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利道:“如今高天德越发气概,这一带凡白教中人,谁不捧人家呀!人家作事又大气,又服人,往往地面上有事体,或两家争斗,都就他详论曲直或解决。只是官中人们都不喜他,因有他碍手碍脚,不便生是非苦害人。好在冷爷此去,路过那里,便和他盘桓几时也未尝不好。像冷爷如此英雄,正是他愿交接的。俺听说近来湖北四川等处教友们很和他联络,可也不知怎么档子事?”田禄听了,随口漫应。又过得几天,便别过夏氏等,匆匆登程。临走当儿,夏氏自然哭天抹泪,有高道:冷爷将来阔绰了,俺们都去侍候哇。”
一行人送出老远,方各散掉。不题田禄踽踽上道,且说范老虎突被挫折,那肯甘心?便悄悄藏在左近村落,遣他党羽探田禄行止。夏氏等一班人都是浅碟子嘴,盛不住话,早将田禄有意投访高天德的话张扬出来。老虎探知,不由大悦。原来范老虎被梨花逐出后,为日不久,便夤缘钻在天德门下。天德党徒甚多,便模糊糊命他稽察各处教友有无恃教滋横等情,老虎大得其意。他虽在外胡闹,却瞒得天德甚是严密。
当时老虎略为沉吟,主意已定,便趁田禄未离陀山坞,他便踅回金溪村。天德问会稽查情形,老虎敷衍答对过,却作出愤诧神色道:“俺来时探知陀山坞地面有一匪徒,诈称是咱教中人,十分凶横。并且专弄小邪咒儿,脱人衣裤,恣**妇女。俺因他坏咱教中名头,曾去和他理论,他还恃强不服,并且大骂你老人家哩!”
天德笑道:“既非咱教中人,且自由他。”老虎见撮不起火儿,又道:“话不是这等讲,您虽不理论,恐他或撞进这里,借咱教名儿胡作非为,不与您脸上不好瞧么?”天德道:“既如此,你便留意,他倘过此胡闹,你便领人众且捉他来。只不可无事生非,须知咱这时因湖北四川等教友不断地你来我往,官中人甚为注意,所以俺这时务在韬晦,不欲多事。”
正说着,却闻内院中娇滴滴地唤道:“春兰呐,长天大日,懒得你压油儿,怎不浇浇花呢?”老虎一听,却是天德的爱妾,名叫玉雯的,绰号“玉观音”。因他生得丰容盛鬟,一身雪白皮肤,更妙的是八分肉彩。老虎初到天德家,偶见玉雯,便馋涎拖得老长;却惧怕天德,不敢妄想。
那知春兰这丫头却是个**儿,不断地泡茶买针线,踅向外院。见老虎精精壮壮,便知其材具可观。两人狐绥苟合,本多时便已入港,果然春兰大遂其欲。一日两人又在会合;老虎只顾问起玉娘子。春兰道:“你莫妄想,人家福态贵相的,是什么样儿呀?你以为像俺似的么?你见了玉娘子便现贼相,俺都晓得哩。”老虎听了,趁势儿涎着脸,越发追问。春兰投其所乐闻,便将玉雯许多床第风情摹说出来。老虎听了,便笑道:“他有什么贵相呢?难道比你还好不成?”说着一阵胡闹。
春兰道:“好馋货儿!今说玉娘子,你便发疯似的,但是他真有点贵相,你却猜不着哩。”老虎听了,便真个的胡猜一阵。春兰不去理他,少时却大笑道:“你别瞎猜咧,俺不告诉你,你一世莫想猜着!”于是附老虎之耳一说。老虎大笑道:“原来如此贵相,却是老公嘴咧!”便顿时记在心里。当时闻玉雯厮唤,顿时打就主意,便向天德唯唯而退,暗地里去侦田禄行踪。
一日知田禄已落在金溪村南五十余里外,地名野鸡浦。他便匆匆见天德道:“今风闻那匪徒业已撞到这里,咱端须仔细才是。”天德笑道:“他不来生事,咱不须理他。”这时廊下干仆等正在垂手侍立,中有一个长大白皙的俊仆,方高举两臂去吊窗儿上的铁丝纽,口内还衔着半段绳,准备系牢。正这当儿,却闻围屏后一阵笑语,玉雯扎括的标标致致,带春兰扭将出来。
天德一见,满脸堆笑,便道:“你们去游玩,只在村左近看看野景罢。昨天新买的那匹马还老实,且骑了去便了。”玉雯方掩巾一笑,便听廊下微吵道:“怪事怪事,快扶过他!”天德携玉雯就帘外一看,只见那俊仆竟自赤条条一丝不挂,既立向高处,并且两臂放不下,一时间轩豁呈露,未免有些不雅相。
玉雯猛见,双颊绯红,“哟”一声,方要转步,眨眼间只觉带松纽解,竟似有人来剥脱一般。方叫道“不好!”业已白羊似站在那里,这一身赛雪欺霜的嫩皮肉已然可观,更兼小肚下一片濯濯,好不写意得紧。那众仆背面之间,天德早勃然大怒,便命春兰先拥玉雯进房,忙令人扶出俊仆。急觅老虎,早已踅出去咧!原来他鬼计施毕,却故意躲出去。须臾觅到老虎,天德怒甚,叙罢所以,便命他去捉那匪徒。老虎得意道:“小人便料那厮到此间定不安生,但那厮武艺高强,惟今之计,须用智取。”因如此这般说了一套。天德道:“由你去办罢!但莫令那厮得脱。”说罢拂袖入内。
