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惊人奇侠传> 第四十八回 饮脚水一场笑话 得匕首又逞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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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饮脚水一场笑话 得匕首又逞凶锋(2 / 2)

一日两人相遇,郑先生跨头驴子,一张脸儿红扑扑的,是从友人处吃酒方回。许先生趁他有酒意,方逡巡趋向驴后,想暗中动手。不想郑先生一带驴子,却拿出剧白口吻道:“今天是俺心中有事,若是无事,待俺下得驴去,抽你二十四把(为《丑观阵》剧中之科诨)。”说罢,竟自策驴跑去。恨得许先生什么似的,却也没奈何。

一日,时当夏月,城外瓜田中游人颇多,一来逛野景儿,二来随便拣取好瓜,大吃大嚼。大家聚在树荫下,一面瞎三话四,一面嚼得满口中清脆有声,凉沁心脾,倒也是桩乐事。

这日傍晚,许先生趋向瓜田,一眼便望见郑先生怡然在一处瓜棚边,正背着脸子,撅起屁股,一面就地下拣瓜,一面嘴内还嚼着大块西瓜,和那看瓜的大说大笑。

许先生得此机会,哪肯放过?于是悄悄踅去。但因他顾后功夫委实神妙,未免老远地便擅臂勒袖,并恶狠狠伸出中指,预作打势。须臾渐近,许先生因报复心切,一来止不住心头乱跳,二来总想这一指戳去,把自己累次被戳的恶气都发泄出来才好。怙慑之间,倒闹得手儿乱颤,一个指头竟成了金鸡乱点头的式样。

便是这般光景,眼睁睁已到郑先生臀缝之间,不想对面价看瓜人早已望得好笑。至此,忍不住扑哧一声。就这声中,那郑先生早飞跳而起,一回身,却向许先生大笑道:“哈哈,武王缵(与钻同音)太王,武王缵太王。”

许先生听了,干笑之下,不由又有些长气。因为一指没戳着,反被郑先生嘲骂了去。当时两人诙谐一回,也便各散。但是许先生总想报复。两人本住在一条巷中,且是邻家。许先生每值郑先生出门,便听得他与街众们喧笑之声,由家门起一路不断,直至出得巷口,方才迤逦渐远。因为郑先生与人无所不狎侮,人家都想他戳一家伙出出恶气。所以郑先生一脚踏出门,便须拿出手眼身法步的全副功架,且战且走,准备人家来抄后路。

许先生既蓄志报复,便往悄蹑郑先生,想乘隙而动。过了两天,还是无隙可乘。一日微雨之后,天色傍晚,许先生又听得郑先生喧笑声动,忙悄趁将来。只见郑先生左提酒瓶,右挈钱袋,似乎是行沽的模样。这时,各家门首许多的乘凉人们望见郑先生,便彼此一使声儿,都伸出直挺挺的中指,作势而待。于是郑先生笑吟吟丢开身段,一路上轻趋巧步,闪占腾挪,或如细柳空莺,或如轻波掠燕。

就这一片喧笑声中,郑先生早闯出重围,清脆脆一拍自己的屁股,竟自大笑而去。许先生通不作声,只给他个脏后跟。直转过热闹大街,一拐弯儿,眼前已是一片敞旷所在。菜畦柳岸,映带着疏落落一带人家。前面横亘着一处很高的沙土冈儿,冈下靠着左边还有一处小小酒肆,一列敞窗,门前搭着松棚儿。棚下矮凳上却有个酒家婆儿正在那里一面引逗着孩儿玩耍,一面乱瞟行人,却又回头向肆旁一处秫秸围的野厕前望望。那婆儿生得白白致致,水也似两弯眼波,很有些骚俏风致。许先生赶近肆前,早望见郑先生猛见那婆儿不由色然而喜,便一连两个俏步直蹑向婆儿背后。将那钱袋归并到左手,右手一伸,做个螳螂捕蝉之势,直向那婆子乌黑的大髻子上摸将去。

这时郑先生全神凝注,目无旁瞬,脖儿伸着,腰儿哈着,脚尖怪踏着,臀儿略耸着,外带着鼻儿略掀着,似乎是逢嗅人家的发香汗气。

许先生见此光景不由大悦,因为郑先生遇着人便诙谐,无论是女人孩子,他都要递个爪儿(即引逗之意)。他这副形儿,原不足异,许先生喜的是得此机会。

当时许先生不敢怠慢,刚赶向棚柱之旁,忽见郑先生猛一回头,慌得许先生慌忙闪向柱后。使听得那婆儿自语道:“真他妈的晦气!也不知是什么物件,就刮了俺髻子这么一下子。”因喝那孩子道:“都是你这小孽障,累得人连泡尿都没工夫去出脱。你且自己好好地玩,等我去……”

许先生向外瞅去,不由一愣。那郑先生不知何时,连响儿都没得咧。

只见那婆儿两手抄入襟底,似乎是预先解裤,三脚两步,一径地便奔野厕。刚一低髻子,钻入厕门,却忽的惊笑道:“啊哟!我的妈,难为你也是个先生家,难道你听不着俺的脚步响,就这么悄没声的,蹲了个四平八稳?还向人断牙(谓笑也)儿哩!哦,哦,这不消说,方才是哪个王八爪子刮人家的髻子来呀?”说着,缩身出来,咯咯乱笑。便闻厕内郑先生大笑道:“酒来,酒来。”

