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二四回 示道术纥纥嘱慈言 赴军营逢春得健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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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回 示道术纥纥嘱慈言 赴军营逢春得健仆(1 / 2)

且说膝、叶抬头望去,只见石纥纥端然坐榻,对面墙上,却挂着两只脚。两人大骇。纥纥笑道:“久坐脚子无用,所以将他寄顿起来。”说罢向壁一招,两只脚飞凫般冉冉自下。纥纥从容安在胫上,一跃下榻,两人相顾诧绝,便先叩他苗乱战事。纥纥笑道:“你等还在这里,乱事那能便定!但咱们相聚不久,你等切记鱼儿上岸时,便来寻我糟老头子。什么布桥,通没用的!”两人听了,越发摸头不着。

过得两天,这夜月明如昼,初更时分,滕、叶方临水徘徊,滕芳见水月涵空,趁着林峦静悄,不由四望慨然,道:“这所在,倒有些像咱寨中水亭。”正在无聊,只见澄潭内水声微动,箭也似一道浪痕,直抵矶岸。倏的一翻水花,早有人一跃而上,不容分说,拖住滕芳道:“俺的二哥,你真个在这里哩!霞姑快引路,咱先去结果石纥纥。俺便浮水去,拽过布桥,快些出险。”滕、叶一看,梦想不到却是滕荟。凉喜之下,不由恍悟石纥纥鱼儿登岸的话。

滕芳忙道:“老弟你不知石纥纥大有道理哩!”因草草将石纥纥许多异状,并预知其来等事一说。滕荟愕然道:“怪呀!怪得俺窃苗卒护队布桥时,柳运说你但心祝石纥纥,保管事儿顺利。果然去窃布桥,一群守卒都睡得死狗一般。今二哥既如此说,快去见这古怪老头儿!”三人匆忙中方要拔步,只见棒影一晃,纥纥从身旁踅来。笑道:“老头儿倒不古怪,只是你们这群小人儿特煞火气大罢了。不要思念摆布人,且随我来。”三人情知有异,如何敢支吾?于是跟他入静室。

滕荟乍临异地,见纥纥怪模怪样,心内终有些胡怙惙。纥纥笑道:“偏你这鱼儿不信鱼神,弄得一身猪秽气。”滕荟大惊,不由顿时敛念。却将倩霞纳罕得两只俊眼直白瞪。于是纥纥凝神良久,然后张目道:“苗族倡乱,终是劫运使然。但天兵入山,难免滥戮生灵。全在将兵者一念慈祥,便造福无量。今老夫无他嘱咐,你等回见经略,切须道老夫之意,便以吾藤棒为志。至于首恶者当伏显戮,老夫却没暇多事哩。你等去后,吾亦从此远逝了。”说罢正襟危坐,秃顶上放出一片华彩,道气盎然,更没有丝毫颠态。

三人见此光景,不由都肃然叩拜。纥纥挥手站起,拎起藤棒,出得室一望月色,大笑道:“咱们去罢。”三人恍惚惚跟至矶边,纥纥将棒向水一抛,顷刻化为一枯木槎儿。倩霞这当儿倒觉得十分恋恋。纥纥笑道:“缘尽了一刻也留不得。日后你到龙母山,少放一把火儿,便见你情分咧。”说罢向空一招,凉风遽起,滴溜溜吹动枯槎。

三人跳上去,不消顷刻,直抵彼岸。回望纥纥,还仿佛徘徊矶内。于是三人次第登岸,足方踏地,那里有什么枯槎?仍是一根藤棒,浮泳水中。三人郑重捞起,好不诧绝。这时柳运早从蹲伏处凑来,问知情形。便笑道:“俺说石纥纥有些道理,如今连布桥都不须用咧!”原来柳、滕两人路逢苗女之异,并忽到小天门,不由滕荟不信神怪。两人途中计议去窃守苗的布桥,柳运便说须虔祝石纥纥。果然到守卡,一无阻碍哩。

当时四人不敢怠慢,便连夜直奔石门谷。柳运殷殷款待,自不必说。只有倩霞真似笼鸟乍出,恨不得一步踏向永绥。滕芳兄弟各述别后之事,并遇倩霞及失陷之由。倩霞一旁坐听,却羞得小脸儿绯桃似的。柳运大赞道:“叶姑娘大好志气,但听石纥纥临别嘱咐之话,可知叶姑娘建功正多哩。”倩霞听了,忽的俊眼一转,便起告辞。二滕惊道:“你这时那里去?”倩霞赧然良久,却无一语。

滕芳道:“你快莫孩子气,连俺这长大汉子,都一般中人暗算,何况你个女儿家?你杨叔叔不会笑人的。俺已因你充趟烟瘴远军,难道你还要找个零儿么?”众人听了,不由大笑。倩霞没奈何,只得鼓着小腮帮子不语。滕荟便道:“刻下永绥凶苗霍洛端猛悍无敌,恐怕这当儿还在披猖,霞姑去了,先斫他大脑袋玩玩,岂不写意么?”大家一阵哄掇,倩霞方眉黛渐舒,格的声笑咧。当日柳运合阿根端正饮膳,大家说一回适遇卦板之巧,又谈到凌鲤坚守苗寨,怎的了得。

