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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回 襄阳城耸观太守 红英女缓着归鞭(2 / 2)

陈敬这里还作猴相,红英却忽一声翻身向壁,香云堆枕,以来,因红英不耐烦,一向没去撩雨拨云,这时未免有些耐不得咧。于是趁势儿闭门背灯,方要解衣,只听店伙“啪啪”叩门道:“陈爷要茶呀?要熄火炉咧。”陈敬忙道:“不要!”店伙踢踏踅去之间,陈敬方脱却裤儿,一足登榻,只听店伙又来唤道:“喂,陈爷,歇息须醒睡些儿,近来此地小偷儿多得很哩!客人们都不敢沉睡,不是吸鸦片烟消遣儿,便是吃酒玩钱磨夜工,再不然便弄……”陈敬躁喝道:“弄你妈那巴子!你这不是诚心搅么?”

店伙笑道:“小心没不是,俺说过就是,陈爷你自在快活睡罢,要用什么只管喊俺。”一路唠叨,倘佯而去。倒引得红英云鬟微动,似乎暗笑光景。于是陈敬趁势钻入香衾。红英道:“俺今天疲倦,不耐烦,咱须规规矩矩地稳睡。”一面说着,星眸半合,不去理他。陈敬道:“就是吧,俺因你样儿发闷,所以陪你解解闷儿,不然若闷出病来,那还了得!”

红英长出一口气道:“不要胡闹,谁家没个不耐烦呢?”正说着,被陈敬触着胁下痒窝儿,不由笑作一团,便道:“好讨厌的,别只管缠人!”陈敬这时只有嬉嬉而笑。少时衾浪掀动,红英只待理不理,陈敬一面温存,一面忽说起那年在章华驿的一番光景。红英听了,不由微露情态,一扑身儿却微叹道:“凡事儿过去了都是孽障,你看咱今天又住在此处了。”陈敬因笑道:“正是哩!便是咱在冷老弟家勾留些时,不似昨日的事情么?”红英听了,叹口气,不由情态稍畅。

陈敬忽笑道:“俺有句新话儿告诉于你:有人说善运罡气的人,那股鸟气直能运到下体。他并且亲自教与俺,可惜俺不成功,一调息闭气,倒越发不如不运气咧。”说着便附红英耳朵低语。红英唾道:“小心着!店中人杂,不要胡闹。教与你运气的定是混账行子,难为你还瞎跟他学,真是一对儿不害羞!难为你们面面相觇,可怎的学来呢?”陈敬道:“你道这人混账么?便是冷老弟呀!”

红英道:“唷唷,好没人样!你两个没开玩笑那?”陈敬笑道:“你不晓得,有一日俺两人讲起武功,他便谈起这法儿,俺听了也是不信,他脸子却厚得很,顿时大扬扬地当面试验。”红英颤着道:“呸!”陈敬笑嘻嘻向红英耳根边说道:“他比俺虽扎实些,也不见怎的。说来却也作怪,及至他运起罡气,便说不得咧。”红英听了,连连大唾。陈敬情致大动,胡闹得疲倦起来,双手一撒即便睡去。

红英这里舒舒腿儿,不由情思如潮,星眼微饧,一看陈敬正仰着丑脸子沉沉酣睡,便起身收拾身下,重复卧倒。偏搭着陈敬鼾声如雷,甚是聒耳,直待了一个更次,方蒙胧困去。梦识颠倒中,还如在冷先生家和田禄背地绸缪。正在得趣,不可言传的当儿,不由娇躯一扭,呻唤道:“好弟弟!”一言未尽,只听陈敬应道:“快醒吧,天快亮咧!”

