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九四回 冷禺禄仗义金水坝 高天德邀客青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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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回 冷禺禄仗义金水坝 高天德邀客青梓林(1 / 2)

且说那老者拖转田禄,趋就僻处,四外一望,方低语道:“那伟丈夫姓高名天德,家资豪富,任侠好友。自己一身武功,十分了得,江湖之间,人称‘赛雄信’的便是。他家便在坝北金溪村居住,平日赴人缓急,周贫济乏,很有义气,因此乡里间无不推重。”田禄起敬道:“如此说来,倒是个大大人物了。”

老者叹道:“可不是么!但是前几年,他曾为一事所激,将性子弄偏僻了。只觉咱们堂堂儒教中没什么实在并作事的真精神。偏逢当时,有一种什么白衣圣教渐渐传播。老汉没学问,也不晓得其中道理,只知大略是奉神敬天,劝人学好罢了。高天德正在激愤当儿,一闻其说,顿时皈依那教。因此结交越多,声气越大。金水坝一带,他真是说一不二。便是朱烈,也因倾慕其势,仗了同教夤缘,新投他门下。所以高天德一到这里,朱烈赶忙殷勤趋奉。现在这般人到处都是,并且何等人都有。老汉活了偌大年纪,端的猜不透是怎么档子事。但依鄙见看来,总不像正大光明的事体。即如这高天德,还没有什么臭名儿,那朱烈就不用提咧。本是青皮出身,如今借教越发任意妄为,常有各处不三不四的人来寻他哩。”

正说得热闹,恰好有人踅过,老者拱拱手,扬长自去。这里田禄寻思一回,也没在意,便信步倘佯,在街坊上混了一霎,日色将西,便转归路。方来至街口,只见围了一群人。中有个妇人,泼声辣气的骂道:“话是一句,板上钉钉,可是老婆价嘴里没舌头咧?你怎的应朱大爷来,你有钱自向朱大爷说去。难道俺浪着没事干,给你白跑穷脚?”

田禄挨身一望,却是个四十多的黑丑婆子,一脸横肉,剔起两道扫帚眉,正摆叉着八字脚,在那里指天画地。便有个小街痞抡臂笑喝道:“依我说,马稳婆你滚开这里是正经!这街口本是溺窝儿,容不得你再放骚咧。”马稳婆笑骂道:“小挨刀的,等你婆子养小人儿再见。老娘稍使手段,让你没处寻旧窝儿去。”街痞耸肩道:“那不打紧,俺这个只着落在你身上便了。”众人听了,都各大笑。便推搡着马稳婆,纷纷各散。

田禄听他语气,料是从贫家婆媳处来。暗道:“果不出我所料!今观马稳婆光景,那朱烈今夜定去肆恶。”一路沉吟,慢步回店,稍为坐息。用过晚饭,业已掌灯时分,偏小街道中安息都早,方交二鼓,街上便已静悄悄的。田禄有事在怀,便悄然出店,到那婆媳家伏听一回,不见动静。只听得那婆婆一个人儿在院中悄悄祝念,少时转静。

田禄听得不耐烦,只得踅转。暗念道:“难道朱烈那厮今夜不来么?明日趱俺的路是正经。”心思一倦,顿觉困乏,因室中有桶温水,便把来倾向脸盆中,姑且解衣洗浴。方在拍浮甚适,忽一倾听,一股悲泣之音,又送将来,比昨宵还加倍凄楚。田禄大诧,也顾不得去结束。只裹了条夹被,赤脚便跑。跃出店,奔至那婆媳门首,引手一推,早已关牢。但望见室中灯火,照映空院,那媳妇子一片呻楚,不可言喻。

