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宋使涂怀玉淡然插话,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责备:“此人是主人邀请的贵客,哪有客人驱赶客人的道理?燕国的礼数,难道都被遗忘了吗?”
郑隆怒目而视,厉声道:“涂老儿,少来无事生非!”
众人身处异国他乡,平日里在国内朝堂上的矜持与克制似乎都烟消云散,与他国使节争执、对骂,乃至爆粗口,皆成常态,客气二字早已抛诸脑后。然而,骂归骂,事后仍能同桌共饮,酒过三巡,再次唇枪舌剑,这便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
涂怀玉未予理会,转而温和地对陈傅升说:“小兄弟,老夫倒是对你与郑家的恩怨颇感兴趣,不知能否详述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皆投来好奇的目光,之前朱顺带人从燕馆离开的场景本就令人费解。
齐使左安年也笑眯眯地附和道:“说来听听,也无伤大雅嘛。”
其余人亦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郑隆面色阴沉,虽欲拂袖而去,却又因诸葛寻即将谈及的正事而按捺下来。
陈傅升再次复述了自己的遭遇,从玄天宗弟子的身份被逐,到途中遭遇师兄郑旦的截杀,再到与郑家之间的一系列恩怨纠葛。他目光直视郑隆,诚恳言道:“南山寺一役,我侥幸逃脱并反击杀了郑旦;苍庐县再遭追杀,我亦无奈反击,致贵府管家之子不幸身亡。今在金州府偶遇郑大人,又险些遭难,幸得刺史府相助方得保全。郑大人,我实不愿再与郑家纠缠,亦自知无力抗衡,今日诸位在此,我愿诚心致歉,恳请郑家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郑隆心中暗自冷笑,暗道:“你区区一介微末,竟敢与郑家言和?真是自不量力。”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淡淡说道:“你这一番言辞,含糊其辞,我听得云里雾里。再者,我何时对你下过杀手?无凭无据之事,岂能信口雌黄?”
几乎在同一刻,察觉到屋内微妙气氛的黄旭升与谢春悄然闪至郑隆身后,以防陈傅升情绪失控有所举动。
陈傅升缓缓站起身,双手作揖,诚挚道:“郑大人,我诚意满满,只求能化干戈为玉帛,任何条件我都愿意商谈!”
此言非虚,面对郑家的庞大势力,若能以和为贵,自是最佳之选。
郑隆悠然靠向椅背,语调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未曾发生的事,我何须与你商谈?”
陈傅升闻言,默然不语,对方的立场他已了然于心。
在座众人皆是精明之人,郑隆话语间的弦外之音,他们自然心领神会,只是各自作壁上观,对陈傅升的处境并无多少同情。
郑隆转而望向诸葛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诸葛兄,别再纠缠这些无谓之事了,还是让不相干的人退下,咱们言归正传吧!”
诸葛寻无奈,只得起身,向陈傅升拱手致歉:“牛兄,实在抱歉,你看,不如你先回去休息片刻?”
郑隆对陈傅升的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时,涂怀玉突然插话,语调阴阳怪气:“呵,有些人啊,真是糊涂透顶,这种差事也敢揽?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行不通,这不是让咱们客人下不了台嘛!年轻气盛,做事不经大脑!”
诸葛寻闻言,脸色骤变,满含歉意中夹杂着怒意,猛然转身,怒视涂怀玉:“苍鬓老匹夫,你骂谁呢?”
涂怀玉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瞪大眼睛反唇相讥:“诸葛小子,你又在骂谁?”
诸葛寻咬牙切齿道:“谁嘴贱先骂我,我就骂谁!”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我便代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涂怀玉怒喝一声,手起掌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诸葛寻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回**,众人皆惊,他们虽已习惯这二人唇枪舌剑,但动手相向还是头一遭。
郑隆愣了片刻,险些失笑出声,心中暗道:“我本想看场好戏,没想到他俩先唱上了,这下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看客了。”
诸葛寻捂着脸,一脸惊愕,显然没料到涂怀玉会如此直接地动手,心中暗自嘀咕,这剧本里可没这出即兴发挥啊,分明是老家伙知道自己事后难以揭露真相,趁机发泄私愤!
陈傅升亦是愣在原地,心中暗自赞叹,这两位还真是能即兴发挥的演技派!
诸葛寻怒火中烧,几乎本能地回敬了一巴掌,却被早有防备的涂怀玉抬手挡住。紧接着,诸葛寻一把揪住涂怀玉的胡子,两人瞬间陷入了一场滑稽而又激烈的肢体冲突。
双方的随扈见状,迅速涌入亭中,试图将两人分开。一时间,修士们身影交错,场面混乱不堪。为避免误伤,其他宾客的随扈也纷纷现身,保护各自的主人撤离是非之地。
“谁?谁敢偷袭!”一声怒喝划破混乱,诸葛寻的一名随扈法师误以为黄旭升在混乱中偷袭了他,一把抓住其肩质问。黄旭升奋力挣脱,反被对方一推,不慎碰翻了桌案,加剧了现场的混乱。
这一推一搡,彻底点燃了双方的怒火,诸葛寻的随扈纷纷冲向郑隆一方,而郑隆的护卫也毫不示弱,迎头而上。
涂怀玉见状,急忙喝止:“住手,都住手!别伤了和气!”但他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打斗声淹没。涂怀玉的手下迅速响应,与诸葛寻的人联手,巧妙地利用人数优势,将郑隆从保护圈中剥离,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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