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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回 许牢荐客赴京营 红英奋勇追壮士(1 / 2)

且说国安挺刀抢入里间,便见榻上并卧着一双男女。女的俏脸儿侧现于外,那髻发却为帐帷遮住。那男的掀鼻张口,仰着个丑脸子,却是马胜。国安大怒,略为沉吟,短刀一举,“当哏”声触响帐钩,大喝道:“且先结果你两个?”声尽刀落,“喀嚓嚓”红光崩现。只一刹那间,马胜却一声怪叫,赤条条翻榻后,但是肩项之间,早以鲜血淋漓。原来榻后面有道布帏,帏后面另有一间雅室,却有后窗。

当时马胜幸从梦中惊醒,猛见国安短刀已到,亏得那刀短些,他又忙向里一翻,所以只斫伤肩项。当时马胜翻落后,不暇他顾,方撕掉一片布帏,说时迟,那时快!国安已绕榻赶到,刀势一挺,向马胜后心便刺。马胜情急,喊一声蹄出布帏,一回手抖动帏布,向国安当头没命地一抛。也是他命不该绝,只国安撕掳那布的当儿,他“嗖”一声,跃登窗案,“啪嚓”一脚踹落窗户。那窗棂的断岔儿参差支拄,便如锋刃一般。

马胜逃命要紧,便咬咬牙向窗洞一钻,只听哗啦一声,马胜通身便如刀割,血人儿一般,大叫着跌翻窗外,顷刻间痛极渐晕。那知国安转向堂屋后门当儿,一眼望见榻下头颅,却是罗仁。不由气愤得略为发怔,只管按刀沉吟道:“难道田禄等不在此间?即不在此,一定是在内宅,须作速赶去。”正这当儿,恰好马胜“呵呀”醒来,不管好歹,向院后墙便跑。

国安猛闻,杀气又起,忙由堂屋后门挺刀赶去。马胜见事儿不妙,只得把心一横,一眼张见靠墙厠所有把粪叉,于是抄在手,转身对敌。这一路吆吆喝喝,早惊动内宅中红英。原来红英跑去取秘药,只见香雪等还没安歇。一问田禄,香雪道:“他到此吃了一盏茶,说是要寻那个袁三交代事儿。”红英听了,料是催袁三早些行事,便和香雪闲谈一回,又慢慢寻出秘药。方要拔步,猛闻演武院中似有人喊了一声,他只当是马胜撤酒风,也没在意。不想接连着砰訇乱响,少时竟喊唤越凶,竟有国安的语音。

红英大诧,百忙中摸头不着,便匆匆摘下宝刀,不暇从前边转绕,便一径的踅出内宅后门,西去数十步,便是演武院的后墙。这时确闻国安大喝道:“好你一班混帐男女!同谋害我,又摆布煞俺主人。不要走,且先拿你开刀!红英一听,料是狱中有了岔子,于是一拧香躯,顿时跃入室。只见国安一口刀上下翻飞,已将马胜杀得万分危急。马胜手内只拿着半截短棒,还在那里支持,一见红英,忙喊道:“快快快来!”说着跄踉一撞,直挺挺僵卧于地。

这时红英一摆刀,连忙接战。方喝得一声:“好你这奴才!”国安短刀火杂杂就地一砍,跃起丈余,大呼道:“主母听真!这时国安唤你一声主母,便尽俺为仆之谊,从此你我主仆义绝。呵呀,田红英,你端的须还俺主人命来!”说着虎也似奋勇扑上。这一路纵横击刺,竟将红英杀得手慌脚乱。说到此,这情节似乎不合桦儿。怎么呢?红英那等武功,断非国安能敌,岂有手忙脚乱之理?

读者诸公,且试猜其中缘故,也让做书的喘喘气儿。于是有的道:“这不难猜,定是红英酒后疲乏,或是自陈敬死后,越发恣意**乐,弄得没精神吧。”又有人道:“不然,不然。红英本天生怪物,所禀异人,酒色如何能困他?想是猛见国安,又惊又讶,又夹着是个闷胡芦,因此诸念纷乘,所以仓猝间,整不起精神。”

作者道:这两番说法虽也沾谱儿,却还似是而非。古人说得好,“师直为壮,曲为老。”你想红英所作的伤天害理的事,几句话被国安当面喊出,刹那间良心被刑的当儿,他无论是怎样的悍戾人,一定精神上暂时萎靡。况且国安义愤填胸,生死不顾,不论武功,便是那壮烈之气,已足使红英手忙脚乱了。再换个话儿说,便是国安理直气壮,红英贼人胆虚哩。闲话少说。

