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杀了我的话，这望舒剑就无用了。”韩菱纱捂住胸口，她退一步都觉得浑身钻心的痛。
“飞升将成，留你一口气足够了。”夙瑶冷笑一声，凌厉攻来。
两人相斗，结果可想而知。夙瑶的道行岂是她这样一个入门不久的女弟子可比的？
韩菱纱被逼到台边，抵挡的招数越来越缓。只见望舒剑寒光大盛，“叮叮”
两声轻响，双手的短剑已被移飞，她手腕一酸，脸色又是一阵惨白，身子斜靠在台边石栏上，竟已无力动弹。
夙瑶抢上身来，伸指便向她胸前的穴道点去！
韩菱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若是就这样死了也好……突然，身后风声大作，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大吼道：“住手—”
韩菱纱睁开眼，只见云天河身子腾空，已扑到自己面前。他左手长剑斜劈下来，右手却向望舒剑剑柄抓去。
夙瑶已经有所防备，身子一侧，将望舒剑顺势一带，云天河的右臂上登时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天河！！”一串鲜红的血珠洒落在台上，同时落地的还有韩菱纱悲痛的呼声。
夙瑶一招得手，正暗自得意时，却见云天河眉头皱也不皱，剑尖猛地转向，斜挑向夙瑶的右腕。
她万万没料到云天河受伤之后还如此顽强，惊惶抽身欲退，右腕蓦地一紧，只见云天河那只本该击向胸口的右手，中途突然变向，抓住了自己，右手登时一麻，不自觉松开了望舒剑。
云天河右手急放开来，翻腕一握，已将望舒剑夺在手中，左手天河剑一横，将夙瑶逼开数步。
这一套招式并不十分巧妙，只是来势古怪，大出人意料之外，更兼快得出奇，从腾身出招到夺剑在手，都不过是一瞬间。
夙瑶愣在当场，剑竟被他夺走了！
云天河大喜。对他而言，望舒剑就是韩菱纱的命，他当空就想向韩菱纱报喜，可身子尚未落地，背后炎风已至，同时夹着慕容紫英的惊叫声：“天河，当心—”
但云天河方才为夺下望舒剑，已然耗尽全副体力心神，眼看避无可避。慕容紫英拼着全身修为，递出一剑，只听“铮”的一声巨响。慕容紫英只觉得右臂剧痛，手中长剑断成两截，剑尖直飞上天，过了许久方才落下，“嗤”的一声，直没入脚下的地面中。
“天河！”韩菱纱挣扎着冲过来。云天河快一步把她抱在了怀里，猛然间，只见背后一道七彩光华迸射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韩菱纱被云天河抱着，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砰”的一声飞撞在台缘石栏上。一抹红影从云天河的怀中掉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叮”的一声落在地上，红绳系着的锁片之上，“长命百岁”四个字陡然刺痛了她的双目。
“天河……”韩菱纱抬起头，见云天河双眸紧闭，颤抖着去抚摸他的脸。
云天河猛然睁开眼，“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的背后灼痛不已，是后羿射日弓挡住了玄霄那一招，他才得以保命。
“天河，你怎么这么傻！”韩菱纱哭着替他擦去嘴角的血，可是怎么都抹不尽似的，鲜血晕染，触目惊心。
云天河面如金纸，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颤抖着向她晃了晃手中的望舒剑。“菱纱，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会把望舒剑夺回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韩菱纱见他臂上、口边鲜血直流，惊痛交集，泣不成声。
他犹在低声喃喃道：“菱纱，你快拿着这把剑……赶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韩菱纱扶着他，不住地摇头。“不，天河，我们说好一起回青鸾峰的。你答应过我，就不能食言！”
玄霄收了剑招，将羲和剑笼在大袖之中，负手迈步，走向二人。
就在这时，一道蓝影飘忽而至，纵身挡在云、韩两人前面，望着玄霄颤声道：“师叔……你已经杀了青阳长老和重光长老，还要再杀人吗……”
玄霄看都不看慕容紫英一眼，一双俊目只是紧紧地盯着重伤的云天河，吐出一口长气，徐徐道：“把剑还来。”
云天河一动也不动。玄霄叹了口气，悠悠道：“云天河，我不想杀你。”
云天河仍一句话也不说，紧紧地攥着望舒剑。
韩菱纱啜泣着，拉住他的手，两个人摇摇晃晃，相扶站起。她看着云天河虚弱憔悴的容颜，心中悲痛之余，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欢喜。“到底，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
玄霄望着云天河，眼中神色渐转黯淡，眉间涌过一抹淡淡的痛意，忽地纵声长笑，笑声中不胜凄凉，却也充满了杀机。
他立在原地，右袖如迎满了风，鼓**欲裂，羲和剑红光闪耀，锋芒尽露。
慕容紫英面色惨然，也缓缓闭上了双眼，身子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云天河和韩菱纱。
韩菱纱轻轻闭上眼，她不会劝云天河把望舒剑还回去，而如果最终面临的是死亡，她也不再挣扎了，终归他们是一起的。
