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当儿,却闻那巫婆有气没力地道:“来咧,来咧!吓煞人的,你们是干吗的呀?便这等没头没屁股地一阵乱敲。亏得俺方才退了神,不然真应了俗语儿,巫师奶奶掉裤子——慌了神咧。”说着,门儿一启,踅出个三十来岁的伶俐妇人,生得明眉大眼,颇颇骚俏,乱乱的鬓角儿,晕晕的眼角儿,拖着双褪旧鞋子,似乎是盹睡方醒光景。一见众妇女,便笑道:“俺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你们这群小蹄子。不消说,准是麻烦俺家姑姑来咧!你们问流年、问财运都使得,却不要问子息。俺家姑姑,就是不管这一档子哩。”
众妇唾道:“不用胡说!俺们因近日价天色怕人,大家都吵着恐有灾变,特来叩问你家姑姑到底是有何灾变?还有法儿禳解没有?”
巫婆笑道:“既如此,众位请进。但是俺家姑姑方才与人问答罢,须要歇息片时。便是我的精神,一时也来不得哩。”说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众妇笑道:“你瞧你这浪样儿,这是咱们求着你咧,就这等张致。”说着,一哄而入。
那巫婆一面引路,一面回头笑道:“你们可要悄没声的,如今厢房内,还有个问神的客人歇坐哩。”众妇听了,还未答语,果见厢房窗内人影一晃。于是一妇低问道:“来的是什么客人呀?”巫婆道:“左不过是个老爷子罢了。”
说话间,大家入得正室,随便落座。只见靠北面长案上供着个小小神龛,黄青帷幄,源源下垂,案上设有香烛茗果,龛之右边并设有一架小罄。虽是小小三间屋儿,满壁上悬着许多的酬神黄布匾额,上面写着些“有求必应,心诚则灵”等语。东壁下设有一榻,为降神之所。西壁下,设有桌凳茶几,为叩神人客坐落之处。再望到房门之后,却设有很小的矮榻,上铺黄布褥儿,端端正正置一把破笤帚,并有红布纸花,用盘儿盛着,置在一旁。
大家见了,知是降神之用。当由一妇当头拈香,就长案前领众叩神。那巫婆在一旁敲罢罄儿,大家站起,忽见神龛左边设有一架立橱。大家踅去一瞧,只见橱里面有镜奁妆具之类,还有许多的小鞋儿,五颜六色,一双双地皮置在里面,都挂着黄纸条儿,上写“某某信女敬献”的字样。
众妇女料是献鞋酬神的,因向巫婆笑道:“你家姑姑这么些鞋儿,你为什么不拿去穿呢?”巫婆听了,忙摇手,悄语道:“哟,可了不得!你们在神前如何竟说起顽话?俺家姑姑好不灵觉,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有一次,有位大嫂因她丈夫在外没信,前来叩问归期。姑姑说是当天就到,果不其然,次日那位大嫂便眉欢眼笑,扎括得俏生生的前来酬神,并替她丈夫叩问某事。不想这次,却被俺家姑姑罚了她五十斤香油,添注神灯。”众妇诧异道:“怎么呢?”
那巫婆一瞟大家,抿嘴儿低笑道:“怎么不怎么,我看你众位也须留点儿神,提防着被姑姑罚了去。你们自想想,那位大嫂盼汉子盼得甚似的,那当天真个踅回。不消说,两口儿自然有些没要紧的事办办,所以俺家姑姑,罚她个身上不洁哩。”
众妇听了,都为悚然。但是其中真就有脸儿发红、赶忙讪讪地躲向一旁的。于是大家一笑,随意落座。那巫婆陪坐一旁,一面伸腰拉胯,只是发懒,一面又谄些紫姑灵应之事。
大家正要请她上香降神,只听厢房内微嗽一声。巫婆听了,登时满面堆笑道:“你瞧俺只愿张罗你们,把人家客人都忘咧。”说着站起,踅入厢房,便闻和人喊喳密语。少时却哧地一笑道:“你就去,难道我还少……”即闻有男子笑了一声。
大家因那笑声不像个老爷子,方凑向窗边外望,便闻厢室内啧的一声,接着便听巫婆低笑道:“没人样!今晚上你再……”
大家听了,正在相视而笑,只见那巫婆从厢房门口一探头儿,向正室前张张,重复缩入。便道:“再来呀!”即闻男子应了一声。
这里大家眼光略转,早有一精壮少年从厢室内逡巡踅出,竟自笑眯眯低头径去。这里大家不由恍然那巫婆只管发懒之故,正在相与暗笑,却闻巫婆在院中笑道:“你瞧这个糟老爷子客人多么絮叨,只管问我酬神该用什么。这酬神的勾当是出乎本心,出乎本身,他却只管问别人。”说着,一步跨入。
大家望到她脸上又添了个湿湿的嘴圈儿,不由又悟到方才那啧的一声。其中有个促狭妇人便笑道:“不错的,俺猜这个小老爷儿,准有本身上的妙相物儿扎扎实实前来酬神,一定不会虚儿飘儿,磨皮蹭痒的。”
一句话,说得那巫婆脸儿一红,只好干时了两眼。于是大家又闲谈两句,便请她上香请神。
这时大家退向客位,但见那巫婆先向神龛焚香叩首,喃喃默祷,然后转向房门后,就地下插爇香枝,又叩首喃喃,捣了一回儿,这才端正正就那门后竖起笤帚,如法地披上红布,插上纸花。大家老远地望去,就像个小人儿站在门后。大家正在都有些毛发悚然,恰好院中吹起一阵微风,一阵价窗纸乱响。
这时,那巫婆做作都毕,忽地连连打起呵欠。一面价趋就东壁登榻端坐,望得大家颇为悚然。
正这当儿,却有一妇猛地指着门后道:“你瞧,你瞧。”大家望去,不
由一惊。正是:欲问灾祥事,先来拜紫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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