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其听了,便走去喝住余庆道:“你怎的这等没要紧?咱还不快些上路,却和人抬杠怎的?”那余庆听了,还恶狠狠瞪了店人一眼,方自去背负行装。
主仆两人出得县城,一径地便奔归路。这时,已是初夏炎天,十分燥热。绳其走了一会子,一望余庆已落后里把地。少时,余庆赶上,业已脑袋上汗****的,只嘟念道:“真是远行没轻载。”
绳其也没理会,又因他本有脚力,便撒开飞行步法,哒哒哒一路好走。约莫离城二十余里之遥,来至一带长林边,却闻余庆在后面唤道:“主人慢走,你这二百多银两还入行装中吧。都是那店人一阵胡吵,闹得我不便拿出打入行装,死沉地坠在腰中却不成功。”
绳其愣然驻足,正不知他噪的是什么。那余庆已自赶到,拉了绳其就林中歇坐下,径从腰中掏出四封银两,以外还有个小包儿,约有十来两。绳其怔望那银封的式样,便是自己交胡八打点卢三的那项款子。正在诧异之间,那余庆却笑前仰后合,便说出一片话来。
原来余庆气那秦讼师不过,料想那二百六十两银一定被秦讼师拘在手中。昨日晚上,绳其被胡八邀去吃酒,余庆在店中吃了两杯闷酒儿,不由愣性发作,暗想道:“难道这好端端银子就白便宜姓秦的狗头不成?不如趁空儿硬去索取回。好在有胡八的过付,他赖不得。好便好,不好我便硬抢得来,不能赖我是上门打劫。”
想得得意,因明日起程,便换上新衣履,将旧的打入行装。又到街上剃头店中梳梳辫子,挨至初交二鼓时分,便匆匆向西门口秦宅而来。那秦宅却在一个半截死胡同口上。当时余庆从黑魅魅的胡同中摸到秦宅,一推大门,却是虚掩的。闯然迈入,正要喊唤,却见由门房黑影中闪出一人,不容分说,将自己一把抱牢。接着,便啧的一声,香了个嘴儿,却笑骂道:“小猴儿,今天俺当家的没在家,我觉着你便忍不得跑将来咧。上次在门房里没舒齐,今晚放心大胆,只要你有本事,老娘且管你个够。乖乖儿,快来吧。”说着,伸下一手,向自己的****。
余庆一听是妇人语音,又是这等话头,不由猛想起定是秦讼师的老婆又在门口拉人。暗自惊笑之下,却想道:“姓秦的既不在家,只好向这婆娘理论。”于是索性地一声不哼,转去捻了那老婆下摸的手儿。那老婆却低笑道:“你怎的就不言语使起性子来?前天晚上你来得晚些,偏那后胡同中小冯子才走后,俺那会子有些昏头晕脑,没如了你的意。你敢是因此便拉脸子吗?少时叫你舒齐就是。”
余庆听了,几乎笑出。逡巡之间,已被那老婆撮入内室,但是室中却没点灯。这时老婆放了手,余庆只好在暗中且立。逡巡之间,一伸手却触着案上放的火柴。老婆忙道:“不要点灯吧。前天晚上,小冯子走后,次日俺邻家的张妈妈见了我只是笑,又掏火推车地乱噪。俺这里矮墙小户的,不消说,室内点着明晃晃灯,是被她瞧见什么把戏咧。左右咱两个是春王正月、天子万年的老对子,谁还没见过谁的小模样不成?咱摸黑儿更来得扎实,你就快来吧。”说着,就榻上一阵寒窣,似乎是一阵脱光,却又嘟念道,“你瞧瞧你便这么使性子。一总儿也不言语,也不凑弄来,难道还须老娘抱你上场吗?”
余庆听了,再也忍不得,便一面摸去火柴,点上灯烛,一面回身笑喝道:“你瞧我是哪个?”
这一声不打紧,不但那老婆啊哟一声,登时吓昏,便连余庆也闹得连连倒退。原来那老婆业已白羊似的昏在榻上。灯光下那副奇丑尊容儿好不难看!当时余庆见她昏去,没法交代索取银两之事,暗想道:“这倒不如来个痛快的。”于是便趁势缚了她,又堵了她嘴子,径从一只衣箱内探手摸取,恰好摸着绳其的原封银两,只是那六十两的封儿却剩了十来两。想是秦讼师把那数十两给了卢三哩。
当时余庆说罢,听得绳其又惊又笑,因正色道:“你如此胡闹,却不该的。这夜入人宅岂是小事?”余庆道:“俺是气那秦讼师不过,倘若觉得不合理时,咱就把这银再送还他。”绳其听了,越发好笑,只得命他将银两打入行装中,即便起行。
日既将午,已近村头。刚逡巡入去,绳其抬头一望,不由略怔。正是:
方排良友难,又有捷音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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