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闭上眼的三人都没有看见云天河背后的神弓此时忽然发出万丈光芒，直射云霄。
与此同时，天空中骤然响起了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玄女有命，普告万灵！”
“玄女？”
“竟然真的是玄女……”
“玄女娘娘！”
韩菱纱听着周遭嘈杂的议论，缓缓睁开眼，不料被半空中降下的金光刺到，抬手一掩。须臾间，她看见光影之中缓缓幻出一个女子，那人穿着一身淡黄色道服，衣装上金光灿然，于华丽中尽显高贵之气。
只见她的五官神态无不与派中供奉的九天玄女一模一样，而她面上宝光浮动却比匠人雕成的塑像更多了几分雍容。
这是……玄女娘娘！
韩菱纱下意识地望向她身后，那儿熠熠闪烁着光芒，甚至超越了太阳之光，令人睁不开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玄霄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打量着悬在半空的女子，手掌间炎火的光始终没灭。
“您是……”夙瑶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那声音分外冷漠，法相庄严，令人不由得望而生畏。
“九天玄女娘娘……真的是您，终于……终于……琼华派已升至昆仑天光处，琼华派多年夙愿，终于在我手中达成！”夙瑶的狂喜声在高台上四溢开来，下方的卷云台上也发出一阵惊呼声，众弟子喜出望外，一片欢腾。
然而九天玄女的面上巍然肃穆，冷若冰霜。
九天玄女？
韩菱纱不禁想到刚入琼华派时看到的雕像，当时就觉得神韵极佳，如今见真有此神，莫不是来接引的？
可她的神情并不像……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那道冷漠的声音中透着渗骨的寒意，与这天光截然相反，庄严肃穆。
夙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众弟子的欢呼声也登时没了，脸上分明一副“不信”的神情。
为什么？琼华派明明已经升到了仙界底端，连昆仑天光都已照耀到了派中，为什么派中之人还不能飞升成仙?!
这番话落到韩菱纱心中，震撼之余却早有预料，果真是这样……不是接引……而是降罪。
九天玄女神情峻厉，目光从琼华派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然道：“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旋涡之中，囚禁千年！”
随后她又望向云天河三人，语气稍稍舒缓，扬声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夙瑶浑身发抖，心中惊骇之余，更是无尽的疑惑惶恐，低声喃喃道：“不，不……为什么，为什么……”
玄霄却陡然变色，长眉立起，向着空中的神明暴喝道：“岂有此理！什么天帝之命！我琼华派已至昆仑天光，飞升近在眼前，何须别人来代天授命！”
“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的确也只是‘代天授命’，旨在维系天道不坠。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六界生灵，概莫能外。
尔等逆天而行，又岂能无谴？”
玄霄哈哈大笑，面容中却是万分愤怒。自己苦苦追寻了二十几年的梦想竟被面前这个所谓的神明一言抹去，他愤然怒吼道：“好个天道！好个逆天而行！简直是一派空谈！世间天灾人祸，茫茫如许，救不胜救，神界不恤苍生，却要碍我琼华飞升，莫非也是遵循天道?!”
“不错。南斗掌生，北斗注死，所有生灵往复六界之间，寻常病苦如是，天灾人祸亦如是，此之谓‘天之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尔琼华派人心成魔，恶念万般却妄图升仙，实乃天道不容！神界代天行诛，正是遵天道而行！”
玄霄眼中杀气大起，狂笑道：“什么天道！不过是神界一面之词罢了！我琼华派修仙数百载，历尽艰辛，如今成仙在即，岂由得你们一句话否决！给我滚回天庭！！！”
玄霄右臂猛挥，一道红光劈空而来，竟向空中浮现的九天玄女斩去！他方才怒斥时，手上已在暗暗畜力，此时猝然出手，发出的剑气上带着十成功力，风声尖啸，势不可挡。
然而九天玄女轻轻一拂，便将其轻易击散。与此同时，玄霄只觉得手臂一麻，羲和剑铛然落地，整个身子一动都不能动了。
“蝼蚁之力，敢与天争！凡人无识，但觉自己命如草芥，神明高高在上，却不懂天道有常，即便是神，也只能依天命而行。玄霄，蔑视天地，只会令你入邪更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九天玄女的声音降下，重重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中，那语态无喜无悲，每一句却都震慑人心。
韩菱纱蓦地想起夏书生的话，神有千万之命，人有百年轮回，蜉蝣朝生暮死也是一生，天命如此，无畏长短，只因所存不同。
蜉蝣争不过万年，人亦如此……所谓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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