且说红英闻国安一番话后,不由气馁。却是一转眼间,悍气立振,将宝刀舞动,真赛如风鸣雷掣。不消数十回合,国安如何当得?正在危急,只听敞厅前一班健仆喧呼而来,火燎之光也便上烛空际。原来那房中的祥子闻得闹事,也便去唤集健仆咧。当时国安被红英逼得走投无路,驰逐问已近后墙。红英喝道:“那里走!”一刀砍去。国安健跳,从斜刺里用一个燕子穿云式,一拧身跃登那靠墙的毛厕。

红英一缩步,猛见院中火光乱抖。健仆忽喊道:“冷爷么?快些救起来。”红英心头略一模糊,脚势一慢,那国安趁势便越墙而去。这里红英急于追去,当不得众健仆只管乱唤什么冷爷马爷,闹的红英略为沉吟。及至越墙赶去,只见国安已得老远。于是脚下加劲,苦苦一追。原来众仆不晓得马胜在院,认是田禄干了扞咧。

当时大家救起马胜,只见已浑身是血,气息仅属。于是分两人扶马胜人室安置,其余健仆早开了院后门,顺着红英喊喝之音,一路赶来,红英施展开陆地飞行的本领,和众健仆一气儿追过几条街坊。刚走到岔道上一座石坊前,只见田禄由县前那条路上飞奔而至,大叫道:“坏咧!如今梁国安越狱杀人,现在官捕业已四出追缉。咱须准备他作手脚,今你等……”红英忙道:“俺正是去赶那厮。”田禄听了,更不答话,忙夺过健仆手中一把刀。红英道:“你我快些分头去赶。”田禄身形一晃,已向那条岔路而去。这里红英依然率众前进。

原来田禄去寻袁三,正值县衙前公人喧闹。那个四老爷秃着头儿,披一件女衫儿,慌得鞋都没穿,正在狱门前,揪住袁三只管大批耳光,哭着乱跳道:“俺在部里供事三十多年,你太太给人当老妈儿,只差着没管上炕,熬油似的才熬到如今前程,被你这厮轻轻送掉咧!”田禄大诧,就人一探听,偏巧那人是个黏皮带骨的慢性先生,因笑道:“你这相公,三更半夜里不去困自在觉,打听这没要紧作甚?他们平日价惯给人小鞋穿,也该有人给他小鞋穿穿。您瞧着,明天丢官革役,都该回家抱娃子去咧。”田禄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那人笑道:“其实也不算回事,不过县官耽点处分,行套海捕的公文,也就一天鸟事完毕。便是今夜有个狱中人犯,不知怎的,竟忽然脱了柙床,反将个看守小牢伙置在柙床,他竟从阴沟内钻出去咧。可笑袁三这当儿才查觉。”正说着,狱前又一阵乱。便见一个衙中幕友和管狱二爷,由狱中勘查了匆匆而出。这时县捕也便带领伙众,各执器械,打起亮子,分路而去。

田禄急问道;“咳咳,这犯人姓什么,叫什么呀?说说。”那人笑道:“你们读书人倒是急性子,也须容人想想呐。”因搔首道:“想起来咧。说起此人很有名头,咱襄阳意气朋友提起他来,都竖大指。便是陈二官人门下的主管梁……”一语未尽,只见田禄回失便跑。招得那人倒笑道:“你看年轻人儿多么古怪!他审贼似的问俺半天,刚要说张三李四,他倒跑掉咧。

且说田禄一气儿转向陈宅,便怕的是国安要作手脚。恰巧在岔路口正遇红英,一见红英样儿,早已有些瞧科,所以草草数语,便分头去赶。如今且说国安由那岔道直奔槐柳市,虽然脚下如风,当不得红英飞行甚速。屡次回头,见红英相距越近。幸得红英跟前有火燎耀目,反倒有碍了远的目力。须臾将到槐柳市。

这所在竹树最多,国安一折身,隐入道旁一片竹林,身儿一伏,钻入丛篁密条中。方一属息,便见红英等风驰而过,直奔街市。这里国安不敢久停,恐他踅回搜觅。细看穿出竹林,便是一条蜿蜒小径,直通那街市的后身儿,十分幽僻。于是国安出得林,便奔小径。那小径和街市大道比起来,是个弓弦势。当红英刚入街口,国安已到大脚家后墙边,急忙跳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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