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忧心地望着他:“你不要乱说话。”
天蓬看着他们,眼轮闪过诡异的红芒,认真地说道:“霓裳,我本来就要与他们一起死了,是你用道德天尊的金刚琢逼退他们,才把我抢了回来。可我仍与他们心意相连,每日倍感其苦、其恨,已经精疲力尽。若有一日我把持不住也堕入疯魔,你一定请二郎和三太子杀了我吧。让我作一缕尘埃,从此不知烦恼,不晓世事。”
霓裳怔住了,一是怔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二是怔他严肃坦然地在谈论自己的死亡。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会永远地失去天蓬,她哭了:“你乱说话,乱说话。”
这小姑娘不是衣裳化仙吗,怎么水作的一般爱哭?丑陋的天蓬大元帅手忙脚乱,霓裳突然几步并作一步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口,呜呜说道:“天蓬,你是傻瓜吗。”
天蓬低头看着她的头发,就像望着夜里静静流淌的溪水,慌乱的心平静下来,不知要怎么回答她。忽如其来一阵风吹草动!
天蓬连忙把她推开,但纠察灵官已经率众围住他们:“深夜私会王母女侍,秽乱天宫,乃犯天条的死罪。走吧,大元帅,与我等到天帝面前领罪吧。”
“天蓬,我,我不知道有人。”霓裳惊觉拖累天蓬,可为时晚矣。
天蓬却平静地说道:“霓裳。到了凌霄,切记莫出一言。”
19
四更天。阴气深重,露水沾衣,树影缓缓挪动。
刚刚躺下的猪刚鬣突然眼皮跳动,恍惚觉得有一只猛虎蹿来,他警醒地睁眼,发现一簇银光由远及近,如飞鸟入怀。他下意识要接住,但一只猪蹄子哪里有手指?心里瞬间涌起莫名的苦涩和自嘲。
疼!犹似寒蝉破茧,一只似有还无的手在猪蹄中探出,那簇银光缓缓地、本本分分地落入此手之中,恰是镇河神器——九齿钉耙。
手的主人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脱离猪刚鬣的身躯,背对着猪刚鬣。
天蓬?猪刚鬣心里涌出这个名字,然后虚脱地晕倒地上。
曾经高大英俊的神将返老还童,赤身**,一如未修道前,一如刚诞生时。
我是谁?他低头看看自己,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血脉纵横,一寸一缕都清晰可见,仿佛龟裂的瓷娃娃。一眼迷茫,一眼恨,他紧紧握住九齿钉耙,钉耙以愤怒的嘶鸣回应主人的惶恐。天河的黑气在群星中流转响应,蠢蠢欲动。
光,好像旧铜器在余晖中的光芒。
羽毛,无数的羽毛集腋成裘,化作人造的穹顶,牢牢笼罩住福陵山。
于是没有黑夜,没有星辰,只有黄色泥土和金色的天空。
鲲鹏的世界降临,敲响天蓬的丧钟。
所有的羽毛尽作神奇变化,他也只剩一个赤身**,好似黑釉,犹如墨玉,日月星辰、流水行云都隐隐包含在他体内。
金翅大鹏,来了。
青道士和黑熊立于云栈洞前,也不得不惊叹鲲鹏的浩瀚诡秘。
黑熊痴痴说道:“好可怕。这就是魔吗?这么喜欢脱光衣服。你确定你这样看两个裸男合适吗?要不要我帮你蒙住眼睛。”说着他就伸出手要去摸青道士的脸。
青道士踹了他一脚,把他踢出杖丈许远:“滚。好好为我护法。”
鹏魔王在金顶之下,身随意转,神出鬼没,所到之处轻轻一指,便如点触水面,生出涟漪,涟漪又生出一柄柄形态各异、纹路迥然的刀刃。他心念所至,则尖刀飞杀而去,无间、无隔、不停、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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