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天河没有尸山血海,没有断肢残骸,只有黑茫茫的一片雾,谁也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幸得道德天尊借出金刚琢,霓裳才能领着二郎神和三太子在黑茫茫中找到气若游丝、容貌尽毁的天蓬。又是他们央着道德天尊用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大金丹才救回天蓬一条命。
天帝对天蓬也只道功罪相抵,保留原职,仍做他的大元帅。
数日后,天帝在瑶池宴谢西方佛,戴着崭新的冕冠,好不耀眼。
天上一派歌舞升平、盛世再临之象。天蓬的座位与二郎真君和三太子安排在一起,只是二人还在领兵围剿花果山,不能与会。霓裳虽然在场,只是一奉酒的仙婢,不敢和天蓬攀谈。于是他自饮自乐,喃喃自语道,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可以庆祝的呢。
天帝灵聪尤胜千里眼顺风耳,他冷冷扫过满面伤疤的天蓬,心生厌恶,又赐了一杯酒,命霓裳奉他饮下。酒席方才过半,天蓬已酩酊大醉被抬回天河。王母将霓裳召至近身,又牵着她走到无人的一旁,轻轻说道:“你是为数不多随我飞升的人,我为什么不愿意多见你,你可知道?”
霓裳摇摇头:“奴婢不知。”
“我每次见你,就想起那个黎明,酒席散场,马匹扬蹄,穆王央我与他一起东归。我推脱不肯,只赠他金丹两枚,希望他年年益寿,他朝再与我相聚。谁知那日一别竟是永远。”
霓裳有似是而非的记忆,心领神会但不敢妄自评价。
王母拍着她的手:“多么弱软的小手,都可以摸到人心里去了。对于你和天蓬,我也有所耳闻。”霓裳脸一红,正要申辩。
王母不让她言语:“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想私下告诉你,莫要首鼠两端,重蹈我的覆辙。虽然天宫不许仙人思凡,但是只要不太逾规矩,总归不会太严苛。去吧,天蓬已经回天河,我瞧他是多年没有的大醉,想来心中太苦,你好生宽慰他。”
霓裳以前以为王母厌恶她,今日方知也有关怀,心里感激涕零,谢恩之后匆匆往那天河去了。
18
天河已无一兵一卒,无一朵浮云,无一缕清澈之水。妖魂不散、仙鬼不甘,生前死敌,死后纠缠,终于融为一体,滞留不去。
所谓大元帅,其实不过是一个守陵人。他瘫睡在河滩上,任风吹雾走,仿佛自己就是一地的砂石。
霓裳几经辛苦方在尘土中找到他。
天蓬醉态丑颜,捂住自己的脸:“你走吧。”
小姑娘眉目哀恸,仿佛一朵好不容易绽放的花朵发现世界早已凋零,自己到底是迟来一步。
“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霓裳摇身一变,变成人身猪头,“你看,你看,容貌就是变幻无常的,你不要在意。”
天蓬觉得可笑:“无关容貌,我只是心灰意懒。再者,此地怨气盘桓,不宜久留。你回去吧。”
“别别别,我可是西王母座下女仙,不怕区区怨气。”
天河冤魂聚化的黑气闻得小仙女大言不惭,在半空咯咯冷笑,如同闷雷发作,吓得霓裳赶紧躲到天蓬背后。
“莫怕,我在。他们不会放肆。”
霓裳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而是障目的黑雾,时而又似人形,怎么这般可怕。”
“他们有的是我水师手足,有的是花果山妖兵,战死后不甘不忿,轮回不收,只能盘亘此处。走不掉,渡不了。”
“那他们不是很可怜。”
天蓬伤心地说道:“对。他们是天帝和猴王脚下的高山,是我亲手一根一根堆起来的白骨之塔,本来我也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不应该苟延残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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