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她好不容易叫醒年迈的村医,让人家给春草扎针放血,又给弄了点草药喝上,春草的烧才慢慢退了。
这么折腾了晚上,第二天,白秀兰也起不来床,浑身酸疼,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样。
牲口圈里的驴嘎嘎地叫唤,白秀兰却没力气起床,她一手抱着春草,另一只手搭着春花。
一直睡到上午,太阳照进窑洞里,白秀兰才缓缓睁开眼睛。
自从春草出生后,李秉田白天晚上不着家。
以前冬天农闲时,他还会在家里收拾院子,跟白秀兰用铡刀配合着切驴草。
现在,几天他都不露一面。
这个年代,农村男人几乎个个都是甩手掌柜。除了田地里的力气活,他们几乎不会过问家里的事情。
过日子的女人,都会慢慢习惯家里有男人,又等同于没有男人的日子。
白秀兰拉扯着两个女儿,养着一头驴,两三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在破窑洞里过日子。
一晃,过了一个月。
进了腊月初八,眼看着年关到了,白秀兰家里放粮食的瓦缸见底,白面和小米都没了。
本来,白秀兰想指着李秉田去婆婆家借点钱,置办点东西。
现在李秉田不回家,她也没指望,只能自已去。
白秀兰喂完驴,一手拉着春花,一手抱着春草,她想去婆婆家,问婆婆借点钱,扯点布,给两个孩子做两件新衣服,再买半斤猪肉,一斤豆油,好过年。
白秀兰进门之前,心里反复盘算过借钱的话,以免说错什么,让大姑子逮到话柄,嘲笑她。
还有婆婆牙尖嘴利,肯定免不了又要呲嘚她,她也得做好准备。
推开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白秀兰刚进门,就跟刘翠红对上眼,刘翠红嗤笑一声:“是谁说得吃糠咽菜,也会养着女儿?你脊梁骨硬,还跑到我这来干什么,我也不欠你的。”
“婆婆,快过年了,你借我点钱,我买点布,给秉田和孩子们做件衣服,再买点年货。”
刘翠红正在晾晒黄米面,过春年的时候,村里习俗,都要吃油糕。
吃油糕费油,她准备跟邻居搭伙,每家出一斤豆油,合在一个锅里煎油糕。
这样,才能煎出外焦里嫩,金黄软糯的油糕。
不过,黄米面就这么一点,到时候,她只能把李秉田喊回来,他们一家偷偷吃。
至于白秀兰和那两个赔钱货,吃饺子就便宜她们了,油糕是绝对没有她们的份儿。
听到白秀兰张口就要借钱,刘翠红直接拒绝:“不行,我们老李家不养赔钱货!你非要留下这个丫头,那你就自已想办法养。”
“婆婆……当初结婚的时候,你说过,肯定会帮扶我们这个小家。”
“你倒是生个带把儿的,也让我高兴高兴,我一高兴,肯定愿意帮扶你们。”
说来说去,还是嫌她没生儿子,白秀兰心里觉着苦,可是又不愿意在婆婆面前掉眼泪。
她拉着春花,抱着春草说:“走,咱回家,找你姥姥借钱去,就不信,离了他们老李家还活不了。”
赌气从老李家出来,走到娘家门口,白秀兰却犯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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