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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〇回 颠僧惑众说仙娘 一贯害人遭孽报(2 / 2)

这番假惺惺本不足以哄人,因为明显易露的是猫给耗子拜年,没安着好杂碎。假如秀才妻子一想他素常和我家本来是黄狗不溺门,今忽然如此靠近,定非无因;要是再机灵些的人,就可想到丈夫儿子一旦烧煞,也大大可疑。无奈妇人家那有此深虑呀?当时秀才妻子见一贯情状,不由十分感激,当时命月娟出来拜谢。一贯正眼儿也不瞅,又扯了两句谈,便迈开四方步,腆起天官赐福的脸,自行踅去。

从此柴米钱布、日用所需流水价向秀才家送。只过得个把月,秀才家中忽然失窃,被人摸了个一干二净。一贯踅去,又大为维持一番。刚稍停些,秀才家又找来两个账主,都是凶神似的光棍,不容分说,据在内房里拍台秽骂,拿着秀才亲笔借据,倒有好几百银——原来秀才笔体又被一贯心腹人摹仿了去咧。当时秀才妻子急得要死,那一贯早又踅来,只一瞪眼,立取金偿还,两账主唯唯而退。

便是如此光景,转眼一年有余,那月娟越发出落得仙女一般。恰好那一贯的大婆子也会凑趣,闹了一场病,竟自死掉。于是一贯见火候成熟,便再遣人说合,想娶月娟为继室。秀才娘子这当儿因痛夫伤子,业已病得待死待活,当时闻信,且喜月娟得所,病中一喜,心气一开泄,便死掉咧。月娟没法儿,丧葬之费一无所出,不消说又是一贯包圆儿。

月娟为人慧黠,颇颇致疑一贯之为人,当时虽勉强许托终身,心下十分伤痛。及至一贯临娶他的前一晚,月娟忽梦见他父亲满面悲愤之色,向他说道:‘儿呀,你若不到朱家,俺此仇报得不畅哩!’月娟惊醒诧叹中记在心头,次日含泪登舆,便归一贯。一贯费了无量心机、赀用金钱,才得活宝到手,自然是欢同鱼水,将月娟亲娘似的供养。

那知月娟到朱家不久,已探得老秀才父子之死便是一贯的绝户计;至他竭力周恤,便是步步图娶的计划。月娟及知此节,和个血海深仇的人同衾共枕,那里有好情绪?亏得一贯百般献媚,月娟方渐为相安。为日不久,月娟便身怀六甲,胎足诞生一女。一贯大喜,连日价吃酒庆贺,宾客盈门,只是没有本族在座。

原来一贯既没儿子,又冷待族众,本族人又恨他又怕他,只好淡淡躲开。及至那女孩周岁后,真长得俊煞了人,通似个玉娃娃,那慧黠伶俐就不用提怎的得人意咧。一贯与他取名仙仙,所以后来人便呼为仙娘。当时一贯拥艳妻,弄娇女,真也写意了几年。仙仙长到三四岁上,淘气异常。一贯夫妇若有时敦起伦来,因他是小孩儿,不甚避讳,他见了便乐得什么似的,往往爬向月娟身上,学一贯的样儿。

有时他号哭磨人,一贯便拥抱月娟来哄他。月娟此时郁郁日久,遂得心症,只隔得三四月,竟自香消玉陨。一贯这种人只图纵欲,并讲不到情字,月娟既没,也不甚理会,便又纳一妾,就命他照管仙仙。便是这年春天,一贯忽觉耳内奇痒,便取支金簪儿,坐在房门旁,歪着脑袋,用簪取痒。正在舒适,只见那妾踅来道:“待我与你取取耳呀。”

一贯方哼了一声,只见仙仙撒开脚,小马似的从门后跑来,拍手道:“噫,好个大蝴蝶儿!”说着全身儿向门一扑,只听“吱吜”一声:一贯狂叫跌倒,顿时气绝。原来那簪儿被门一撞,竟横不榔子贯入脑内,这小子真应名儿真成了一贯咧。那妾惊号之下,婢仆奔集,一看门后,那里有甚么蝴蝶?只有仙仙也跌在那里,正瞅着小眼儿格格地笑哩。

于是众族人闻信都来,忙乱着棺殓一贯,便议丧事当由众族公择一人名叫朱佩的嗣在一贯名下,主持丧事。一切葬埋等事,不必细述。亏得那妾还能和朱佩支持门户,过得几年,还能相安。仙仙六七岁上,身格儿已自娉婷,竟像人家十来岁的光景。念书识字自不消说,更喜的是见事就学,一学就会——却有一件:会了便厌弃咧。整日价淘气憨跳,身子天生灵便,你说是上树爬墙、使促狭、摆布人,简直的是头子。一天到晚通似个走马灯,若说稳坐一霎,是没有的事。

这年仙仙业已十三岁咧,越发出落得粉淡淡的脸儿,水灵灵的眼儿,长细细的身儿,尖瘦瘦的脚儿,只一开口,先堆笑靥。同村人见了,都道:“真是什么模子脱什么坯,当年月娟俊煞了人,如今仙仙又是这样儿。”这时仙仙族众很有想浸润一贯家货的,那知仙仙机警不过,竟据理佩佩而争,问得族众都似哑巴。却一面略出金赀,分赡各家。

因此族众也顿时变计,将强求赖索之念化而为抱粗腿、掇屁股,惟恐一失仙仙之意,大家便没得沾润咧。从此仙仙喜怒任意,日益娇放,玩鸟雀、骑走马、看戏游春,到处招摇,简直的不似女孩儿,竟像浪**公子咧。一日见了一班跑马解的武妓,仙仙大悦,顿时招进宅来,和他们学武艺,拳脚棍棒、刀儿枪儿的闹将起来。一学三四月,都已学会,方才遣去。恰好族中有个无赖子,朱佩偶然得罪了他,他便登门找岔儿。被仙仙一顿拳头打了个七佛勿出世,爬在地下只是叫妈。从此族众越发不敢管他的闲帐。

那知仙仙十四岁上,便已闹出一场笑柄:原来一贯在日,家中有个娈童,名叫金奎。既至月娟过门后,一贯为防微杜渐起见,便将金奎荐到别处。一贯既死,那金奎在别家不得意,便造伺候丧事机会,跑回吃旧锅儿粥。这时金奎已有三十来岁,老老苍苍,执役殷勤,因此一贯那妾便将就留他在家下看看门儿。那知金奎此来原打算捞捞稍,还亏得那妾颇颇正气,金奎注意好几年,竟无从入港。

及至仙仙招武妓学艺的当儿,终日价在别院憨跳,只剩那妾在房,金奎便喜有机可乘,只借禀白家事,施些调诱手段。那妾却待理不理,反闹得金奎心痒难挠。左思右想,忽得一计,便到药店中暗买了点点**,趁那妾晚上独酌之际,他却在二门外踅来踅去。果然不多时,只见一小婢提酒壶出来,一面揉睡眼,一面嘟念道:“呵呀,好困!白日里脚打后脑跑一天,晚上还不让人安生困觉,只管咂他娘的黄汤子。”说着一脚刚跨出二门,金奎冷不妨“妙呜”的一声,小婢大惊。

正是:**风将播襄阳郡,秽事先从中髯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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