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半生得知诸信,十分高兴,本要请将石姑姑来助下永绥,一来自己不肯输气,二米掠得许多花枝似小娘儿,通宵价恣意快活,石姑姑若来了,未免碍手碍脚,因此一耽延。梦想不到飞将军从天而下,却被雷扬撞来,杀了个七佛勿出世,还带着死掉罗赫,所以他急急派人赴山。这日领队攻城,望见罗赫巴斗大的脑袋号令城头,好不有气。又见雷扬的兵梭巡如飞,料一时难以得手,不如且待山中骁目并生力军到,并力一鼓而下,因此这日只不痛不痒地胡攻一阵,便算了事。
孔铨下城稍息。不多时天光已暮,晚饭后,听听谯楼,方起初鼓,不由皱眉对一鹤道“俺久历行间,也见过许多勇士,像雷扬本领,委实少有。只是他今晚便回,俺总有些心下怙惙。”说着一听更鼓,笑道:“昨夜他去时,是二鼓后,难道不多时,便转来么?果能如此,真赛如《施公案》里黄天霸咧!”一鹤正色道:“总镇莫疑!俺虽不晓武功,但看雷壮士来去无端,并且志行绝俗,由此看来,甚合古剑客流派,恐怕少时真个转来哩。”孔铨笑道:“咱如今便打个赌玩。”说罢,引手将烛身一划道:“这烛儿烧到划迹,敢好是他昨夜去时咧!”于是两人且谈且候。
须臾烛焰轻袅,将到划迹,孔铨侧耳一听,没些动静,不由拍膝道:“此事不妥!”一鹤赶忙摆手。说时迟,那时快,但听檐前“唰”一声,如飞鸟振羽,帘儿一启,雷扬笑吟吟手捧回文,徐步踅入,明鲜鲜府宪官印,早已耀入两人目中。孔铨只喜得拖住雷扬,张大了口。于是雷扬略述报警情形,大家看过府宪官文,知已星夜价转禀总督,火速请兵。当时李一鹤口讲指画,孔铨呆鸟似立听,雷扬竟大刺剌高坐在那里。左右侍者,也都挨肩叠背地集拢来,一个个眉飞色舞,良久方定。不题这里军心大定,城守人踊跃百倍。
且说吴半生当夜在各寨巡视一回,听听城头巡逻金柝之音,十分敞亮,并且断续声中,往往加个巧音节,微风偶送城上人语音,又复欣悦鼓舞。不由暗惊道:“不好不好!彼军中士气忽作,定有缘故。巧咧,便是雷扬那厮去请大兵。此人不除,真正可虑。”于是怙回寨,和姑连猜拟一回。因恨道:“此人端须石姑姑来方除得,吾欲使人赴长水如何?”
姑连道:“长水探报,本日日不绝,此间被雷扬阻事,石姑姑想已知得。或那里脱不得身,也未可知。今吴寨主不须着急,咱先软困他几日,等山中骁目到来,待姑连协力,共擒雷扬便了。只是攻城一节,更须加紧,好使他气力无暇养复。只一雷扬,还怕他凶到那里?再者吴寨主所说彼军中或请得救兵来,此层倒须防备。但须于来兵之路,拨我队众去牵制截击他,使他兵力里外不能合并方好。”
半生听了,连连点头。当时算计官中救兵;定从府城一路来,这路上仙棋坪、黄草坡都是深林密菁,最宜伏兵。便与姑连计议一番,连夜价差出飞探,俟得信后,再作准备。次日吴半生果然鼓励众头目四面薄城,百道仰攻,一片喊声,惊天动地。亏得雷扬领那五百精兵竭力抵御,方才无事。
话休烦絮,如此光景,看看又是三日。孔铨屈指救兵到来,至少还需五六日,只愁得终日搓手。雷扬几次价要再去斫寨,无奈城守不暇。这日早晨方与孔铨要结束登城,只见急探报道:“长水那里,石三保现又加派骁目占据城池,女苗石姑姑率领一彪悍众,前来助打永绥,不消顷刻就要到咧。”孔铨听了,惊得直立起来。雷扬道:“总镇莫惊,石姑姑虽然骁悍,雷扬自揣,足以当之。便请登城一望光景。”
