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不言微微颔首,将姬南候的尸身从姬老手上接了过来。
所有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他还是有救的。”不言淡淡说着,托起姬南候的头,往他嘴里塞了一片红色的东西。
姬老瞪大眼睛,满是诧异。
这……没了气息心跳也还能救?
不言却不再言语,手指按在姬南候眉心那一点黑色上,一触便收。
皇甫明月一脸好奇地看着,“大侠,你要怎么救他?他明明……”话未说完,便见秦洛水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通体乳白,微有些透,日光照在上面,煞是好看。
“那是什么?”皇甫明月问。
“九叶仙露。”秦洛水往姬南候眉心滴上一点晶莹剔透的水珠,那水珠落在他眉心,却是慢慢消失。他眉心那点黑色也在淡去,脸上缠绕着的黑气渐渐消散于无。
天地突然间起了风,一阵强似一阵,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皇甫明月“哎呀哎呀”叫了几声,连连挥手意图驱赶着狂乱的风,却如何也驱散不掉。隐约间感觉有人来到他身旁,便问:“洛水?”
秦洛水应了一声。
他正想说些什么,蓦地狂风一止。
天似下起了雨,一丝一丝冰冰凉落在肌肤上,四周开始起雾。浓重的雾气里飘忽闪过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随后雨水便停了。
雨水停后,雾气也开始散开,天地间陡然一阵清爽。但许多人皆是满脸困惑之色,望着不言。
他盘膝坐在地上,食指微弯,一下一下用指节敲击着姬南候的心脏。大家看得迷茫,本觉得他是在胡闹,但他神色认真,却不像在胡作非为。
皇甫明月也是满头雾水,幸好身边有一个与不言形若知己的秦洛水,便问:“大侠在干什么呢?”
秦洛水这次出乎意料的没回答,只是看着不言的食指。在他人眼里那只是一根手指头,但她以天眼窥见,那食指指根上有一圈小小的白色光圈。
那东西是什么?
她摸着下巴,眼睛不自觉眯起,难道是什么金手指?哦……不不,是白手指?
她想得入神,突觉有人在猛烈摇晃自己,转过头去,“有事?”
“你你你……”皇甫明月毛骨悚然,“你在想什么坏主意呢?你连大侠的主意都敢打?”
秦洛水微微一笑,“你想多了。”
皇甫明月回想刚才看到的她的表情,不由浑身发寒,明明是事实,他哪里想多了?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各自集中在不言那边时,没人注意到苏清袅一直忙得很,她撕下一块布条,又不知从哪弄来了笔墨,写了一封信。
信上简简几个字:舜州四桐林婆娑河。
随后一声轻啸,一只白鸽便颤巍巍地飞过来,落在她肩上探头探脑,模样煞是娇俏可爱。
苏清袅将信卷起塞进白鸽脚的木筒里,手一扬,白鸽展翅而飞。看着白鸽飞远,她神色微有些轻松下来,转而望向不言那边。
不言依然用手指轻敲着姬南候的心脏,神情真挚,似在做什么仪式。
她在水漓雨教导下,短短几天便能学会那些晦涩难懂的剑法,那是何等的聪明,此刻一见前方的阵仗,便隐隐猜到什么,“他……若真能活,还是人吗?”
“嘶嘶。”她腕间绕着的白蛇吐着信子,黑黝黝的眼珠子一直定在姬南候的尸体上,动也不动。
苏清袅眉宇间神色蓦然一凛,提剑向前走去,一向清冷的语气有了些微起伏,“他这样一个人,死后应当被尊敬,而不是受如此摆弄,最后不明不白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她鲜少说如此多的话,一字一句,却都冷冽入骨。
白蛇目光转到她身上,又是“嘶嘶”了两声。
苏清袅突地脚步一顿,神色微怔片刻,抿唇不语。
姬南候的族人亦在看着。
他们有的是年近三旬的女子,有的是还未成年的孩童,还有的是伤重在地的男子。
里面没有老者,老人们觉得年轻人才更应该有资格活下去,所以在那一次次的搏杀中,都已经去世。
现在他们逃出生天,从此可以过上普通人的日子,而那个一直带领他们的男子,也终于能卸下重担,不用再事事思量。
他们终于不用看到男子那紧皱的眉,不用再听到男子那一声沉重过一声的叹息,不用看到他坐在高高的阁楼上,遥望远方。
他不过二十多岁,还很年轻,现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他可以风花雪月;可以意气风发;可以年少轻狂。
但谁都没想到,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迅速,如此毫无征兆,令人感到迷茫、害怕与恐慌。
如果可以……
他们望着姬南候的尸身,眼眶渐渐湿润。
如果可以——
他们愿折上十年寿,只要他能活下来。
不言手指上那股白光突然炽烈,一指敲落,所有人都听到心脏跳动一下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那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强烈。
不言停下手,睁开眼。那双眼平静而淡漠,却好似将万物都敛入眸中。
他喃喃似念着什么,话语听不真切,朦朦胧胧,语气却淡淡一如往常,莫名带了一股奇怪的韵味。
那样极清极淡的眉眼,那样极清极淡的气质,若不是他左脸颊上那诡异的血莲纹,想来也是嫡仙一样的男子。
所有人心里都如是想。
待到声音渐消,不言手指上的白光散开,化作点点灵光,洒落在姬南候的尸身之上。
白色灵光在四周漂浮,璀璨美丽。
姬南候胸腔里的心跳声一阵又一阵,敲击着人的心神。
令人惊喜,却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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