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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回 觇卦板引出叶滕踪 盗异草喜逢向导客(1 / 2)

且说王树风把心一横,大战滕荟。两个耸跳驰逐之间,却有一健苗想暗算膝荟。便隐在树风背后,端定标枪,趁树风一闪之间,他突的挺枪便刺。不想滕荟手脚矫捷非常,略拨枪锋,一个进步,顺势儿一刀,那健苗夹肩带项,顿时化为两段。树风情知事坏,便乘势一跃,趋入衙前短巷。亏得滕荟地势不熟,张皇一回。恰好遇春领众赶到,各门员弁,也便鼓行四集。只得且集县衙,料理一切。这里树风慌张张混出城,回头一望,好不颓气。便一路掩抑,躲过汉兵风头。暗想:“事既如此,俺何颜去见吴半生?虽说是石姑轻出,杜照献城,终是俺没有能为。况且苗人性格究竟难与共事,俺还恋此作甚?”想罢便惘惘取路,仍奔三槐。这且慢表。

且说遇春会合滕荟,大索树风不见,便入衙先扑灭火,然后检点兵丁,并降获的许多苗众,暂派人监看起来。只见衙内还有些被掳男女,正在发放,花连布已拔营整队而入。当夜杨、花两人,便彻夜价料理一切。一面先出示安民,一面遗人星夜价报捷经略。直至天光将亮,却不见于益消息。这时杜照猥琐琐猴在一旁,花连布嗔目喝道:“你这厮作乱日久,死有余辜,今虽献城,也当杀却!快与我斩讫报来。”左右一应哌应,推了杜照便走。

遇春道:“今杜照虽应斩首,但念其悔罪投诚,尚请将军宽恕。并且苗中情形,他当谙悉,留在手下,亦正有用。”花连布听了,便令放回。杜照惊魂飞转,叩头旁立。遇春道:“你可准知石姑姑定走枫人渡么?”杜照道:“枫人渡是赴山要路,但那里最丛杂。于爷这时没转来,一定是穷追石姑姑去咧!但恐路径不熟,或有舛错,还须遣人接应才是。”滕荟道:“如此俺便去!”遇春方在沉吟,恰好人报于益踅转。须臾入见,满面惭愧,却拎了一件苗妇丽服掷在地下。杜照便道:“这正是石姑去时所穿!”

于是于益细报情形。原来三更左右,于益伏兵枫人渡,果见石姑横刀督众,悄悄踅来。苗人们队伍,本没纪律,又在夤夜奔走,便似群鸟般直刷过来。于是于益让过苗众,口哨一鸣,伏兵尽起,一声喊截断苗众。于益瞟准石姑“飕”的声先是一镖。好石姑,略一低头,趁势扬手,“飕飕飕”三支鱼梭一气发出。于益左腾右闪,末后一梭恰值于益刀起,两下里碰个正着。“当啷”一声反激过去,却将石姑身旁一苗额门穿碎。石姑大怒,一柄刀泼风似斫进。于益喝道:“你家杜照这当儿已经献城,你这贼苗妇,还不快快受死!”

石姑一听,心胆都裂。大叱道:“俺前些日子在街,中人诡计,一定便是你这厮。不要走,且纳命来!”于是长刀一摆,两个杀在一处。这当儿于益手下人踊跃奋斫,不消顷刻,已将苗众赶杀得如奔山野鹿。石姑正在着急,便见长水城内一片火光,并隐隐哭喊之声。情知杜照献城不虚,气愤之下,便且将敌人煞气。那知于益擒他心切,也使出十二分本领。这一追逐,直撞出三四里外。石姑气急交加,不由香汗****,且战且思逃路。须臾踅到一带短林,石姑虚斫一刀,急忙跃入,翻手一鱼梭,一气儿钻入深草。

这里于益一闪,驻足之间,石姑已影儿不见。于益为人精细,不敢人林,忙跳向高处一望。却见短林尽处,似有衣服一闪。原来于益目力非同常人,石姑也是精细鬼,见自己连发三鱼梭不中,便知敌人目力不同寻常。退躲之间,早已打算定逃计咧。当时于益还不冒然奔去,便悄悄踅至林尽处,先手起一镖,只听“刷”一声,那人一晃身,依然摇摆。奔近前一刀斫去,连鬼影也无,只有石姑所穿丽衣,挂在矮树上。原来石姑早用金蝉脱壳之计,逃奔大姚咧。于益货夜间无从追赶,只得押了俘获苗众并许多辎重子女,匆匆而回。

当时于益述罢,颇为恨恨。遇春道:“石姑虽逃,且喜长水克复,再慢慢作计较不迟。”当日便料理城务,暂由花连布驻守,并发遣被掳男女等人。苗人诚心悔悟的,便令其诅鸡为誓,遣归山峒。原来苗人诅鸡,极为重要,苟经此誓,再不会反覆的。凡浑朴民族,都有一种信神坚心,不足为异。若在汉人,只要当念个牙痛咒咧!于是众人罗拜欢呼,纷纷而去。这日便大犒兵卒,庆功一日。席间遇春把酒,时时沉吟,忽慨然道:“近些日得长将军军情报闻,知他那里,连解正大、嗅脑两城之围,只有松桃,还在相持之中。

