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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回 叙亲情主客忘形 醉农场田家得乐(2 / 2)

这里绳其也趋向穿堂之间,早见建中从二门外含笑而入道:“俺方才听馆童说,吴兄吴嫂领了个带剑的生客到家,说是从红蓼洼来的,所以俺知是方兄到来。”

说话间,三人厮见,相与入室。建中、绳其方互相问讯数语,高氏一面让建中就座,一面斟茶的当儿,却又闻得思恭和佣工吵成一片。忙得高氏推建中就座,道:“你们且自谈叙,待我瞧瞧他去。”

绳其因笑顾建中道:“左右咱们也闲得没干,且给吴嫂嫂帮个手儿如何?”高氏笑道:“岂有此理,哪有客来造厨的?”绳其大笑道:“表嫂,难道不晓得俺淘气的大名?俺在家时,没皮树都要上上,何况整治吃喝?俺既来到这里,不露些淘气能为,也令贵庄笑话。”于是拖了建中,当头便走。

高氏笑嘻嘻跟定,到厨灶下瞧时,只见一个佣工噘了老长的嘴,在灶下烧火。那思恭扎衣挽袖,手抢厨刀,正将那一嘟噜肉横七竖八地乱切。那许多菜蔬和水果却乱糟糟地堆在厨外一条长案上。于是高氏跑去,劈手夺过厨刀,便道:“我的妈,你快歇着吧。你把式不济,倒拉得好架儿。这肉装大盘、装大碗、摆碟儿、煮汤、炸排骨,有许多样儿,许多用项。你只糊涂乱剁,难道都做肉圆子不成?说你没抽展,你还不服气,你快去洗剥菜蔬、淘米刷饭锅,再到西跨院瞧瞧做活的大爷们,别把脑袋先扎在酒罐里(意谓佣工偷酒吃也)就是咧。”

几句话,招得建中、绳其正都含笑,那思恭望见建中,便嘻着嘴道:“俺那日写信,借的你那支笔,软脓脓,毛扎扎,蘸蘸它头儿,便要滴水,很不受使。”因指高氏道,“亏得她会生法儿,叫我攒上劲,把住它头儿,才好歹地弄完咧。累得我通身是汗,就像锄一天大地一般,她还笑我没用。怎的那家伙你使弄起来,便戳戳点点那么妙相?可惜她没见你戳点过,若见过,越发笑俺不济咧!”

一席话,招得建中、绳其哈哈大笑。高氏笑唾道:“你还不快去,这里用不着你。”思恭听了,这才从容踅出。原来建中自就馆以来,便向思恭家来往,便如一家人。高氏见建中少年英俊,又是绳其的挚友,所以待建中便如弟弟,通不回避。

不提当时思恭奉命唯唯,且去忙碌。且说绳其和建中真个帮高氏一齐动手,就厨下料理起来。有的抱柴,有的添水,高氏在肉砧上一面弯刀脔切,一面乐得一张小嘴通合不拢来,便道:“这可是没有的事。俺们过犒劳,倒来劳动你两个!也不知俺家佣工们多么大福分,便吃你两个做的菜馔,怕不折掉大牙来吗?”

说笑间,日已偏西,那思恭是足无停趾,一面往厨下添送菜果,一面照料西跨院中。百忙中又和佣工们胡吵一阵。须臾酒饭停当,便唤得众佣工来,一份端向跨院,思恭自端一份,就正室穿堂内摆设停当。高氏和绳其等洗过油手,大家方要入座用饭,早听得跨院中众佣工猫声狗气地拇战起来。高氏便笑道:“这班馋痞们,便是吃喝,也须人来照料,不然便闹笑话。如今咱且吃酒。”于是大家就座,更不客气。

不消说是绳其、建中并肩上座,思恭、高氏左右相陪。一时间举杯笑语,好不款洽。绳其向建中问回馆中光景,便笑道:“你与我的那抄本《易筋经》,俺有些看不通,俟有暇时咱们再考究。你久在这里,地理熟习,明天且领我瞧瞧左近风景如何?”

建中听了,还未答语,高氏却笑道:“王老弟虽是久在这里,除了寂闷了到俺这里走走,老是大妮子儿似的坐在馆中,满村中谁不夸这位先生少年老成,怪不得人家早早中举。你若叫他领你去逛,管不出这庄儿就迷糊了,怕不走到人家炕头上去吗?”

建中听了,正在微笑,那思恭嘴里却塞入个大肉圆子,忙地吐出,滚向案角,便吵道:“表弟,你要游玩,这一挡子却用着我咧。逛果市,逛山园,你说是逛哪里吧!再不然,咱向地里掘田鼠、捉秋蝈蝈,或是向溪里摸泥鳅,或是向园里摘老婆子耳朵(俗谓扁豆曰老婆子耳朵),都成功。”高氏笑睃眼儿道:“你瞧瞧,你又逞疯。你这可是捉住淘气表弟咧。”

正说着,思恭却伸长脖子去取肉圆子,便如蛤蟆吸物一般,忒喽一声业已入肚,于是合座都笑。

逡巡间,酒饭吃毕。大家正要起座,只听跨院中一阵喧笑,十分热闹。又有人吵道:“凡醉了的,都是一半装作逞性。最好是趁他光着闹,结实实敲他屁股哩。”即又闻有人硬着舌头道:“喂,王弟八的,咱哥儿不错呀,你怎说我吆喝屁股呢?老哥哥拳头上站得人,胳膊上跑得马,扎一刀子冒紫血,是咯巴巴的好朋友。若那么着,可还像人?太,走的不算好小子,老哥哥和你干上咧。”说着,便闻众佣工哈哈都笑,又有人杀猪也似叫将起来。

慌得高氏道:“这班人们不消说,准是吃醉。上年时,老朱咬得小二子鼻子都长血直流,咱快瞧瞧去!”说着,引了大家当头便走。

刚一脚跨入靠西的小角门,不由哟了一声缩转身,扑一声却和绳其撞个满杯。正是:亲戚叙情话,佣保闹农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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