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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回 据赤霞黔楚小遭劫 战永绥雷石大交锋(1 / 2)

且说石姑猛闻罗赫死掉,不由惊起道:“今雷扬狷狂如此,端须早除。”说罢命杜照和骁目据守这里,顷刻点起数百名苗众,飞赴永绥。早有前锋先去驰报,所以吴半生列队出迎。当时石姑欲示暇逸,所以在城下驰骋一回,即和半生来至寨中,夫妇各述两处情形。石姑道:“方才城上那虎也似汉子,定是雷扬。他那袖弩很有斤两,若非是俺,就险得很哩!”半生道:“正是!他身后那青灰面孔的武官儿,便是孔铨。只是雷扬这厮怎生除掉呢?”石姑樱唇一撒,微笑道:“你是全军头脑,俺此来敬听指挥。”

半生道:“呵唷,这个俺怎敢当?娘子既到此,且稍歇鞍马再说。”于是起携素手,立命摆宴。夫妇饮到半酣,叱退侍者,一会儿吃吃昵笑,一会哝哝细语,也不知商量的什么勾当。少时但听半生拍手道:“此计虽妙,却是险些儿,娘子须要仔细。”石姑道:“孔铨虽没用,究竟是彼军主脑,俺一得手,彼军一乱,此城可一鼓而下哩。”于是两人默无声息,直待好久,但听石姑笑唾道:“你不要假惺惺,俺若不来,你一般会快活哩。”半生一笑,这才唤进侍者,撤去饮膳,即命整备笔墨,写就一封约战书札,命人射入城中。这且慢表。

且说雷扬下城,方和孔铨在署谈论石姑,孔铨道:“这苗妇好不凶悍,长水官长,除吴千总跑向这里,其余都死掉咧。”正说着,左右传进约战书札。雷扬读罢,孔铨道:“听这苗妇书中语气,却卑逊的很,究竟女人家,不脱雌调儿,要战便战,又何必将息两日,却又巴巴的早来下战书?”雷扬沉吟道:“这苗妇性如风火,万不会这般迂缓,今书中语气,又特煞委婉,越发可疑。依小人看来,此书是懈我防备,他今夜乘虚,便暗作手脚,都未可知。况兼他超越高城,只如平地,总镇不闻他夜入长水县署么?”孔铨听了,顿时慌了手脚。雷扬道:“总镇莫惊,小人自有道。”因附耳数语。孔铨道:“妙妙!”随即传令城上,今夜加班警备。又一面和雷扬分头准备不题。

且说石姑姑狡计既定,便一面传知各寨众,准备今夜三鼓后,但见大寨飞燎为号,便并力攻城,自与半生歇息半晌。须臾晚膳毕,方交初鼓,半生又和石姑说一回石柳邓处得手情形。逡巡之间,早已二更敲过,石姑道:“是时光咧。”出帐一望,但见星月微明,遥闻城上巡柝雨点相似。于是石姑回帐结束,用青帕包了髻儿,换一套夜行黑衣,背插屈铁苗刀,带了鱼梭并百宝囊,俏生生站在红烛光中,越显得明珰的历,皓齿朱唇。半生一见,只喜得两眼没缝,便道:“少时孔铨头颅到来,这飞燎火号,定须俺亲手发的。”

石姑笑道:“劳驾劳驾!”说罢,促步出帐,轻躯一耸,便如一缕青烟,倏忽不见。这里半生危坐以待,单等乘乱攻城不题。且说石姑施展开飞行术,不消顷刻,已到城壕边,便跳过去,直扑城根。城上巡兵望见黑影,因这当儿,野狗老狸夜啖残尸多得很,所以并不在意。石姑就城根伏听少时,捡僻静处援墙直上。刚翻进堞口,只见数步外,行帐中灯火一闪,便有个长大守兵,晃****踅出,一面走,一面撩衣道:“老二,该你歇班咧!俺这一觉儿,好不自在。咳,如今城守多日,连个苗婆味儿都捞不着!你看今天来的那石姑姑,好不齐整,有韩咱捞着他,须给他这家伙受用哩。”说罢,竟影绰绰扯开裤儿。

