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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回 赴雷门遇春荐弟 克长水杜照输诚(2 / 2)

滕荟料他是本地泼皮之类,便谩应两语,不去理他。他却笑道:“好好,你老兄真和气得紧!俺叫吉奇璧,排行老二,他们叫白了,便叫俺吉去皮,又叫俺吉老二。因俺好说好笑,爱交朋友,只要有了钱,什么你的我的,便大家吃吃喝喝。却有一件,俺一总儿不曾有钱。他们也知俺是个慷慨人物,便如当年当锏卖马的秦叔宝一般,都替俺赞叹道:‘但愿吉二哥有了钱,咱大家便快活咧!’您不信,只管问店老儿!俺是他老主顾哩。您要不嫌弃,咱们也拜一把子罢。”一席话驴屎加马粪。滕荟听了,本已不悦,又搭着吉二俗恶之状委实不堪,于是微微冷笑,搭赸着去拭那刀。那知手方伸去,吉二又大赞道:“端的好刀,这抢棒一道,不瞒您说,俺是玩老了的营生咧。”说罢抢起刀,先用指弹了弹,便挤眉弄眼,作些丑态。滕荟微怒,便道:“寻常刀子罢了,足下何必污目!”

吉二一咕眼道:“老兄这却小觑俺咧!实对您说,俺们刀子逛,(北京谓青皮也。)耍了一辈子刀,难道不懂得?”说罢就刀头吐口臭唾,一溜歪邪的凑近滕荟,却用手一阵混抹,指点道:“你看这锋刃蓝荧荧,错过炉工讲究不成功的。”说着,臭口沫直溅到滕荟脸上。这当儿,大汉鼾声,好不凑趣,沉雷似聒耳欲聋。滕荟躁怒,方要嘁店老另寻房间,只见吉二如飞搁下刀,跑到门首,便掀苇帘。却是老头儿攒定眉头,端面进来,一面置在案,一面道:“喂!吉二爷,今天委实对不住!您别处吃面去罢,俺这里没的干面咧。”

吉二顿时瞪眼道:“你这老物儿,真是猴儿拉稀,坏掉肠子咧。你这样搪塞俺,如何使得?俺便吃这碗,你再给客人作去。”说着抢过热腾腾汤面,举着便是一口。那知热的很,这小子被烫得眼一挤溜,一张嘴重新吐在碗内。这一来,滕荟便是泥人儿,也忍耐不住咧。于是“啪”的声击案喝道:“店翁快与我另寻房间!今天晦气,怎撞来撞去都是些惫懒东西?”一声未尽,只听背后喝道:“那个惫懒?你搅俺美觉还不算,又来骂人!”说着跳过来,飕的一拳,正中在滕荟后背。

滕荟大怒,一拧身便扑大汉。大汉捏拳大笑道:“来来来,俺杨逢春只跑寡路,一向没打个痛快,今天咱且玩一场子。”说罢“嘡”一声踢翻案,就要放对。只见那客人哈哈笑道:“你真个是杨逢春么?”逢春道:“奇哩,难道俺还唱个双包案不成?”那客人听了,顿时笑吟吟拱手于额。正这当儿,只听翻案下山嚷怪叫,两人一见,不由拍掌大笑。

原来吉二正压在案下蹬踢,店翁方拉他腿子力拽道:“吉二爷,这是何苦?这白食便这等好吃?”吉二闹得汤汁淋漓,楞怔怔爬起,看了逢春气概,有些害怕,便搭趣着逡巡而去。于是两人互询姓氏。逢春道:“原来是水底鱼滕三哥呀,失敬失敬!”这时店翁将座位整理清爽。滕荟道:“烦你快作两份面来。方才吉二那厮,倒底是什么东西?”

店翁唾道:“好鞋不沾臭狗屎!尊客们理他作甚?他住在义库巷,缩头缩脑,有时节偏要硬帮帮充朋友。有前劲,没后力,只要三杯落肚,顿时呕吐狼藉。方才定是猎人酒去来,所以又露棱露脑来得罪人。”滕、杨听了,各为一笑。便相与落坐,各谈两下事体。

