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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回 德将军大战赤霞关 杨逢春巧岔永绥道(1 / 2)

且说德楞太猛闻营外喊杀,知敌人货夜斫营,不由大怒,方目视经略。经略却从容放下手内文件,夷然道:“德将军且去区处此事。”说罢,仍披阅文件。便听德楞太出帐扬令道:“各军按队,妄动者斩。但以火枪硬驽退敌便是。”一路传呼,接将出去。经略掀髯一笑,暗道:“德楞太究是老将,能晓机宜。”少时又听营后喊杀一阵,顷刻便静。这便是乌苏拉去讨厌的当儿。

次日将午,经略方在帐料理军事,只听营外铜鼓大震。左右飞报道:“赤霞关逆苗乌苏拉前来搦战。”帐下诸将一听,一个个磨拳擦掌。经略掀髯道:那个敢去对敌?”一言未尽,左队一将应声而出,生得五短身材,黑粗粗压油墩一般。此人名叫谢安邦,还有个都司前程,在军也算说得出。当时谢安邦声喏如雷,雄赳赳便要接令。只听右队中大呼道:“且留这首功给俺。”语声绝处,大步闪出一人,生得凛凛身材,面如冠玉,铠甲鲜明,很有气度。

众人一望,却是王化宇。此人是门荫出身,守备衔儿,善骑劣马,使一杆豹尾铁戟,军中有“小温侯”之目。当时化宇纵步声喏道:“交锋之始,须安锐气。谢安邦本领平常,倘有挫败,全军夺气哩。”安邦大怒道:“你如何忌俺建功?军令在此,你待怎样?”争执之间,经略喝退化宇。安邦兴冲冲拔步出帐,带了一队人马,杀出营来。便闻得战鼓如雷,喊杀连天。少时忽闻压阵士卒,齐齐呐喊。左右飞报道:“谢安邦剑伤左股。大败而回。”众皆大惊。经略稍微沉吟,王化宇跃然出队。

经略给令道:“王化宇此去仔细!”化宇应诺,接令便去。不多时战鼓大震,惊天动地闹了一阵,左右又报道:“乌苏拉剑劈化宇,现已压营列阵,单请经略答话。”众人听了,都各惊愤。经略笑道:“鼠辈伎俩,竟敢猖獗!”说罢捋须沉吟,霎的站起。众人大惊,只当是经略亲去出马,方要谏阻。惟有德楞太最知经略,便禀道:“幺么之辈,德某便当擒之,再加已经略神威瞭阵,便可寒敌人之胆咧。”于是侧身前行,和经略出帐。

且说乌苏拉乘了锐气,连胜两阵,不由提剑大笑,纵马督众,直近营前,列成阵势。方在那里耀武扬威,往来驰骋,只听敌营中鼓角齐鸣,旌旆招展,便有一队军马,燕翅般肃然趋出,步法滔滔,水也似流向当场。忽的一变化,顿时列成一座四方平定阵式,门旗开处,便有一矍铄老翁,便帽缓衣,按辔而出,目光所到,精神四射。那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就不用提咧。身左右数骑军官,一字排开,中有一魁伟丈夫,全身铠甲,面如镔铁,虬髯猬磔,骑一匹乌云驳,手执三点钢枪,气度沉稳,按辔卓立。

乌苏拉料那老翁占主将地位,定是额经略。便轻躯一扭,泼刺刺放马迎去,大呻道:“你这老儿,好不知死活!俺现已杀伤你两员健将,你这棺材狐儿,还不早早逃去?”说罢双剑一摆,好不俏利。经略一望,不由大笑。原来他闻乌苏拉独据雄关,以为定是个丑八怪似的苗妇,不想竟是个绝俊的尤物。这时乌苏拉高警盘云,金环璀璨,精铁软铠,苗锦披带。髻插两支白鹄羽,翘翘然迎风颤动。短袖上掀,露着雪也似两条玉臂。眄睐之间,十分妖娆,猛望去,竟和绳妓差不多儿,当时经略扬鞭道:“乌苏拉,你一女苗,如何助逆?今天戈已临,便当投诚献关,从前跳梁之罪,俺都不究。不然徒死无益!”

乌苏拉大笑道:“俺好好苗民,生生被你内地贪酷官吏,欺侮逼反,你这老儿,便是个县官头儿。休得巧言,且吃俺一剑!”说罢一磕马,刚要闯上。只听一声鼓起,那伟丈夫挺枪大喝道:“泼贼休走,认得俺德将军么?”这时经略从容回马,压住阵脚,便听得苗阵上数百女卒,一齐娇喊。经略一笑,回顾左右道:“你等久惯厮杀,可曾见过这等阵仗?”左右耸望之间,便见两阵对圆,德、乌两骑马,**起征尘。

