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其瞧着,暗暗心喜,便不等仆妇,自到茶炉上取了两只青花瓷大茶壶,只装入点点茶叶,取起滚开的水,每壶里只泡半壶,却从水瓮中又泡了一半冷水。这一来,弄得温凉可口,其实却冷热相激。这种茶一入肚,势非泻肚不可。
当时绳其两手提壶,匆匆地踅入上房,置向炕几。众婆娘这时又已各吸了两筒旱烟,喉吻既燥干异常,又夹着满室中饭气烟气、热气汗气,烘腾腾赛如洪炉。一见绳其提得茶来,不由眉欢眼笑。那大白鹅便先赞道:“你瞧绳其这孩子,淘起气来,气煞人的;他伶俐起来,又爱煞人的。他就知咱们口渴,先弄茶来。”于是和众婆娘大家动手,命仆妇取过茶杯。有的还嫌不济事,命仆妇留了四五只干净饭碗,便哗哗地斟起茶来;就如一群奔泉渴骥,没命地都灌下去。两壶未尽,又有先去的仆妇提到滚水续入壶中。本来壶中茶叶不多,众婆娘越喝越淡,越不解渴;越不解渴,越是手到杯干。须臾,四五壶滚水都已罄尽。
你想众婆娘填了一肚子荤腻,又泡了许多乌图水(即不温不凉之意),这一来,大家肚内便如春冰解坼一般,隐隐噗喳作响。肚胀还可,唯有那暖谷春流,大有**、汪洋莫遏之势。但是饭罢便入厕究竟觉得不好意思,只得一个个盘腿煞腰,就像没事人似的只将那要紧所在连夹带挤,暂抑其势。因为每人着件单裤,势不能许其浸**而出。
就中那颤凉粉因提气过甚,业已震动得头上花枝招摇作态;唯有大白鹅,一身肥膘,腆起个大肚皮,虽悄悄地松松腰带,无奈肚皮里没法轻松,不觉挟气而喘,有声如牛。正要老着脸儿告个便儿之间,忽见绳其笑嘻嘻地跑过来道:“俺那会子在庙上买了一包消化胀散,据说着比槟榔化食丸还强得多,只少闻一撮,登时食闷全消,清爽得紧哩。如今饭罢没得槟榔嚼,诸位婶婶姨姨且闻些儿吧。”说着,从怀中取出药包摊在炕几上。
众婆一瞧,其白如雪,清香扑鼻,不由都欣然道:“绳其这孩儿真得人意,难为他怎么想来!”于是各伸一指,拈些入鼻。唯有大白鹅业已肚胀到十二分,当时便哈哈一笑,欠起胖屁股去取那药。三指一撮,就是一家伙,腾哧一声,抹入鼻孔。
这一来不好了,那欠起的屁股未及下落,便登时阿嚏一声,接着那嚏声便如连珠炮一般,不但涕泪交流,并且下体一松,哗的一声,那胖屁股顷刻间阴湿了半个,竟如小孩们灌了两裤筒子屎。
众婆娘见状正在笑成一团,哪知还没转眼,大家嚏声响成一片。你也唤啊哟,我也叫不好,一个个弯腰揉肚,下炕要跑,屁股后面都已淋漓尽致。有的将湿裤夹入臀缝,有的回手遮掩丑处。偏巧那颤凉粉穿的是大红布缎色撒脚裤,这一来,弄得顺裤脚直淌红水,便如月事方到一般。
当时众婆娘丑态毕露,一个个尿了裤子,诧异得方老太太什么似的,又是笑不可仰,因喝绳其道:“你这孩子,弄些什么打喷嚏药来,弄得大家这个样儿。”绳其佯惊道:“好好的消食散,她们自愿尿裤子,却不干我事。”说着,一溜烟跳将出去,却听得方老太太命仆妇们寻出六七条裤子,并向众婆娘笑道:“诸位快到后院场房中悄悄换上尿裤吧,若叫佣工们瞧着,可委实的不雅相哩。”
不提众婆娘听了,只得老着脸儿,各抓裤子,大家扶挽了便奔后院。且说后院众孩子,一面玩耍,一面探头探脑。忽见绳其如飞跑来,先奔向场房屋门,咔吧一声,上了大锁,然后向大家一挤眼,相与隐身花丛树身之后。绳其竖起一指道:“你们但瞧我竖指为号,便一齐大呼。哪个忍不住若先笑的,咱便大家捶他。”
众孩听了各自点头之间,早望见角门边黑压压的吱吱喳喳挤到一群婆娘,手内各拎一条裤,时已气急败坏,委顿不堪,被两个婆娘搀扶着,走在前头。到得场房前,抬头一望,叫声晦气,不知高低,原来又遇着锁门恭候。
众婆娘急欲进去换裤,忙丢了大白鹅,一阵大乱。有的说取砖来砸,有的说问仆妇去寻钥匙。众孩子暗瞧她们窘急之状,正在忍笑,只见大白鹅坐在屋前一块长石上,便发话道:“你们鸟乱的是什么?左右这里又没得人,咱就此换上裤不结了吗?”说着,解带松裤,向下一拉,白亮亮的肥臀胖腿早已现将出来。
于是众婆娘恍然大悟,纷纷然坐向屋门阶石,七手八脚一阵脱光。各跷起两条白腿,每人挤着两片精皮,便如临潼斗宝一般,你瞧我我瞧你的,一面笑,一面举裤欲穿的当儿,忽听花丛树后小手齐拍。登时一片童音喊入天半,齐叫道:“你们都来看哪!”正是:**嗤众妇,拍掌噪群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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