滕荟喜道:“据杨兄说来,长水那里不久便克复咧?永绥那里,还须费手。不但新添个凶目霍洛端,便是那熄铜弩,委实利害,不然,各苗寨早已破却,便可进兵剿山。便是凌鲤也是劲敌。俺曾闻雷扬谈起,凌鲤前来助逆当儿,还曾赚致山中一双侠气男女。你说他不歹毒么?”逢春道:“可惜俺须赴雷门崖,没暇到永绥会会这干宝贝。”滕荟笑道:“宝贝有的是哩!吴半生和乌苏拉现方雄据赤霞,龙母山还有一大批,咱们且磨快宝刀,准备去杀罢。”两人说得兴会,相与鼓掌。逢春又略问额经略为人,滕荟略道一二。须臾店翁端上两份面,逢春笑道:“俺本因食饱盹睡,今见膝兄,一畅快,俺肚内又空落落的咧!”说罢两人食罢给资,各整行装拔步出店。逢春自奔大道。

这里滕荟便一路趱行,直抵花营。当时滕荟说罢,大家都喜。遇春也将杜照报秘之事一说,又沉吟道:“永绥那里‘霍洛端一勇之夫,倒不足为虑,只是燋铜弩有些费手。”于益便道:“今且商议这里。如今滕兄来的恰好!枫人渡邀擒石姑姑,非滕兄莫当此任哩。”滕荟那里肯依,逊了半晌,还是于益去。当时花、杨两人斟酌布署定。是花连布守营,遇春引军由东门杀入。其余三门,各派部下员弁,领军外扼,以防树风突门逃脱。却派滕荟领健卒一队奔县衙,单寻树风。一切都妥,单等临时行事。慢表。

且说树风这夜晚见石姑姑率众去了,自在城头巡望一回。见花营中一无动静,心下稍安。踅回衙却值杜照正在那里向各队目发怒咆哮道:“今天晚上大家更当小心在意,却如何这等颟顸?”于是吆五喝六,将各队分遗开去,特带领一队亲信人跟定自己。原来苗卒中也搀着许多汉人,便是内地里亡命贼盗等人,还有平民们被裹胁的。杜照自蓄意投降,便暗地里厚结他们,引为己助。当时树风道:“杜兄骂他们,委实不屈。石姑姑既暂去,更当仔细的。”

杜照正色道:“什么话呢?若都似俺杜照处处仔细,也不是送情的话,管保那晚您不致功败垂成,还搭上失掉一支手!”说罢十分愤愤,很够样儿。树风粗勇之辈,那知他葫芦内卖得甚药?于是两人分头干事。杜照自去守东门。树风却就城内一路踅巡。抬头一望,星光耿耿,这时已有三更左右。不由向南翘首,暗道:“这时光石姑敢好到枫人渡咧?”原来这枫人渡,距城不过十余里。

当时树风方在提剑徘徊,忽闻那方面一阵隐隐呐喊。树风大惊,说时迟,那时快,便遥见东门上一股火光,直冲霄汉,顿时城内外喊杀连天,尽是汉人语音。树风惊极,只当是花连布等乘虚攻城。方引众扑赴东门,便见三五苗卒流血被面,没命的撞来。大叫道:“王爷不好,今杜照通敌,业已献城,杨遇春便杀来咧!”语声绝处,对面火燎如风,亮如白昼,早有大队敌兵潮水似拥过来。

当头一将,威凛凛手提朴刀,一路指挥兵卒,逢人便砍,正是遇春。这当儿,四城上汉兵已满,各处火光飞舞,齐声大呼道:“石姑在枫人渡已被捉获,降者免死!”这一声不打紧,树风所领苗卒,顿时喊一声,散去大半。树风大怒,刀起处立杀数苗,一个箭步,单臂抡刀,奔遇春即便接战。这时满城鼎沸,四门上汉兵喊杀如雷。树风心慌意乱间,又见衙署方向火杂杂烧将起来。于是虚晃一刀,领百余苗卒,且奔衙署。亏得别队头目百忙中混撞来截住遇春。

树风刚抢到衙前,只见一队汉兵水也似由衙涌出。当头一人,生得短小精悍,穿一身浅黄短衣,手提朴刀,方要杀向衙左。树风一怔之间,便闻汉兵大呼道:“滕爷仔细,王树风便在这里。”语声方绝,那人用一个饥鹰掠兔势,一摆刀,顿时抢近。大喝道:“王树风,那里走?认得俺滕荟么?”树风大怒,抡刀便剁。两人这一交手,但见刀影翻飞,白光乱卷。一个是势穷心愤,拼命争锋;一个是务擒悍贼,大显绝艺。正杀得难解难分,但听“噗哧”一声,两个中倒了一个。

正是:生死交关须拼力,输赢顷刻见分明。

欲知后事如河,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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