大概看来,很是得手。咱这里长水虽克,永绥逆苗却恃燋铜毒弩之故,久抗王师。俺想毒弩定有解法,只一时间无从探悉。却恼人得紧!”杜照听了,忽低头默然,却恶狠狠一瞟花连布,即便饮酒。遇春等都没理会,惟有于益却暗暗怙惙。既至席散,他便悄悄向滕荟道:“俺看方才杜照光景,他在苗日久,定晓得毒弩破法。只是他神气间有些尴尬,须得设法,套他实话。滕兄你愿立功,俺却有个道理。”因附耳悄悄一说,滕荟点头,当时各散。

不一时天光傍晚,杜照方在己室闷坐,只见帘儿一掀,于益笑吟吟踅入,道:“哎呀!终日忙得很,总没空和杜兄叙叙。今俺略备小酌,咱二位且谈谈,消个夜儿罢。不瞒杜:兄说,俺舍下很有饭吃,此来非为争功夺名,不过开开心胸,乐闻些奇事异情,归夸乡里罢了。杜兄久混苗疆,定有一肚皮杂耍儿。这正是俺所乐闻哩!”说罢,不容分说,拖了杜照直入己室。榻韩前案上酒馔,都已摆列停当,杜照谦逊不得,只得逡巡落坐。便有侍者斟上酒来,于益按壶道:“这里不须你侍侯,如花将军呼唤俺,急速来报便了。”

侍者退去。这里杜照却哼了一声。两人饮过几杯酒,于益便夹七杂八,谈询起苗中风俗,并土产草木之类。杜照对酒,且开闷怀,也便闲闲谈说。于益听了,哈哈大笑道:“妙妙!等俺回到家,请文人撰述起来,到是一部绝好的苗疆风俗。却有一样,像蘸毒弩的那等燃铜,恐内地人乍听来,还不相信哩!”杜照乘酒忘情,便笑道:“这不足为奇,一般有一物性能制他。”于益一听,方停杯瞬目之间,杜照业已觉得语失,顿时一笑,遮掩道:“只是俺记性太坏,如今再也想不起是什么物儿来咧!”

于益听了,不由暗笑。便无意中拈起箸向盘边一敲,须臾侍者入报道:“杨将军有唤。”杜照趁势起辞道:“于兄有事,咱且散过罢。”于益道:“不打紧!俺杨老兄性最和平,知俺和杜兄款谈,不过三言两语,便放俺转来的。”说罢,和侍者匆匆而去。杜照不便潜去,只得枯坐,且吃闷酒。不由顿杯自叹道:“好没来由!俺杜照本一行贩,但多趁钱,于愿已足,又晓得什么攻城略地?无端遇一吴半生,又因慕石姑姿色,遂因循至此。幸俺见几投诚,不想花连布几乎斫掉俺头,便是从前在葵花寨误击警鼓,也几乎被石三保杀掉。仔细想来,真正晦气!如今俺如童养媳妇一般,但求没事才好,如何方才险些多嘴,说出吉祥草来?像杨将军宽宏大量,俺助他成功还倒罢了,花连布不能容人,俺才一百个犯不着哩。”

一阵胡捣鬼,连举数杯,方在那里沉吟低首,只听窗外大笑道:“好个吉祥草,只此三字,破毒弩便成功咧!”接着跳进一人,却是于益。向背后一望,遇春也含笑踅入。杜照惊怔中,自知失言,连忙掩饰。于益一笑扣榻道:“证人在此,不须遮掩咧!”一言未尽,由帏内钻出一人,却是滕荟。于是三人鼓掌大笑。

遇春正色道:“杜君既已投诚,便当为国尽力。快说明破弩异草,莫误军事!”杜照情知推谢不得,便慨然道:“这吉祥草生在大姚山阴,八九月吐碎花,弥望如雪。但得此草三五颗,捣烂和蜜,作为小丸。水器中投一丸,人饮此水,便可避燋铜之毒。但是产草之所,险峻非常。地名鬼母峪,乱:峰丛杂,蛇虎出没。其地还设有百余健苗,专守此草。都善用毒弩,腾踔如飞。距那里四里之邃,便是弋乌峒寨,设或有警,守苗便撞起号钟,弋乌寨顿时来人。依俺看来,取此草甚是不易哩!”

滕荟笑道:“易不易且慢讲,今鬼母峪距此多远?路经那里呢?”杜照道:“由此西南取路,道经石门谷,从那里僻径一直向西,入山后不过百十里,便到鬼母峪。由此总算起来,不过两日之程。”滕荟道:“如此说,还不算远。那么于兄高兴,去一趟罢!”于益暗笑道:“滕老三好滑溜!他这一句,正要楔出俺的话来。”因笑道:“还是滕兄去罢!俺等给你团草丸儿何如?”

大家一笑之间,杜照又道:“滕爷如恐方向不明,俺便给您画个大概。”说罢,就旁几拈起纸笔,草草画了一图。大家一看,果然明瞭。于益不由抚掌道:“将来剿大姚山,能得如此的详明地图方妙哩!”当时滕荟大悦,收起图儿。遇春道:“此事便即拜托滕兄,还望千万小心,不可大意。”滕荟答应,整装去了。

且说次日一早,滕荟告辞遇春,便即起行。一路上飞星走马,未到巳时,便已行抵大姚山下。抬头一望,果然好一座大山,只见山势险峻,树木蓊郁,滕荟也不理会,大踏步沿山溪向山里趁去。时近日落,方来在一处山村,疏落落几户人家,看来都是山中的猎户。此时滕荟稍觉腹中饥饿,便掏出背囊中所带肉脯,一步踅入路旁一户人家,想找点饮水就食。走进院门,只见一个小厮正呆头呆脑站在篱前向山路腙望。见滕荟进来,忙踅过来问道:“客人敢是寻俺阿哥?他进山打猎未回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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