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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回 伍佩弦结客白袍将 王三槐聚众秘魔山(2 / 2)

于是一索儿将富户捉到官中,敲剥捶楚,无所不至。直待资业挤干,方判了个嫌疑散押,取保释出,业已家产都尽,穷得叮叮当当。这时臭石头因调唆这场是非,很捞摸些油水,居然也有头有脸,似个人儿咧。一日和族人等正在门首闲谈,恰好那富户衣裳褴褛,从门首掩面趋过。那富户本是个漂亮胎貌,生得精精壮壮,马上步下,武艺精通。善用一杆烂银枪,家数非常,有“白袍将”之目。

这当儿猥琐琐踅过去,族人等方在背后指点,并笑道:“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你老人家一天旺相似一天咧。”臭石头得意之下,便大笑道:“你看这才是现世报哩,他会摆布人屁股,俺看他穷得也快卖屁股咧。”不想说话声高,早被富户听去,那股无名烈火简直说大就大咧,当时却不发作,忍气踅去。便是这夜里,那富户跃入臭石头家中,一气儿杀掉臭石头,并男女五口。

从此富户亡命在逃,各处流转,没奈何,卖艺糊口。一日踅至川西某县,又在闹市中作场,说过一套江湖话,向四外观者一抱拳,即便打了一套拳脚。俗话说得好:“人是衣衫,马是鞍鞯。”那富户破衣破裤,用麻绳儿系着腰腿,脚下踹一双打板鞋子,打起来落落拓拓,未免有点不够瞧的。他却不理会,依然的熊经鸟伸,丢开浑身解数。盘旋良久,却不见观者喝彩丢钱,那富户急欲求工,顿时抖抖精神,一变拳法,真是满场中龙超虎跃,风团一般。正这当儿,那富户“嗖”的声一腿飞起,只听“哧”一声,观者顿时都哈哈大笑。

恰好一旁有两个媳妇子,便红着脸儿,笑唾道:“咱快去吧,这卖艺的好没人样!”一言未尽,那富户打到酣畅处,简直的收煞不住,又一拧身,用了个踢倒太山势一足蹴去,只见“嗖”的一声,平空里飞起件乌油油的东西。观者拍掌大笑道:“好哇,小心着穷爷的法宝哇!卖拳棒到这般地步;简直说,你不如给俺两个嘴巴哩。”胡噪之间,那东西“啪嗒”一落,正砸在一个孩子头上,只管怪哭。

原来富户那裤糟破不堪,起先是挣裂裤裆,露出本钱,后来又踢脱鞋子。当时富户被嘲,委实不能再作场,便举目四望,点点头儿,长叹一声。方披上破长衫,想要踅去,只见众人一闪,踅入个高大汉子,衣冠气概,甚是阔绰,向富户抱拳道:“足下端的好拳棒!具此武功,为何流落江湖呢?便请屈过舍下一叙如何?”富户一望那汉子,不由自惭形秽。那汉子不容分说,拖了便走。

须臾抵一所高大的宅舍,甚是气概。许多厮仆一见那汉子,都垂手侍立。那富户一路怙惙,来至宅内大厅上,偷观其中的陈设,便如自己当年身处富境的光景。那富户触境生感,不由直橛橛站在那里。及至主人揖坐,方才神色稍复。宾主互问姓氏,彼此客气数语,富户方知那汉子姓伍,名佩弦,便是本地著户,自言以盐为业。谈吐之间,十分豪爽,询知富户流落情形,十分叹息。

富户茶罢起辞,那汉子那里肯放,立命仆人领了富户,就别室中沐浴更衣,就在大厅中大排筵宴,和富户款洽起来,宾主偶谈到武功,那汉子也略知一二。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才散席,当夜便留富户住在雅室中,一切伺应便如上宾一般。次日,富户好生不安,便寻主人,要辞谢踅去。仆人道:“俺主人吩咐咧,您只管住个一年半载都不打紧,总须俺主人出门回头方容您去哩。”富户没奈何,只得暂住。

一连七八日,那饮食服用,真是掉着样儿供上来,竟有富户平生所未享用过的。那侍仆视于无形,听于无声,见富户闷倦了,便唤出内宅歌姬吹弹歌舞,有时又领了他花园散步。只是富户一问起他主人究竟就何营业,怎便如此气势,仆人见问,只微笑不语。那富户心头胡猜乱想,再也猜度不出,始而怙惙,继而焦躁,两念交乘,竟忽觉得不妙起来。

因这时川中盛行帮匪,这帮匪有青帮红帮之分。青帮讲意气势力,不害人;红帮虽一般的讲意气势力,却多着椎埋杀割,时时有血案子,其名叫作“挂红”。两帮人截然不同,那老大哥却都有很严厉的规法,很团结的精神。其时帮中有所谓“宰白鸭”的说法,便是帮中要人犯了命案,或官中缉捕紧急,势不能免,便捉弄个外路人来前去顶凶。他们帮中人手眼通神,暗通官中,顶凶一到官,任你怎祥分辩,那算白说一大堆。当时那富户疑虑到宰白鸭之事,甚是怙惙,但自恃武功,颇想不辞而去。无奈侍仆等殷勤非常,只言主人一两日间即便转来。富户欲观究竟,只得且住。

一夜晚上,那富户偶到院中便溺,却听得下房仆人嘁喳谈话。一仆人道:“如今咱主人因为那档子事,弄个活祖宗来,也不知供养到几时才用他哩。”一仆笑道:“光景也没多时,单等咱帮友一到,就该动手咧。”)富户一听,不由且惊且怒,沉吟一回,便踅转室内,拍案大叫道:“来呀!”一仆人急忙奔入,一看富户沉着脸子,因笑道:“您要什么?尽管吩咐。”富户冷笑道:“俺就要两宗儿:一来要命,二来还要你主人。你这厮再支吾俺,不去请主人,俺立时就走掉!”

仆人忙道:“你老别生气,俺去请家主就是。”说着匆匆跑出。这里富户方在气吼吼挽袖勒胳膊,准备动武,只见门帘启处,佩弦含笑而入。方说得一句“失陪”,业已被富户劈胸揪住,大喝道:“好哇!你将俺软禁在此,弄得好乾坤哩!俺穷命虽不值钱,却没卖与你去当白鸭。”佩弦知他误会,不由大笑道:“足下放手。俺攀交足下,却有正事相烦,怎的说到白鸭上呢?”富户听了,颇觉冒昧,没奈何,赧赧然一问所以。只见佩弦愀然退立,一整面孔,忽的矮了半截。

正是:长跽有求知底事,深谈悍妇亦惊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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