这里老虎得令之下,退出外院,顿时挺胸腆肚,大叫道:“来呀!”便有护院健仆,一个个袖手踅进,道:“老范,你大呼小叫的是什么呀!方才那段写意光景,奇情妙态,作梦也见不着,咱大家快快眼睛不好么?你却掇弄主人去捉匪徒。现在邪咒儿会的人很有,准知是那个王八蛋呀?”老虎方一咕眼,一人笑道:“这把戏也不算什么,俺闻近来湖北四川教友们谈起,近日别致事儿有的是哩。便是咱主人,什么把戏不会呀?只不肯轻易和他们混闹罢了。”
又一人道:“俺这两天屁股只管往下坠,干不了活儿咧。”又一人合着眼咂嘴道:“真是仙桃仙果,望一眼增寿三年。可惜春兰那雌儿偏衣服穿得结实,不然那丢丢秀秀的体段儿,可不写意到十二分哩!”说罢互相嬉笑,就要散掉。老虎焦躁道:“你们这干宝贝,既是松包,又是饭桶!咱这一去,冲锋对垒都有俺哩,你们只这般这般,面儿都不露就成功哩。你们虽不怕光屁股,那匪徒专会咒木橛钻人臀孔哩。”一阵诙笑,众仆只得由他,便忙忙各携器具,出得金溪村,准备捉人不题。
且说田禄离得陀山坞,一路思忖,只得先投访天德,再作区处。旧路重经,想起在额营一番际遇,便如春梦。只得打起精神,重觅事业。这日来至野鸡浦,只见树草连天,径路险僻,一探问金溪村,知相距只数十里了。当晚宿过一宵,次晨上道,不多时,渐入窄径,两旁长林茂草,阴森荟翳。田禄正在低头拔步,忽见道左林中人影一晃。方稍驻足,便闻左右一声喊,顿时足下一蹶,被索绊翻;不容分说,由草中抢出四五把挠钩,钩得结实实。
田禄大怒,方待猛跃,便见林中抢出个大汉,一把按住田禄,顿时捆好,哈哈笑道:“卞朋友,认得俺么?”田禄细一望,却是范老虎,因大喝道:“你这鼠辈胆敢暗算于俺,俺便结识了你这厮!”老虎喝道:“朋友别忙,自有人结识你哩。”说罢,替众仆拥定田禄,直奔金溪村而来。将近村,老虎早狗颠似先去报功。恰值天德正和两个四川教友谈话,老虎不便逮入,先隐向帘缝一瞅。
只见上首坐定两人,一个身材高大,精神炯炯;那一个却是黑瘦子,生得尖嘴勒腮,满脸上透着机警。这时两人正在展谈姓氏,大身量的姓冉,名金奎;那黑瘦子姓乐,名节,都是川东人氏。金奎一面叙谈,一面笑吟吟从贴怀取出一封书札,呈上天德道:“敝教主王三槐久慕高爷意气如云,同阐教义,因某等入都之便,特令奉书,拜识尊颜。”
说到这里,凑近天德低语道:“便是函中之意,也因近来官吏掊克害民,无所不至,更时时侦防咱们教务,恐一旦有事,不可不早作预备。新近更得湖北教友们的通信说:教主朱仙娘化去的当儿,说不久咱教当兴,可以转移天下,新开朝运。并且川陕楚分野之间,煞气侵天,血光晕日,应有刀兵大劫。却是咱教应运除旧布新之象,所以荆襄一带教务甚旺,仙娘便将教主权位传给他得意女徒襄阳陈氏。“这新教主甚是了得!荆襄一带,声势震动。官吏畏事,都不敢声扬,偏搭此时田总制是个浮脆文人,除诗酒流连、簿书纷?外,不问余事。属吏承风,自然一切苟且颟预。陈氏教主见时机已至,便遣人通函于敝教主,极意联络。所以敝教主遣某等奉书来商同意,一旦有事,大家好彼此相助。”老虎听了,不由暗暗吐舌。
便见天德笑道:“这襄阳陈氏和俺久通音问,他那里一切情形俺都得知。”说着匆匆看罢来书,先郑重揣起,然后笑道:“虽是教中事,但天德之意却与王教主不同。咱教大旨,是劝人为善,似不必这般张皇。今官吏虽多贪污,却是朝廷未尝失德,王教主之意,俺却不敢与闻。若寻常缟纻订交,正天德求之不得哩。”说罢哈哈大笑,便问两人赴京何干?金奎一望乐节,道:“俺看高爷好个端正直爽的人,你赴京办那档子事,便说说也不妨。”乐节道:“正是哩。”于是叉手不离方寸,说出一席话来。
正是:奸相当权酿灾劫,妖民买路铲贤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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