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〇二回 额经略奉诏讨红苗 滕壮士侨装寻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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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回 额经略奉诏讨红苗 滕壮士侨装寻侠女(1 / 2)

且说田禄正思倾听遇春言语,只见鸣凤噪道:“真个的嘿,明天出京,俺还须稍置备应用之物,冷兄用什么?咱们便去买来。”田禄道:“去就是了,不须拖拉。”于是遇春将马宽示意草草一说,鸣风道:“完了罢,你还听什么?”于是不容分说,拖了田禄便跑。遇春追说道:“有什么事今天办罢,明天没得暇了。”鸣凤也没听得,竟如飞而去。遇春这里,也便摒挡一切,因今晚半夜间,便须赶赴队伍,便早早开清店资。

那店伙正哈着腰儿,一路恭维,只听院中马蹄乱响,一翻身跳下一人,却是田禄。店伙道:“好马好马!冷爷新买的么?冲这毛片骨格,端须百金开外哩。”遇春一看那马,赭白相间,果然不错。田禄道:“怪道武兄风火似将俺拖出,原来他相中了一匹马,忙着去买,又定规赠俺这匹,俺只觉过意不去。”说话之间,店伙忙牵向后院,又赞道:“真是人仗衣服,马仗鞍辔,您看这一扎括,又须数十金。”

田禄漫应道:“是哩,反正俺没费半文钱。”遇春笑道:“如今一切都备,只准备明天赴队罢。”于是相与入室,用过晚饭。须臾日光已落,掌上灯烛,田禄不由问起马宽示意之事,便道:“倘真个擢用您去剿大姚山,怎的俺也同去方好?”遇春笑道:“你这见解,却拘滞咧。同此军务,那里不是立功。”田禄逡巡道:“俺只觉主逆吴半生,现在大姚一方,若擒得他,岂非奇功?”

遇春道:“吴半生踪迹倏忽,现方策应两山,那里定得他专在那里?且立功何必求奇,如老弟本领,何患不显。但当纯白此心,为国尽力,其余事何须置念呢?”一番话词严气正,田禄转无言可答。于是遇春唤进店伙,吩咐道:“俺们走后,倘有什么滕姓客人来访俺,你只命他追赴大军导施就是。今夜三鼓,便须给俺整备坐骑,不可有误。”店伙笑道:“您尽管擎好子罢,俺一一记牢咧。明早经略爷大军启行,这当儿各营各队,早忙得不可开交咧,到三更时分,单是马蹄响,就把人惊醒哩,俺是不会误事的。”说罢退出。

遇春等稍为和衣歇困,蒙胧之中,却听得一阵阵海螺隐隐,远近互应。原来是各营队伍,次第发向芦沟桥。那里早准备就经略行幄,全军齐集那里,以便出发。便是随营各官,以及百官饯送,都一档档列出多远。另有钦派亲王大臣,恭赍上方酒脯,准备赐训祖道,以仿古推毂之礼,好不严整得紧。当时遇春略为蒙眬,店伙已备好坐骑,喊将起来。于是匆匆结束,和田禄厮趁出店,各上坐骑,泼刺刺放辔跑去。

这时星光动陌,街坊静悄,两人坐骑蹄声震动,坊口上恰有一家卖寒具的小店,两口儿正猱头撒脚,在当门油案上工作。女的猛闻蹄声,大惊道:“唁!可了不得咧,骑马贼来咧,快些关门!”说着一抢门,几乎撞翻案。男的骂道:“歪刺骨,你看你浪张样儿,尿罐子都有耳朵,难道你不知今天皇上发兵,这不知是那家将爷哩。人家都是侯伯之苗哇,又成了骑马贼咧。”说着赌气一推门。

好田禄骑在后噔瞪噔踅过,只见那两口儿,不但蓬头垢面,并且精赤条条,女的只围件腰巾,掩了要紧所在。原来寒具店既狭小,又搭着热油烟灶,热不可当,两口儿图凉爽,又省污衣,所以竟显起父母清白之体来。曾有个笑话儿,有两位山西老哥,在京相遇,大家都是苦哈哈,没别的东道,只好吃个早粥寒具罢。于是凌晨而起,撞入一家店内,要两份,低头便吃。一位客忽然大呕,由寒具中,拉出根二寸长的黑毛儿,蜷曲中还带些根锥。两客一想,若一根究这毛儿,殊不雅相,只得抛掉寒具,姑且吃粥。

那知旁座一客,因店人来得慢,自去盛粥,拎起长勺,就大锅只一搅,忽大笑道:“怪呀!”说着挑出一物,众人一望,却是绝好的一只女睡鞋,尖瘦瘦平底软帮,好不写意。众客一见,无不大呕。山西老哥气将起来,便打起乡音骂道:“乐子是怯条子,只知干那事在帐里榻上,却不晓得你们这里新花样,既在面案上揉搓够,还要下粥锅洗个澡儿哩。”由此看来,这家两口,仅光溜溜的,还算是体面不过。

闲话少说,当时田禄一肚皮建功立名之念,听得男的说侯伯吉语,十分欢喜,便厮趁遇春,直奔国门。北京街道多,地面大,既出城门,业已天光大亮。瞳瞳旭日,辉映于晓气中,十分精彩。举目一望,旌旆相属,由国门直接芦沟,笳鼓喧天,车马奔驰,官道尘头,宕起丈把高。遇春不暇细顾,便趋就经略中军,恰好德将军楞太已率部将发。