红英一睁眼,却仍在陈敬怀中。一看窗上,业已晓日初上,忙遮掩道:“都是你夜来胡唚冷老弟哩!”于是夫妇起身结束。红英觉得晓风凉习习,玉骨生寒,便贴身又穿了件锦半臂,这才出得店门,往前站赶去。这日午尖便微觉不舒适,及至晚站,觉得身儿疲倦,用过晚饭,便想洗个澡儿。刚掩上门,脱光衣裤,坐向浴凳,偏巧陈敬推门而入,一见红英赤体凤姿,顿时要解衣同浴。

红英唾道:“客路中,什么样儿!你便坐在外面,防着店人们瞎闯来是正经。”说着推出陈敬,只一掩门之间,冰凉的一股门风激射而入,红英也没理会。及至浴罢,忽然遍身烦热;入夜以后,又觉寒冷起来,顿时伏枕呻吟,寒颤不已,两颊上如着胭脂,却火也似的热。原来情思郁结,又受感冒,竟闹得阴阳相搏,病将起来。陈敬见状,慌了手脚,连忙延医打药,殷勤调治。一连十余日,顷刻不离病榻,夜深疲极,方歪向红英脚后打个盹儿,衣不解带自不消说,便连头面都不暇整理。直至红英渐次就愈,业已耽搁了个把月光景。从此红英方不甚厌陈敬,芳心中渐置下田禄,缓整归程。

这且慢表,如今再说那老仆梁方。自主人夫妇行后,他便夙夜价经理内外各事。宅内琐事自有粱妈妈和花娘子操持一切,国安夫妇也不断地在宅料理,倒弄得井井有条,清门净户,比陈敬在家时许多朋友杂沓大不相同。马胜等一班人,梁方本不待见他,这时大家脚步自然疏疏的,都不耐烦去看梁方的橛脸子。过得两月余,陈宅上甚是清闲自在。

一日花娘子给小二作了件夹半臂,放下针黹,有些倦闷,便随手包撮起,想寻小二谈谈。踅向梁妈妈处一看,知小二还没进宅,不由暗笑道:“这两个小猴儿,别看面儿上老气不过,究竟也是热火罐儿似的。”想得怔怔的,随步由后门踅向后弄。离小二门首还有十余步,忽闻大街上鸣锣开道,马蹄响动。

花娘子前却之间,突地有两个蓬头小厮莽熊似由背后跑来,乱噪道:“快看快看,好稀奇事,和尚作知府咧!”一阵风似擦身而过。花娘子脚儿稍慢,已被一个踏着脚尖。花娘子攒眉喝道:“你这行行子敢是走了尸咧!”顺子一捞,顿时揪住那小厮马斯盖。

那小厮脚势正走发,忽被一挡,顷刻连身悠转来,“嘭哧”一头又碰在花娘子肚儿上。花娘子本来脚痛,这一来,望后便倒。那小断立脚不住,顿时闹了个软扑虎。花娘子又气又笑,方待扬掌,只见前面那小厮忙来笑扶道:“花婶婶没跌坏呀?俺两个只顾看和尚官儿,却踹了你老人家脚。”花娘子仔细一看,便是后弄邻舍家小厮:因唾道:“你两个慌张马似的,如何直吵看和尚官儿呀?”两小厮不暇答话,扯了手直奔大街。

这里花娘子方整衣逡巡,只见小二家门儿一启,国安踅出,望见花娘子,连忙迎上。花娘子拍手道:“好晦气!俺给你家娘子送半臂来,却被邻舍小猴儿踹了一脚,还跌了一跤。他直吵看什么和尚官儿,真也稀奇!你听锣声还不远。”国安诧异道:“俺只闻得今天新太守王立猷接印履新,却怎么和尚官儿呢?既如此,俺也去张探一回。阿姊,他自在家,您自去寻他罢。”花娘子抿嘴笑道:“你不用他他的叫得热闹,俺偏不晓得这个他是谁!”国安一笑,即忙奔赴大街。这里花娘子自从容踅进门,一见小二,便诉所以,两人笑了一场。

小二穿起半臂,十分厮趁,因笑道:“好阿姊,你暇时教我作针黹吧。不知怎的。俺拈起针儿来,直比那铁叉还橛手,总是没人指教的缘故,还不如打拳撩脚,到底他还能指拨俺。”花娘子道:“呵唁,方才他他了你半晌,如今你又他起他来。我看你两口儿,不即不离,亲爱得倒有分寸。像主人家两口儿,就不用提咧。”说着摹拟一番,两人不由都笑。小二便道:“如今俺娘娘想不久该由蒙自回头咧。”花娘子道:“正是哩。”两人正说得高兴,只见一人大笑奔入。

正是:长昼无聊方绮语,泼天异事说黄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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