这里许先生正在又是好笑,又是暗恨失此机会,索性老实张张,再作道理。便见郑先生从厕内踅出,笑向婆儿道:“你莫冤屈人,俺来打酒,忽然内急,所以先到这里。谁又曾刮你的髻子来呢?如今闲话少说,快给我一瓶瓮头云(酒名)是正经。”

婆儿笑道:“你将就吃些醉煞鳖(村酒之劣辣者)吧。那酒,还没瓮过来哩(谓未熟也)。并且高高地摆在架顶上,为你一壶酒,谁耐烦爬高登坡的呀?”郑先生道:“那不打紧,俺替你取酒便了。”两人说话间,踅入肆内。

许先生从那一列敞窗中望得分明,便见郑先生就那酒架之下,以高凳接脚,踏上高桌,耸起身儿向架顶上取酒,可巧是屁股向外。正这当儿,许先生又遇此机会,岂肯放过?正要从柱后疾步抢去,忽见郑先生一掉屁股,跳下桌儿,却笑向婆儿道:“还有须是劳您大驾,架顶上许多酒器,哪个是瓮头云呢?”

婆儿笑道:“你好废物,那个茶叶末颜色的瓷坛儿不就是吗?”说着,便踏凳上桌,由郑先生递去他的酒瓶子。那婆儿双臂一扬,身儿一耸,那撒脚裤向上一提,登时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腿儿。郑先生绷着脸儿,一面随手摸去,一面笑道:“站牢稳了,我给你拄着腿儿,省得闪跌。”说着脚下略动,蹴开那桌旁高凳。张得许先生正在暗笑,便见婆儿一面淅沥灌酒,一面笑唾道:“你只管使促狭,等我摔了你的**(指酒瓶也),就好咧!”

这里许先生眼光略眨之间,但闻嘻嘻哈哈一阵笑。再瞧郑先生时,竟硬生生将那婆儿抱落于地。许先生自料柱后隐身不得,忙趁势闪向沙冈旁一株大树之后。正一时间没作理会处,忽闻吱扭扭小车响动,接着又闻郑先生笑道:“哟!张老爹吗?今天真是豁着干咧。虽说老汉推车是在本的,怎么你推这个车便这么卖气力?若推起那个车来,不把你活累煞吗?”便闻一人喘吁吁地笑道:“郑先生不要取笑,如今正要上沙冈。劳您驾,快来帮俺一把吧。”

许先生从树后望去,却是与自己同巷的张老者正推动一辆独轮小车。上面坐定他新娶的后老婆儿,一般地插花戴朵,装模作样,业已推到沙冈之下。那郑先生却笑嘻嘻提着酒瓶,站在一旁。

正这当儿,便见张老者一梗脖儿,晃晃两膊,向后略退两步,甩动腰劲,哈的声向冈上一推。不想咯噔一声,险些人翻车倒。那老婆儿便噪道:“你若这么没好的推,俺可受不得。人家推到这个吃紧的当儿,是用一股巧劲儿,高高地掀起把手,煞煞腰,提提气,便不用松搭松赤地只管拱送。只须巧劲攒足了,一下子送上去,便都痛快咧。不然,弄得人不上不下,饶是累得你蔫头耷脑,俺还觉着不痛快哩。”

许先生听了,正在忍笑不住,便见张老者一鼓作气,又向上推。偏偏那沙冈颇为陡峻,张老者累得脸红筋涨,通不成功。郑先生大笑道:“张老爹,你是怎么咧?你没听见人家说你不会使巧劲吗?你瞧我来点儿巧劲,保管一下子就送上去。”说着,置下酒瓶,一径走上前去。

张老者笑吟吟卸下绊(手车绊也)来,这里郑先生接绊在手,套进脖儿,拿稳车把,两膊一晃,猛可地一甩屁股,向张老者笑道:“喂!您上眼吧,您瞧巧劲儿是这么用。”说着,撒身退步,方才哈了一声。树后许先生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赶忙地挺起指头,拔步踅出。

那里郑先生探身耸臀,吱扭扭车轮碾动,一气儿推上半路沙冈之间;却正是许先生哈哈大笑,喝声“着”,手指戳到之时。这一来,郑先生不由着了老辈的急咧。但是势已如此,没法遮拦,只得急忙运气,下封函关。一张屁股正和许先生的手指互相抵悟的当儿,不想张老者只怕他那老伴儿栽下车来,便大噪道:“使巧劲呀!使巧劲呀!”

就这声中,郑先生扑哧一笑,顷刻车倒人滚,连许先生都爬在地下。招得街众们哈哈大笑。但是许先生却跳起来得意万状,总算报了屡次被戳之仇了。这便是武功家顾后功夫中的一段笑谈。至今吾乡留着两句浑语,是“郑先生的屁股,真有个后招儿”,便是称赞他顾后功夫哩。

哈哈,这段横云断岭的笔法,未免插叙得太长些咧,咱快来正文吧。且说丁顺觉得杜大娘已到背后,便赶忙一斜身儿,嗖一声,蹿出数步之遥,这才矫转身形,仔细一瞧,又是一怔。正是:局形输一着,胜负在须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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