顷刻间剑去枪来,杀作一处。但见:阵云乱卷,杀气漫空。神枪独舞散梨花,宝剑双挥飘瑞雪。一个是幽燕老将,气韵沉雄;一个是苗峒妖姬,丰姿婉婳。枪分三路,咤叱处霹雳起晴空;剑变五花,翻飞时彩虹闪云表。一个是以正制敌,枪到处着着争先;一个思以巧胜人,剑落时步步取势。正是雷门崖下大交锋,赤霞关前决胜负。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败。德楞太越杀越勇,正思量一鼓擒敌,忽听本阵鸣金,即便回马。乌苏拉香汗如浇,业已累得微微喘息,也便借此收科,领本队退回关寨。半生问知情形,踌躇道:“反正咱等利在速战,等明日俺去对敌后,再作区处。乌苏拉倦倚靠榻,微笑道:“德楞太好大力气!再待一霎,俺还许撑不住哩。”半生笑道:“人家力气大小,你都觉察咧!”乌苏拉唾了一口,一宿无话。

且说德楞太回见经略道:“德某正思擒敌,为何鸣金呢?”经略笑道:“乌苏拉没甚能为,咱只徐与颉颃,待两山捷音到,此处一鼓可下。此时何须多费气力呢?”德楞太唯唯而退。次日吴半生率众搦战,两下里也没甚胜负。原来德楞太早喻经略之意,便不肯徒事蛮杀咧。

按下这里,如今且说于益、逢春一路询途,扑奔经略大营。俗语说得好:“出门人小三辈,和气为主。”有一日于益落在后面,逢春直了脚跑向前途,恰值一歧路交错的所在,逢春无所适从,颇没好气。偏巧有个笨汉,挑了小山似两垛木柴,汗喘喘对面踅来。逢春便道:“呔!向雷门崖去,从那道走哇?”笨汉听了,双眼一咕,扬长便过。逢春怒道:“你难道是聋子?”一步赶上,抓住担只一按。笨汉怪叫道:“压煞咧!”于是气愤愤一指,道:“从这带白杨林穿过,便对道咧。”说罢,咧着嘴一望逢春,匆匆而去。

于益在后,不知逢春闹这把戏,于是依笨汉所指路,纳头撞去。但见草树接天,越发险僻。直踅过一日半,再问途人,方晓得上了恶当。原来此路是奔永绥的一股小僻道。逢春听了,只气得乱骂笨汉。于益笑道:“你再不怪自己嘴,通似个猪钢嘴!那样硬橛概,一定招人侮弄的。俺若是笨汉,定也如法摆布你。”逢春道:“得咧!从此后俺便学李逵装哑道童如何?”一路说笑,须臾踅至一小小镇聚。

于益道:“别跑瞎腿咧,咱且尖歇后,探明道路。转螺蛳壳儿,倒好要子哩!”逢春不敢多语,只得跟定于益,踅进镇聚。只见小小市面,十分荒凉,街坊上还有些男男女女,乱糟糟各携包裹,一堆一处的就地歇息,一个个形容憔悴,便如逃荒的一般。直穿过一条街,却见三五旅客,各携杆棒包裹,一步一拐,撞人一所旅店。于是于、杨随后跟人。这时店伙忙作一团,一面陪笑招接,一面安置客室。

于益望那群旅客已入正室,刚要趋就厢房,却见房帘半掀,忽的钻出张粉脸儿,只那点樱唇,便似裂开的癞葡萄。百忙中又踏出一只驼蹄似的小脚儿,只那肉彩,少说着也够斤把。一面哼唧村曲,一面望着众客,恶狠狠眼风儿溜将过去。店伙顿时耸鼻道:“好香好香,俺当是空中过天鹅哩!”妇人骂道:“小油嘴,今天生意多,你不给俺掮一膀子,俺让你永远捞不着,给你个油抹狗鼻,生生馋坏你。”店伙道:“唷,不劳盛意,俺这里心领罢。真个的董客人去了么?你今夜没累着呀?他是有名的大本……”

妇人听了,笑着要赶打。于益等料是店妓,回步便走。店伙忙道:“这些生意女人本来讨厌,如今楚南一带,被苗人们乱得没世界,所以各土娼散得到处都是。这个娘儿叫玉兰花,便是长水县呱呱叫的粉头,前天才避到这里来。听他说起长水乱状,真比听鼓词还热闹哩!”于益等听了,没暇在意。便跟他到正室东头,却有所单间儿,于是两人入去,草草安置。于益偶一外望,还见玉兰花瞅着正室众客作嘴脸。这时众客便在隔壁,正纷纷歇坐,并喊得店伙一片声响。逢春急于询途,店伙已经跑去。

便听店伙周旋道:“诸位辛苦哇,这光景都走了累道儿咧。从那里来呀?”众客乱应道:“多年破鞋,提不得咧!俺们都是永绥、长水两县的人,如今官军苗人越杀越凶,家乡稳不住屁股,只好走他娘的。”店伙道:“咳,是呀!俺店里前天住下了个姐儿,便是长水县的哩。这种年光,真也没法儿。”一客道:“那姐儿叫什么呀?”店伙道:“吓,好俊名儿!他叫玉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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