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女子的惊呼声传来,麟恪抬头,眼中却是一片血色,吓得他向后缩了一段距离。
女子捡起地上的银票,将一部分递到麟恪手上,“你头磕破了,快去治伤。”
麟恪摸了摸额角,满手血迹。
轩辕氏的马车停到陵园前,陵园负责人恭敬的上前迎接。
“三皇子在何处!本君带他回宫。”向映月询问道。
“三殿下吃过午膳就去了墓地扫雪,他不让人跟着。”负责人如实道。
“找!”向映月下达着命令。
轩辕氏的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男子抱着身上沾血的孩子狂奔,一名女子提着裙摆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距离跑着。
向映月冷冷瞥了一眼,继续用灵力搜寻着麟恪。
约莫两刻钟,陵园负责人终于找到向映月,惊慌失措道,“帝君,三殿下被人撞倒受伤了,额头和膝盖磕破了!”
向映月突然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几个人,那孩子衣衫单薄,身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人在哪!”
“三殿下听到轩辕氏在找他,离开了!”陵园的人都知道麟恪杀了桦桦一事,有玉兰婷和林金奕护着,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向映月沉着脸,在原地伫立许久。
“轩辕淮重,不要找他,让所有人都回来。”
“主子,小主子在外过得一点都不好!”轩辕淮重去过麟恪栖身过的地方,为了不被向映月找到,麟恪连垃圾场和墓地都敢住,他们最后一次看到麟恪时孩子脏的不成样子,看到他们就握着掩灵珠落荒而逃。
“都召回来,不要找了。”
短短半月,麟恪换了一个又一个栖身地。
“主子,小主子不是故意要害桦桦。”
向映月一巴掌呼在轩辕淮重脸上,“没有你们大肆追捕,他会睡垃圾场住桥洞!他会到这里来!”
“主子恕罪!”
“加强对各界的防备,棉服价格压到最低,以天音阁名义在城外开一间药庐,若有孩子来治伤,全都不收费。”向映月闭上眼,满心疲惫。
“是!”
离开陵园,向映月躺在榻上,一闭眼就是那个孩子身上大片的血迹,愤怒的他将马车内的东西通通砸掉,捂着脸黯然神伤。
大道之上,隐了身的麟恪看着轩辕氏的马车远去,他在陵园的事只有林爹爹和大哥知道,大哥告诉了爹爹他的所在,他透过那一片血色看到了他的父亲,可那人眼中的愤怒和冷漠让他退缩。
太承殿书房,李弘临摹着古画,年老的画师铺好画卷,手把手教他绘画。
随着一张张画纸堆叠在一起,李弘越发烦躁,气的摔了毫笔,老画师不断安抚他,待到一副勉强能入眼的画出现时,天色早已暗下。
晚膳之际,脸色泛红的向映月握着酒瓶摇摇晃晃走向书房。
向映月醉酒摔倒在地,酒瓶破碎,发出刺耳的声音。
听到声响的李弘放下笔外出查看,见到向映月小跑着上前将他扶起,“舅舅,你又喝酒了,麟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向映月看到李弘,伸手拽住了他,“麟儿逃了。”
李弘低眉敛目,良久才道,“他可能怕你杀他。”
“他和你说过什么?”向映月借着李弘的力道站了起来,由他扶着去往浴房。
“麟儿说你有了别的灵识就要杀了他,仅是给向嗣倡下毒你就刑讯他,他失手杀了桦桦,他认定你会刑杀他给桦桦报仇。”李弘之前不敢对向映月说这些,可现在麟恪跑的不见踪影,他也不想再隐瞒。
向映月脚步一顿,眼中泛着泪,“他还说什么?”
李弘别开目光,声音哽咽道,“他说不想去无间道。”
“无间道。”向映月大笑着,“他竟然认定我这个父亲会送他去无间道!”
李弘看着情绪失控的向映月,将他紧紧抱住,“舅舅,麟儿心思沉重,凡事都会往最坏来想,等他想通了肯定会回来。”
“他不要父亲,连你们都不要了,他还回来做什么。”向映月将李弘搂住,满心苍凉。
太和殿,小小的人影藏在角落里,见到玉兰婷立刻扑了上去,“娘亲。”
见到衣衫褴褛的麟恪,玉兰婷又惊又喜,“麟儿!你怎么在这?你爹爹到处找你呢!”
“娘亲,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你分文没有,这半个月都去哪里了?身上哪来的血。”
“我去了天音阁,林叔叔收留了我,轩辕氏的人找上门我就走了,言姨把我送到了陵园,早上扫雪被人撞到摔下了台阶,磕破了头。”
玉兰婷缓缓用灵力替麟恪治疗伤口,“那你现在想去哪?”
“想留在娘亲这里。”麟恪抱住玉兰婷,略带恳求,“娘亲不要让爹爹知道,大哥也别说。”
玉兰婷俯身望着小孩,语重心长道,“麟儿,你爹爹一直在找你,他不会杀你,更不会送你去无间道。”
麟恪摇头,“娘亲,我害怕。”
“那你一直藏在这里,不过年了吗?小汐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想留在太和殿,娘亲除夕夜宴后陪陪麟儿就好了,小汐他们知道了爹爹会迁怒于他们。”麟恪太清楚向映月的作风,李弘被他连累,不能再牵扯上其他兄弟姐妹。
“你呀!”
