽然震了一震。
不知何处,一阵琴声随风而起——他凝神细听,那琴声如此幽怨,又如此美妙,似是有诉不尽的哀恸,百转千回,令人动容。
他突然坐起身来——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遏制不住,只不管不顾冲出屋门。
他想见她。
他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他只知道他该去看看。一路从山上狂奔到山下瀑布,却听那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美、越来越令人动容,越靠近那琴声,心中酸楚竟越发明显,这酸楚并非他心头所起,而来自于她——
他穿过瀑布,却见苏音蕊正撩拨琴弦。不,是用那双什么都没有的手,悬在琴弦上方,轻轻撩动。
一双没有手指的手,怎能将琴弹得如此好听?
他讶然走上前去,痴痴地站在苏音蕊身前。
苏音蕊仍然是面色苍白,却比两日前见她时要好一些。她轻轻靠在石壁上,烛火映得她的面庞更加温柔。乌发轻轻垂落肩头,琴弦悠悠几响,她自合目,宛若玉兰,矜贵清冷又温柔芳香。
他不忍打断她,只原地坐下,呆呆地望着她。
不知怎的,他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这哪里是魔……这是仙,是神,是世上弥足珍贵的美好……无论如何,她不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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