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轻轻一叹,侧头看向窗外,“你瞧,这土地,怕是已经不能种什么了。”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的确,一路走来,自打进了这关亭村,除了满地黄土,别说庄稼,连一棵绿着的草、爬着的虫都没看到。
商恒月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棵树,想必也是百年的古树了吧?”
长老惋惜道:“这棵树下,本流经源源不断的地下山泉水,这也是我们村子的水源。也正是这水,才让古树活了这么久,可惜啊,也没挺过那旱灾。”
她叹惋地摇着头。这份叹惋倒是真切。
楚天阔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起疑。而施家两个小兄弟只埋头胡吃海塞,汤都不知道喝了几碗。
哪有旱灾只旱一个村子的啊。周遭皆是绿水青山,她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呢?
老妇人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这几个人。
两个傻孩子,一个瘸子,一个虎头虎脑。看起来也都不算是什么厉害人物。
“婆婆,您怎不吃?不妨坐下来与我们一起吃好了!”施乍暖热心道。
那妇人却讪笑,摆了摆手:“我已吃过了。你们多吃些便好。”她继而温和笑道,“待会儿我便找个好些的屋子给几位住,几位也先将就一晚吧!”
“也不必太麻烦了。这两个孩子是我侄子,与我二人同住便可。”商恒月客客气气道。
施家兄弟满脸疑惑,与商恒月对视,瞧着他使了个眼色,忽然灵光起来,又猛地点头。
侄子??
楚天阔甚是无语。
在怀翠谷白捡徒弟不说,还要在这里白捡侄子,这一捡还捡了俩?
“也好。那我便寻一宽敞屋子给几位过个夜吧。”长老道,“村里能住的屋子,也就那么几间了。”
“长老,这菜甚好,极是下饭!可否再来些?”施未寒满嘴饭菜支支吾吾。
“你若喜欢,自然是好。”长老拿起吃空了的盘子,又转过身去盛菜。
商恒月原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汤思量着,抬起头来却感觉身旁冷飕飕的,一扭头却见楚天阔一脸不满地瞅着自己。
商恒月挑起一根眉毛:
咋了?
楚天阔冲胡吃海塞的施家兄弟俩微微扬了扬头:
你说咋了?
商恒月愣了一愣,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他指了指施未寒,又指了指楚天阔:
分你一个大侄子!
楚天阔立刻心领神会,心满意足地咧开了嘴。
吃过饭后,长老便带着几人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屋子住下。这屋子只有两个支起地木板可勉强称之为床榻,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桌椅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散了架。
四人刚进门没多久,施家兄弟两个人便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凭二人怎么叫,也酣睡不起。若非鼾声此起彼伏,当真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这饭菜果然不对劲。”商恒月松开了施乍暖的手腕,蹙眉道,“是安神散。”
楚天阔恨声道:“看来这老太婆说得一通天花乱坠,确实没安好心!”
“咱们且看看这长老想做什么便是。”
说罢,商恒月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和楚天阔一起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夜色渐浓,整个村子弥漫着一层淡淡薄雾,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扣了进去,连一声虫鸣鸟叫也无。
这个村子安静得诡异,诡异得没有一丝生气。二人情不自禁绷紧神经。
不出商恒月所料,约莫刚入亥时,窗棂腐烂的缝隙中忽然闪出一个黑影来。楚天阔霎时警觉,伸手向靴子里的匕首摸去。
那黑影在窗外驻足良久,似是在透过破烂的木板观察屋内。
二人立刻闭眼一动不动,加之施家兄弟鼾声如雷,那人确定了屋内的人确实已经沉睡后,方才从窗前消失,周遭又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二人又屏气凝神细听的许久,半分声响也无。
楚天阔望向商恒月,似是在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商恒月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所有动作。他们又沉住气,细细分辨着细微声响。
就在他们以为那人彻底离开之时,一阵细微的破风声响,四枚淬了剧毒的梅花镖不知何处悄无声息地飞来。
楚天阔非一般地迅捷灵敏,只见他瞬间轻盈跃起,拔出短匕,黑暗中精准地击落三枚暗器,另有一枚径直精准地插进了他方才坐着的地板上。
外边那人似是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失手。脚步声先是在原地摩挲了两下,继而一阵慌乱,从屋外由近及远,飞逃而去。
楚天阔急忙推门而出想要追赶,可那人脚步却异常迅捷,只是片刻功夫,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窗外,一阵淡黄色的薄雾裹挟着腐叶的气息弥散开来。
楚天阔小心地在周遭巡视着。商恒月也来到屋门外,谨慎地在黑夜中细细搜索着蛛丝马迹。
方才那人已经了无踪迹。黄色的雾气之中,更是痕迹难寻。
“好怪,方才还没有这雾。”楚天阔喃喃道。
那棵诡异的古树在薄雾笼罩的昏暗月色下显得更加恐怖,仿佛一个厉鬼在黑夜里伸展着双臂,低吟着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突然,树下一个蜷缩的黑影,似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楚天阔的注意。
他缓缓提剑小心走上前去。那东西随着他的接近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尽管是在黑夜中,借着昏暗的月色却依然看得真切。
“阿月……阿月!”
楚天阔有些慌乱。他倒退两步,大脑空白。他也算得上杀人无数,但眼前这番景象也着实让他一惊。
商恒月上前去,二人一同呆骇在了原地。
这正是今日跟在那长老身后的那位过路人。
如今却已经成了一具被折断了头颅、诡异扭曲的、被人随意抛弃在树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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