石姑赶忙一伏身,蹲在堆石之后。不想那守兵恰趁将来,模糊糊掏出那话儿,就要来个醍醐灌顶。石姑既怒且笑,便骈起两指,向他小腹一戳。守兵应声栽倒,行帐内谩唤道:“怎么咧?”石姑都不管他,连忙一跃下城。只见街坊上,空****关门闭户,只有远近巡兵,三五成群价错落分布。石姑索性跃登人家屋上,仗了本领,一路飞行,直趋镇署。便由署后一跃而入,踅过两层院宇,却是内宅。石姑暗想孔铨虽没紧慢,这当儿定不暇从容在内宅,于是就窗外略略觑望,果然都是些妇女们,睡醒各半。恰好有两婢相语道:“今天总镇想宿在公事房咧,那会子又取得一床压被去。”一婢道:“真是新来的人摸不着门!有一天夫人命俺向公事房去请总镇,俺糊糊涂涂,却撞到西院门房里去,有一个猴儿崽子黧鸡,似两眼只管端详俺脚。”

那一婢道:“你新来几天,那里晓得,公事房却在东院哩。”石姑听了,轻步便走,就亚字围墙边略一耸身,已落东院。果见正室五楹,十分轩豁,桶门静掩,沉沉无声。东间窗上,却现出秃秃烛光,回廊下一颗桂树,大可合抱。石姑不暇细望,先就自己前后左右,瞟探一过,然后掏一石子,“啪”的声掷向廊下,听了听一无动静,然后趋就窗缝一张。只见案上红烛光残,已结了朵鬼眼似的大蜡花儿,靠东壁一张钿床,锦帐高揭,有一伟男子拥衾面壁而卧,下露青缎薄底官式快靴儿。石姑方暗想道:“这人气象,定是孔铨。”一眼望到榻几上,不由大喜。原来几上横置一柄七宝镶鞘的宝剑,更有一顶官帽儿,红鲜鲜顶珠,翠森森翎翅放在那里。

于是石姑更不怠慢,回身拉刀,轻躯一转,趋就槅门,用刀尖插入,轻轻一拨,“吱吜吜”一声微响,石姑已拔刀步跳入。刀头一摆,揭起东间软帘儿,一个青天落雁势,踊身一刀,向床便斫,但听“噗嚓”一声,细尘飞起。石姑惊望去,却是个草人儿。方叫得一声“不好”,只听院中狂笑道:“雷扬在此!”语声方绝,“啪”的声一袖弩从窗射入。石姑赶忙一伏身,那弩却正中床柱。夜行人最忌的是身在明处,当时石姑趁势仰刀,先斫翻红烛,就地一滚,撕落软帘,黑暗中趋到桶门,便见刀光一闪。

石姑暗急道:“这厮取势得地,俺一跳出,定然吃亏。”略一沉吟,忽得一计,仍趋就东间,拎起半段草人,并抽出宝剑,竖插在草人当胸,便提置于槅门。自己却一跃上梁,抖开软帘,专待雷扬抢入,好于中取事。这一来,顿时反客为主,果然闹得雷扬摸头不着,但见黑魆魆当槅门一人站立,剑光隐隐,星月微光中望不甚清。于是袖弩一扬,“噗”的声那人便倒。雷扬大喜跳入,方一扬刀,只听头顶上“忽刺”一声,一片乌云似东西,直罩下来。