于是田禄耸身跳进,便是一惊。原来那婆婆已直挺挺晕卧在院,此时却听得室中晃啷水响,唧唧咕咕的竭力推搡,再加着媳妇呻吟,甚不雅相。田禄暗诧道:“难道朱烈还有**行为么?”急忙伏窗一觇,不由大怒。原来那媳妇子正赤条条仰卧在浴盆内,水气蒸腾中,浸着两双烂草鞋。一柄泼风似抹头短刀,置在草榻旁。那朱烈正盘起大辫,赤着黑油油双膊,虎也似踞坐盆旁,手持一热淋淋的草鞋,在那媳妇亮晶晶鼓肚皮上竭力排揉。

再望那媳妇,一丝两气,早已面无人色。于是田禄大呼,“啪嚓”声踹门抢进。一耸身,先用个凭空孥云势,左足一蹬,直奔朱烈肩头。朱烈不暇细望,歪身一闪,倏的抢起,便犁那刀,用一个老鹳出巢式,便奔院中。因脚下一带,早将浴盆蹬出数尺远,闹得满地上汤水汪洋。田禄赤足一落,只听“咕咭”一声,险些滑倒,便大喝道:“朱烈那里走?偏生咱合该有缘,又遇着俺姓冷的咧!”说罢赶出,双拳一分,早雨点似打入朱烈一片刀光中,虽是拖被累赘,依然捷疾如飞。

展眼间朱烈夹肩带脸,连中数拳,只气得怪叫如雷,提刀乱斫。田禄只如没事人一般,身手到处,呼呼风响。朱烈情知不敌,跳出圈便奔垣头。田禄赶去,一脚踢翻,先夺了他手中刀,然后揪住他大辫,便拖鸡似拖入室中。“咕咚”声置在水地上,提刀喝道:“朱烈,你认仔细,俺便是过路姓冷的!今先问你,为何欺弄过客?俺卖艺寻盘川,干你甚事呢?”朱烈眼光一瞟,恶狠狠恨不得吞却田禄。

田禄大怒,顿时夹腮两掌,打得朱烈牙落血流。只得奋然道:“你不必为难于俺,看你光景,也是江湖朋友,有什么不明白处?俺占此一方,若没此例,只好喝西北风咧,如何肯容你坏俺例子?”田禄道:“这也罢了,今你恃强取人生胎,又怎说呢?”朱烈道:“俺用钱卖得,如何恃强?你若不信,只问这妇人就是。”田禄喝道:“不必巧辩,俺都知你的圈套!看你如此凶横,便不用钱哄买,贫家弱妇,岂敢支拒?好在为恶未成,俺也不耐烦斫你脑袋。你如悔过,从此后不得寻他婆媳,买胎之银,只当济贫赎罪,俺便饶你。不然却要得罪了。”说罢短刀一按,冰凉的搁在朱烈耳根上。

朱烈忙道:“就是罢!俺如今一如台命,不扰他家。”田禄心思一动,知凡教门人都重起誓,便道:“既如此,快向天盟誓。”这句话不打紧,只将朱烈恨得牙痒痒,没奈何赌气誓毕,站起便走。田禄笑唤道:“朋友别忙,这里还有你的家伙哩。”说罢掷刀与他,又道:“俺便叫冷田禄,寓此街某店中。你若寻俺,俺专候台驾。”朱烈如何敢作声?老着脸拾起刀,匆匆而去。

这里媳妇子业已清苏,一见田禄又惊又愧,赶忙爬起,穿衣不迭。田禄便道:“昨宵窗台上的银两,你婆媳想已得到了?”那媳妇猛然悟过,不由泪****翻身便拜。田禄摇手道:“快去唤醒你婆婆罢。”说罢持灯和那媳妇到院中捶唤良久,那婆婆方哇的声吐出一口浓痰,悠悠醒转。一张目望见他媳妇等,又痛又惊,两片干瘪腮只管牵掣,却一句话说不出。于是田禄持灯,媳妇扶他入室。定神良久,媳妇草草将田禄方才见救且昨夜得银之由一说,直感激得那婆婆泪如泉涌,身儿一颤,早直橛概跪在地下。