于是两人匆匆登城。只见长水来路上,数里外尘头大起,便听得吴半生寨中鼓吹大作。须臾一队健苗雄赳赳分两翼而出,中有一人,盛装跨马,气概昂昂。后随四名姣好苗女,捧剑拂之类,扬鞭列辔,正是吴半生。原来半生自恃会些鬼八卦的符咒,便作意妆点起来,闹得非道非俗,四不象样儿。其用意是震吓苗人,好使人敬服他。古来祸乱之作,往往掺杂此等作用,如张角倡黄巾之乱等事,不一而足,原不足为异的。当时半生提鞭顾盼,鞭梢一指,风也似向尘起处迎去,须臾混入来尘中。
这时城下苗众越发踊跃百倍,抢攘之间,便见来尘越高,风也似卷来,千余健苗闹嚷嚷而至。绣旗翻处,两骑马并辔而出,一个是吴半生,那一个轻装软甲,花容月貌,正是那女魔头石姑姑。猛的一停辔,向城一望,左顾半生,似乎轻轻数语,便听健苗一声喝号,齐齐驻足。城上人方暗暗纳罕,便见石姑一声娇叱,泼刺刺放马跑来,直抢到城壕边,却从容容观望一回,然后一抖辔,往来驰骋三次。但见彩云似来回飞卷,衬着纤腰云鬓,果然容态异常。
城上人又惊又诧,都望得一齐发怔。雷扬大怒道:“这女苗好生猖獗。”说罢,觑得亲切,“啪”的声一袖弩发去。城人一声喊,便见石姑身儿一翻,早藏在马腹下,那支弩却射在鞍钉上,只激得星火四射。于是城下苗众一齐大呼,石姑早翻身跨马,仍从容容驰回苗队,和半生扬鞭大笑。一时鼓吹如雷,绣旗前引,早和半生驰入寨去。
原来石姑姑自先闻攻取永绥诸事十分得手,便以为指日可下,竟放心**乐起来。杜照更不消说,这当儿只恨当初女娲氏抟制人形,何不多制出几根**具,岂不肆应有余?惟此是务,其余事都抛脑后。后来探报屡屡,知永绥旦夕可下,杜照暗想道:“这现成功儿,俺不分他点,岂不憨透腔?”
这日在秘帐中,趁石姑欢喜,两人狂将起来,杜照一面动作,一面道:“俺想到永绥去助助吴兄,你看好么?好在你这里业已成功咧!”石姑听了,只星眸略闪,咬唇一笑,却一声不哼。杜照见此光景,知是筋节儿咧,那敢再说没要紧的话,只好肚儿内犯怙惙。少时石姑却笑道:“唷,你莫使乖觉,你又知惦念正经事咧。俺不消算计便知你肚内蛔虫。你一为成功在即,想去分功,再就是弄长水小娘儿有些厌烦咧,想到永绥新新脾胃。看起来,我就……”说罢一推杜照。杜照赶忙陪笑,不消说是竭力恭维。
良久,石姑方挽住杜照,微笑道:“我不因你这点儿,就杀掉你,省得你这山望着那山高!”杜照一笑,两个正在厮并得趣,只听帐外侍女轻轻回道:“现有急探转来,要见寨主,说永绥那里,不甚得手咧。”石姑应声知得,忙和杜照揽衣而起,出就前帐,细询急探。方知日横不榔子岔出个雷扬,十分了得。石姑听了,笑向杜照道:“如此你却去得正好。”杜照脖儿一缩,不敢作声。石姑沉思一回,忽的怒叱道:“吴寨主也颟预得紧,既有劲敌当前,如何不来唤俺?”
急探道:“小人闻得吴寨主现已向山中请遗骁目。”石姑眉儿一扬道:“他等济得甚事?端须俺去。”正说着,左右报道:“石寨主特遣骁目两名,率数百人助守这里,并命姑姑速赴永绥。”石姑跃然道:“快命骁目进见。”须臾两人入来,参谒如礼,同声致三保之意。石姑道:“这雷扬端的是何等人?”骁目道:“俺闻得他是猎户出身,便是罗赫,都死在他手中。”一言未尽,只见石姑翩然跃起。
正是:豹隐无人识玄雾,龙骧一旦起春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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