“好不好嘛!”麟恪搂着玉兰婷撒着娇。
“好好好,拿着你的掩灵珠,先去太仁殿洗洗,那边有你的衣服,你林爹爹不会说。”
“娘亲最好了。”麟恪亲了亲玉兰婷。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腊月中旬,家家户户备着年货,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繁华的街道上,李芸和李弘并列而走,玉兰磬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跟在他们身后。
“大哥,舅舅病了这么多天,麟儿还是杳无音信。”
“大哥,马上就要过年了,麟儿真的不回来了吗。”
……
李芸不停在李弘耳边嚷着。
“怪我,要不是我多嘴麟儿就不会离开陵园,更不会下落不明。”李弘很担心麟恪,他虽然有掩灵珠,可神界的人奸险,麟恪未必能次次都有好运。
“大哥不用自责,你也是为了麟儿好。”李芸安慰道。
李弘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人潮涌动的街道。
轩辕氏这半月做了许多乐善好施的事,宁远城外也开了一间药庐,资深的医师无偿为穷苦人家诊病就医,各地轩辕氏赶制了不少孩子穿的厚棉服,已持续一月不曾间断。
穿过繁华的街道,李弘牵着李芸登上城楼,遥望那白茫茫的山河,在心底期盼,“麟儿,回来吧!”
重重叠叠的山峦之外,屠浮城中,南宫明月将一大摞奏折扔到南宫辰安面前,怒道,“这些都是参奏你的,最基本的小事都处理不好,你还想当王世子!”
南宫辰安捡起奏折,看到上边的内容面色沉重,“你没有教过我处理政事。”
南宫明月一巴掌拍在南宫辰安脸上,“让你去天兰贵打探消息,你倒玩起了失踪,还得本王亲自去请。”
“那个女人冤枉我,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下狱,若不是锦泽相救我就死了。”南宫辰安双目充满了怨恨,牢里的酷刑,被逼迫,被冤枉,被舍弃,被当做随意支配的棋子,南宫明月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只有利用。
南宫明月又是狠辣的一巴掌,“混账!她是你母亲!”
“她也配,你再宠着这种没有下线的女人,亡国是迟早的事,下一次可没有天兰贵给你收拾烂摊子!”南宫辰安分外挑衅。
“她一个后宫妇人,平日赏花游街有何过错,倒是你,身为储君文不成武不就,日日想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将朝臣尽数得罪,所有人都在弹劾你!”南宫明月怒吼着,又给了南宫辰安几个巴掌。
“去年七月,李弘连天兰贵的衣服都不会穿,现在能独当一面,都是几位国君在教导,你去年封我为王世子,先是引起世家之乱,而后血怪横行,到现在都有许多百姓无米下锅,你别忘了,当初百姓拥护的君王是我,你和那女人仗着灵力强大篡了位,支持我的那批人或贬或杀,不都是你的杰作!”南宫辰安咬住下唇,南宫明月这种人当国君是百姓的悲哀。
“本王待你无论如何比李金琪待李弘好,埋怨也好憎恨也罢,你都姓南宫,住屠浮城!”
“我看到那女人就觉得恶心!”南宫辰安起身,愤然离去。
南宫明月望着那倔强的背影,脸色晦暗不明。
索若菲从内宫缓缓走出,轻嗤一声,“哪里都容不下他,落你收留他,他还不知福,活该被抛弃。”
南宫明月听到话面露不满,“你答应过不抢他的世子之位,你答应对他好,你做到了?”
“那些客气话你也信!他当王世子我的孩子岂不是还要被压一头,能容他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妄图继承地均和,他在做什么梦!”索若菲盯着南宫明月,质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代亚雅雅!”
“笑话,我怎么会喜欢她!”
“那你护着南宫辰安做什么,你喜欢有灵力的孩子,盈儿也有灵力,不比他弱!”
“索若菲,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南宫辰安无论如何都是本王的孩子,你再敢害他,别怪本王翻脸无情!”南宫明月忍着怒意,甩袖离去。
索若菲咬着下唇,眼中隐隐出现水光。
南宫明月踏出屠浮宫,锦泽匆匆而来,将一封书信递上,“王君,长安帝君写了信,想让我们留意一下三殿下的踪迹。”
“限制索若菲出行,不允许她离开屠浮宫,南宫辰安也不许进。”
“那三殿下的事?”
“不管。”
“是。”
轩辕府外,银装素裹,月光满地,向映月伫立府门前,远望着灯火通明的长街。
衣饰华美的女子缓缓走近,将暖和的袍子披到他身上,“天冷,别又病了。”
“这小混球真不回来了。”向映月语气中满含失望和心疼。
“哪天他想通了,或许会回家。”玉兰婷抬首望向星空,那轮圆月没有半分瑕疵,当真应了当年那支签文。
“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向映月很怀疑玉兰婷,当年李弘失踪她萎靡不振,麟恪失踪她表现的太过正常。
“不告诉你。”玉兰婷望着向映月,并不同情他。
向映月敛目,低声道,“除夕他回来吗?”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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