这时田禄早驰赴长龄军中,不多时大炮一鸣,长龄所部,先行起马,随后德军继进。遇春马上顾盼,端的浩浩****,但见戈戟光芒中,一片红缨,风卷而西,顷刻间德军前旌,已没入远林影内。正这当儿,只听城中鼓角隐隐,众弁相顾道:“经略起马咧。”不多时,一队辎重,随后赶到。原来经略另有数百名亲兵护行,并中军官随侍,这时还未出城哩。

且说遇春扬鞭逐队,不多时已望见芦沟桥。但见黑压压一片人,东攒西簇,桑干河水,汤汤作响,早混着人声送来。这时长龄一军,早按部扎列桥左,长龄全身军装,佩刀肃立,背后军弁,一字排开。遇春一望,便见武、冷两人,雄赳赳站在杨芳肩下。抢攘间,德军一声喝号,齐齐止步。德将军翻身下马,率属弁列立桥右。遇春这时站队和杨芳等只隔一道,只好相视会意,那里敢稍作声息。

但见许多文诌诌的官员,就一座精致行帐前,三五散步,或悄悄顷谈,遇春料是饯送的官员。距行帐不远,便是经略歇马行幄,面南一幄,更为高敞,幄前官吏肃立,悄然无声。遇春隐约一望,其中似有香案等铺陈。须臾从内踅出一位大员,气像华贵,望望日影,自语道:“珠轩这时怎的还不见到?”说着重复踅入。须央鼓角声动,大家忙翘首东望,只见尘头起处,一队兵马如飞拥至,就曙色葱笼中,早现出经略大纛,亲兵骑队后,八名健弁,拥定一乘大轿,其中正是额经略,距行帐数十武,连忙下轿,趋入少息。

这时行帐前各官一齐列立,便见经略趋跄而进,直入那高大行幄。遇春看得分明,便见那位大员,手捧圣谕,就香案后南面宣谕圣意。经略伏俯跪听,叩拜如礼。便有值吏跪进赐酒,经咯饮毕,又叩头谢恩。一切仪文罢,方和那大员立谈数语。大员道:“珠轩努力,但祝不久仍在此行凯旋郊劳的大典,便不负圣恩咧。俺覆命匆匆,不得久留。”说罢,和经略一执手,趋跄出幄,翩翩上马,左右随员,就这等簇拥而去。

众官中便有悄语的道:“你看他旗门子人儿,分外透着几分漂亮,便是方才这几步走,和这一上马,咱们便学不来哩。”这时经略望见众官,早笑吟吟迎上来,连连致谢。于是大家拥入那座行帐,顿时呼茗传杯,闹过一阵。但闻得经略大笑道:“诸公盛意,那里敢当,便请都回步,小弟也便登程咧。”

纷纭之间,早有两亲兵牵过经略坐骑,中军官举令旗一挥,高喝道:“经略起马咧。”一言未尽,只听那边桥下,轰隆隆三声大炮,海螺大鸣,长德两军,齐齐一声喏,恍如暴雷。就这声里,经略从容上马,大纛一挥,全军俱动。但见旌旆风翻,马蹄雷震,滔滔汩汩,便如条长蛇般直压桥梁,众官见了,无不喷啧称叹,直望到后军发动,方纷纷各散,这且慢表。

且说遇春,逐队过桥,猛触起自己从此入都,为时不久,果然际遇非常,一望军容,不由意气扬扬。正在顾盼,忽见那日那卖水果的依然在道旁营生。遇春想起他谈和相一番话,感愤之余,不由又惦念起叶倩霞来,偏搭着滕荟未到,又无从根问所以。一路沉思,早已行了二十余里。大军所经,都有一定站道,因头一站经略起马不无耽搁,这日便应宿在长辛店。

这长辛店不过一小小镇聚,距京数十里,却是地处冲衢,为京西著名大道。自开国以来,凡命将出师,以至凯旋郊劳,无不从此经过。所以虽是小小镇聚,倒冲烦得很。这当儿,不消说供办军差,当地官吏,忙了个脚打后脑勺。经略行辕,和长、德两将军的营帐,早都准备停当。未至十数里,办差的探马便穿梭似来往。遇春一路留神,只见长军前旌徐徐入镇,随后德军继进,便见官道旁,远远有一官员公服侍立,虽有仆人,却自持红束职衔。

同行军弁悄语道:“你瞧嵩太爷来咧。”原来那官儿姓嵩名祝,便是良乡知县,这长辛店正是他该管所在。遇春听了,知是来迎谒经略的。抢攘之间,已随众而过。踅过里把地,一回头,只见经略大纛,略为一驻,却听中军官高唱一个“免”字。转眼间那官和仆人鞭马如飞,从间道又跑向前途,原来又赶门行辕伺候去咧,遇春都不理会。不多时德军入镇,纷纷价按部列营,长军先入,早已扎列停当。遇春下骑方就已帐稍息,忽闻行辕前大炮一鸣,鼓吹暴作,知经略已经款马。一望日光,方才矬西。

大家饭罢,遇春便徐步出营,闲览一回,只见各营前纷纷攘攘,大半是随营各小販,并本地贩子,赶趁营生。众军士三五成群。纷纷乱买,有的水果糖饼只管往嘴内填。遇春看得不耐烦,便迤逦郊行,望望野色,既至踅回,已将薄暮。方踅进一营前,只见有两兵闲谈道:“这种冒失鬼,真也稀奇,不问青红皂白,便闯行辕。偏搭着守门的也是个急三枪:他既说寻姓杨的,你就该问明白他。一声不响,四五人上去便抓。那楞哥儿,且是不弱,只略一抬手脚,四五个都躺下咧。若非经略出看各营,亲命人带进那人究问,只恐这当儿,行辕打成一片,那才是笑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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