滕芳笑道:“那小子给俺这恶当上,委实可恨哩!”谈笑之间,宾主欢洽。二滕又殷殷劝柳运同赴军中。柳运只笑而不语。二滕没耐何,便道:“柳兄虽不赴军,且作这里的东道主更是便当,将来还须相扰哩。”柳运道:“当得当得!”一宿过后,次日三人谢别,便奔长水。花、于两人乍见滕芳、倩霞,两下里都暗暗称奇。滕荟述罢探山许多事,大家欣喜,自不消说。于益跌足道:“可惜俺没缘会会石纥纥。俺若见他,一高兴便不转来哩。”

花连布道:“于兄真正高逸!念诵什么颠道人还没完,今又添上石纥纥,可见你当年葛玄一先生性好道法,所以门弟子沆瀣一气哩。”藤芳听了,忽有所触。便道:“奇哩!俺在凌鲤家中,会见他所用的那柄南精剑,上面却镌着玄一款式。难道便是葛先生之物?不知怎的却落在他手中?可惜凌鲤将去助逆,真有辱此剑了。”杜照这时正默坐低头,这一来却捞着话柄儿。于是将凌鲤得剑之异,细细一说。大家听了,越发称奇。

于益道:“俺葛先生本如神龙般,来去莫测,这柄剑,或是他云游所始哩。如此说来,凌鲤也堪称玄一门下了。”倩霞听得不耐烦,便道:“俺就恨他那猴相儿。今天大家不商议赶赴永绥,去料理那厮,却说这些没要紧。”大家听了。都各大笑。当时于益也要同去,花连布那里肯放,惟恐石姑姑重复闯来。那杜照是狗拉屎,狗知道,料石姑姑恨他切骨,恨不能立时离这是非窝,无奈花连布不会发话,只好眼睁睁看滕、叶三人驰赴永绥。这且慢表。

如今且说杨逢春自村店别过滕荟,直奔经略大营。真个是心忙似箭,两脚如飞,那里管什么路程?除非腿子撑不住,方才随处歇息。那知心忙路岔,偏又岔入个小山套,绕了半日,方合大道。正在没好气,只见虎也似的个莽汉,生得豹头环眼,身躯矮劲,手内拎一破篮儿,内贮酒脯香楮等物,大踏步对面撞来。两个通是直铳儿,略不回避,就听“嘣”一声,莽汉叫声:“坏咧!”顿时闹了个后坐儿。篮儿一摔,物儿都倾。

莽汉方一仰面孔,逢春已掉臂而去。莽汉一不声响,爬起来飞步赶上,拦腰便拖。一支手赛如铁铸,竟将逢春拖得歪歪斜斜。逢春怒起,也给他个闷腔儿,只哼一声,用一个黄龙转身式,要想摆脱,竟不能够,于是斜刺里一拳掏去。那莽汉依然不作声,只左手接住拳,再也不放。这股牛劲儿,闹得逢春暴躁如雷。两人跌跌撞撞,扯拉了半里地,通是一言不发。末后还是逢春一使解数,方将莽汉摔跌于地。却失声道:“俺的爹,你死后,还没福喝盅儿哩。”说着如飞爬起,便拾破篮儿。

逢春一看,便赶去问他道:“你这鸟大汉,叫什么呀?”莽汉咕起眼道:“你又不赔咱爹的酒,走你的路罢!”恰好脚下有一斗大的顽石块,莽汉没好气,用脚一踹,早弹丸似滚出多远。逢春又惊又笑,便道:“你摔掉之物,俺都赔你。但你这把子气力,端的可爱。为什么穷困如此呢?”莽汉道:“不须说咧!俺姓张名起,记得小时节,也有田有房,有衣有食,有使唤的人,有玩耍的物。后来不知怎的,被咱爹一顿酒,喝得精光。咱爹临死,只嘱咐俺岁时荐酒。今天是咱爹忌辰,俺乞讨了三两日,方办得一篮物事哩。”

逢春道:“你家在那里?”莽汉道:“俺还和爹住在一搭儿哩。”说罢,向道左短林内一指。逢春暗笑道:“人都说俺老逢有些憨态,如今看起来还属不着俺。”因笑道:“去去,且向你家歇歇脚。”于是两人拔步,踅过里余地,便到短林。逢春仔细一望,只有团瓢似的草窝儿,在一坟墓旁边,也没得门牖,只用苇箔子当门。

逢春不待人让,闯然入内。里面四壁空空,只有破草榻,壁角下却堆许多鹅卵石。再看张起,更不解让客礼数,只忙着将余酒尘脯,罗列墓前,香楮碎掉,只好插草如仪。逢春正怔看他憨做作,那莽汉已双手抹眼,裂嘴大哭,真有皋鱼泣血之势。倒招得逢春,眼角儿也有些酸酸的,暗想这人倒很有至性。于是向前劝住他,同入草窝,没得坐位,只得并坐于榻。逢春道:“你倒是一孝子:在此庐墓几年咧!”张起道:“什么叫庐墓?俺有两间破房儿,为葬咱爹卖掉,只好假在这里罢了。如今住惯了,倒甚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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