田禄忙扶起来,一问朱烈肆恶情形,果然是还银不成功,定要取胎。那媳妇一壁落泪,一壁将原银取来道:“今幸恶人誓不再来,冷恩公便请收回此银罢。”田禄笑道:“岂有此理!今此银正有用处,你婆媳早早移居,方为万全。因俺是行路过客,朱烈那厮,终是地头蛇,难保日后不来再扰哩。切记此语,俺便去了。”说罢一抖裹被,大步出室,一路光脚板咕咕咭咭,顿时不见。这里婆媳便连夜价收拾什物,托邻人照看房屋,换至迟明,暂避风头去了。

且说田禄无心中作得这件事,又是畅快得紧。次日一觉睡醒,先踅去向那婆媳家一张,只见门户反锁,知他逃去,这才放下心来。顿时赶路心忙,匆匆回店。刚一脚跨入店门,店东已撅起嘴发话道:“冷客人怎么想呵?俺委实撑不住咧!你多少先把给俺些钱,俺便算沾光咧。”田禄一听,暗自好笑,随口道:“有!有!”一路沉吟入室。那知店东更来得老气,竟寸步不离,只在背后说痒痒腔儿。

闹得田禄一时间手足无措,没奈何搜寻行装,想去典卖。只见一件件都是行路所需,一眼望见宝剑,心头一动,叹口气方要解绦去卖。只见店东随手拈起一物,却笑道:“这物儿售到古董店,倒可得善价哩。”田禄一望,却是那精铜神像。便笑道:“既如此,俺便去售。”于是问明店东收买古物之所,一迳奔去。

不多时,来至一条大街,靠路北一家,大书‘聚宝斋’三字,门市辉煌,清雅得很。正有两个老头儿在那里赏鉴字画,展开一幅大花卉,低头细玩。一个却是近视眼,架起圆光大眼镜,一条鼻梁,几乎磨纸。自语道:“唔呀!这笔墨烘染也还罢了,究竟画境嫩一点。”又念题款道:“仿南田翁笔意,六如居士。唔呀,这六如是那家呢?我只记得宋朝欧阳公,号六一居士,六如这号儿,却古怪得紧!”

那一老者却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你别呕人咧!你不懂别的,难道没看过《三笑姻缘》么?这便是秋香的女婿,风流解元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哩。他的画款都署晋江唐寅,若署六如,便是他得意之笔。这都是有考据的。兄弟抛却一生心力,近些年方略得审定之奥哩。”说罢一掠胡儿,满面得意。近视眼道:“老兄可称得起赏鉴家,老眼无花,佩服!佩服!但是南田是那个呢?”那老者道:“左右是元明大家,或六如同时人,如沈石田等辈。决不会是本朝人的,如前代人仿后代人,真是笑话咧!”

这一阵群盲评古,田禄都不理会,便意进店,掏出神像,递给一个老板道:“此物价值多少?俺要出售。”老板接过,审视良久。一面价指叩铜像,铮铮有声。这当儿复室内有人谈话,接着帘钩一响。老板沉吟道:“神像等类,到古董店却是冷货,客官尊意,要价几何?”田禄逡巡道:“俺要售十两纹银。”老板笑道:“太多!客官要落一半价,还可商量。此像铜质制造,都还不坏,可就是没名堂儿。若是观音宝相,便好出手咧。客官从何处收得此物呢?”

田禄道:“俺路过得宝驿地面,从大宏寺中得来。”一言未尽,只听复室内老板唤道:“且将进货物来。”外柜老板连忙捧入。田禄一倾耳,但闻复室内纷纷嘁喳。良久,老板取出十两银交给田禄,却笑吟吟问道:“客官在此地,还住些时么?”田禄道:“不躭搁咧,明日便登程北去。”老板笑道:“若北去,第一站便路经金溪村哩。”说罢骨碌碌两眼,只管上下打量。田禄也没在意,只应了一声,拱拱手徐行回店。方踅过半条街,只见对面两个健男子手持杆棒,驱了三五人,风涌而过。那三五人都衣履整洁,甚是体面,一路上低头哺喃,目不旁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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