雷扬情知有异,便趁扬刀之势,来了个金蝉脱壳势,缩身反步。方两脚踏出门,只听脑后“飕”一声,便是个金刃劈风。好雷扬反手一刀,只听“噌”一声。石姑喝道:“来得好!”一个箭步,斜刺里已跃出三丈外,大笑道:“饶你等多活一夜,咱们明日再见!”说罢俏影一摇,翻身上屋,顷刻间疾若飞隼,忽然不见。雷扬究因悬念孔铨,不便去追,这时院外所伏卫兵等也便灯笼火把的撞进来,问知方才情形,无不咂舌。便乱腾腾请将孔铨来,告知一切。

这时孔铨秃了头儿,敞披着一件女仆的油垢衫儿,为了那半段草人,只管用手去摸脖儿梗,向雷扬道:“若非你料事如见,真个着他手咧。”原来孔铨藏避当儿,看看这里也不妙,望望那里也不妥,众姬妾你道藏在我榻下,我道躲在俺大柜里,吵了半晌,通没作理会处,末后还是内厨下一个小老妈儿,有二十多岁,生得骚骚的,当时抬头笑道:“俺倒有个计较,俗语说得好,藏了藏了,怕的是招风惹草。你想娘娘们整齐屋内,刺客来了,一定要先张一眼,俺那屋内,地既背静,又肮肮脏脏狗窝一般,他一定不注意的。”

原来这老妈儿平日和孔铨有一手儿,所以竟逞头上脸。孔铨听了,居然正中下怀,真个猥琰琐藏在他榻后。小老妈一般价脱油衣,换鞋脚。孔铨没奈何,只好忍受,却是从此后见了端午角黍,便犯恶心。他曾从容语人道:“妇人的脚,是去不得裹饰的。便如矫揉造作的人一般,见了便令人发呕。”当时孔铨侧耳静听,又恐一时价刺客偶寻到这里,便随手拎过那女衫披在身上,刺猬似拳身一蹲,方才心下稍安。及至众人寻将来,慌忙之中,竟忘掉脱却女衫咧。当时雷扬道:“这女苗身手煞是便捷,总镇不须惊,待俺明日临阵擒他。”于是传令众军,不必惊扰,仍小心值夜不题。

且说当时吴半生见石姑去后,便磨拳擦掌价准备趁势攻城,正呆等间,只听帐外嗤然一笑,石姑踅入。半生喜迎道:“料想得手罢?”石姑头儿一摇,备述所以。半生顿足道:“雷扬这厮,委实可恨!他怎的便先下防备?”石姑道:“这不打紧,明日先捉他,孔铨还跑到那里去么?”于是夫妇安歇一宵。次日巳分时,半生寨中铜鼓大作,须臾画角三声,寨门开处,先拥出一队苗姑,一个个结束劲健,怀抱长刀,倏的左右一分,形如燕尾。居中一人。彩蝶似飞出,偏袒玉臂,举刀一挥,便率众直趋城下,就壕边分开阵势,踊跃大叫,单搦雷扬出战。守兵认得是石姑,顿时屁滚尿流地报入镇署。雷扬大怒,“霍”的站起,便仍率那五百名精兵,一拥出城,却作个长蛇势,一字儿压住阵脚。

这时两阵对圆,齐齐一声呐喊,一边是娇鸟啼花,一边是春雷震宇。就这声里,雷扬飞临阵前。石姑仔细一望,见雷扬凛凛仪表,提刀卓立,英伟中气象刚毅,不由暗诧道:“原来男子中还有这般人物!”顿时觉自己所见许多美男,真不值一笑,一时间竟星眸凝注,忘其所以。这当儿,雷扬已大喝道:“无端苗妇,安敢夜逞鼠窃伎俩?俺不逼迫于你,也便是了,如何还来狂逞?”说罢单臂横刀,使开门户。石姑喝道:“不须多话,今日斩掉你便取城池。”说罢碎步趋风,一挺刀分心便刺。雷扬刀势一矬,“呛啷”声架开,彼此一换步,顿时杀在一处。这一场大战,真个五雀六燕,铢两悉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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