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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劫牢狱官衙溅血 趁庙会狭路逢仇(1 / 2)

且说杜照正要和石姑如此云云,只听承尘上“砰轰”一阵响,却是群鼠相逐。于是两人不复闲话,栩栩然渐入佳境。良久良久,杜照便趁势请出补阙官来以代己任,石姑果然纳谏,更且如流,方知杜照之话不是哄自己,当时便喜孜孜善藏起来,悄悄而去。次日杜照结束停当,带了应用货包,半生也扮作商伙模样,各携朴刀,匆匆登程。行至山半,已见苗男女纷纷价去赶庙会,及到得仙榴镇,越发行客络绎。

这时那店翁一见半生等,越发殷勤,忙笑道:“杜爷货担俺隔两日便检点一次,今且喜杜爷来咧,明日赶会,保管利市三倍。头些时那位凌爷从此经过,谈起吴爷许多际遇,俺好生欢喜!并且说起在山道中曾救一采药客人,名刘大成。此人是俺认识的,他便在城内南门里住家,专以发卖生药。杜爷等到城,替俺代个好儿去如何?”杜照道:“是呀,俺也听凌爷说过此人,他还借给凌爷药锄儿哩。既是凌爷救过他,咱们到城便老实实扰他一场,也不为过。吴兄你看使得么?”半生听了,随便唯唯。

当时午尖毕,杜照挑起货担,那一货包便让半生背了,一路迤逦行去。原来这长水县城离仙榴镇不过百余里,两人旅宿一宵,次日不过巳分时便已到咧。正从市场旁踅过,两人不暇细看,好容易挤近南门。只见弹压庙会的城兵一个个横眉溜眼,却有一样,那眼光儿专向女娘儿身上瞟,因此吴、杜混入也没人理会。两人踅过几家店肆,恰逢一人站在门首闲望,杜照陪笑道:“借何一声,这里有位刘大成爷台住在那里?”那人笑道:“只在下便是刘大成。尊兄上姓?何事见访呢?”杜照喜道:“巧得很!如此借一步说话。”

于是大成让杜、吴入就客室。杜、吴放下担裹,和大成重新见礼,宾主落座,彼此一通姓氏。杜照提及凌鲤,大成惊喜道:“原来兄等都是凌兄好友,既如此都是自己人了,幸会幸会!”半生听了,方客气得两句,大成嚷道:“俺不遇凌兄便没命咧,老兄们还客气什么!”说罢将杜、吴另邀人一所跨院,十分静洁,又一面唤备酒饭,好不殷勤。须臾宾主就座,一面吃一面叙谈。大成是个朴实实商人,无非说些个市面交易等事。

少时饭刚用罢,便有肆中人寻大成讲说,于是杜、吴趁势道:“刘兄且请治公,俺们也便赴市场望望。”大成道:“好好,今年会场上且是整齐,像往年那一应混混地痞人等都不敢出头咧。不但小偷赌棍等绝迹,便是轻薄子弟,抓俏脸、攫女鞋的脚色也都绝迹。因俺这位新官儿办事认真哩。”吴、社听了,也没在意。当时别过大成,直奔城外市场,抬头一望,好一片热闹光景!但见:芦棚栉比,俨然街巷纵横;布幕云连,宛尔阅阀填咽。肩摩毂击,何殊四达之衢;异宝瑰珍,不减五都之市。红尘扑面,随风卷浩浩人声;黄气腾空,践土化蒙蒙雾气。携男抱女,张家嫂逐李家哥;跳东撞西,大伯伯拉小婶婶。高拱手,低讲价,逐处是和气商人;腆狗脸,假虎威,又来了大衙朋友。觌面匆匆成一笑,你东我西;刚才分手又相逢,大来小往。真个是边鄙相沿小庙会,汉苗交易大商场。

当时两人逐处游逛,只见各熟苗成群结队,一般价占片市场、出列土物,却是牙侩等人,格外价吹求勒抑,动不动呼来喝去,各熟苗只好唯唯。半生见了,颇为不平。两人踅到稍静处,半生道:“杜兄见么?你看内地里待遇苗人到处如此,将来总会闹事的。”杜照却不理会,只随便探询些刻下市情,预备卖货。直游至日色平西,方才踅转。方进得南门,走到大成市肆前,只听背后马蹄乱响。忙一避道,却是一青衣干仆策马跑来,随后一乘蓝呢小轿,十分华丽;轿后一骑马,上跨一垂髫小婢,另有两名皂衣公人夹舆而趋,手提老大藤鞭,直吆喝过来。

半生方要转身入肆,恰好一阵风过,吹起轿帘,半生一望,几乎失声。抢攘之间,那轿已如飞而过,走得半箭远,忽一打杵,便见一个公人属耳轿帘前,又向大成市肆望望,方一拥而去。当时半生也不向杜照说破,及见大成,便问道:“那会子刘兄说这新官儿办事认真,他姓什么呀?”大成道:“姓鲁,是从某县调任的。”半生道:“哦,那么他家眷定然随任了?”大成拍膝道:“别提咧,若不因他家眷,俺还不至失个险哩!那日俺采药遇毒蛇,便是给他宠姬寻药去哩。”半生听了,不禁哈哈大笑,却随口道:“奉官命寻药,倒好得些善价。”

须臾天色将晚,大成自去吩咐晚膳。半生一望杜照,却忙碌碌检置货物,因悄说道:“俺没说么?你这买卖是影身儿,认真忙碌怎的?你可知咱们仇人现在这里,端须想个计较哩。”杜照愕然道:“怎么?”半生道:“你不听大成说新县官姓鲁么?”杜照道:“俺却没留心。”半生因将望见轿中人便是鲁官儿的宠姬之事说了一遍,杜照喜道:“巧得很!但是怎样摆布他呢?”

半生切齿道:“他既到这里,不怕他飞到天上。停两日咱带领苗众,假扮强盗,劫他娘的县衍,抢了那雌儿便了。今夜等俺略施小术,且大家乐他一下子。”社照道:“妙妙!”两个色鬼正谈得起劲,只听外面店人噪道:“头翁少待,刘大成就去!”接着一阵脚步杂沓。灵、杜听了,也没理会。须臾店人来掌上灯烛,端进酒饭,却笑道:“尊客们且请自便,俺主人有些事体,不得奉陪。”

于是吴、杜匆匆饭罢。店人来撤具,半生便道:“今日奔走劳碌,有些虚火心跳,你店中可有朱砂?俺要用些定定心。”店人道:“有有,少时随茶水取来就是。”说罢踅去。不多时取到,便道:“尊客们安歇罢,这院落静得很,最好养神。”说罢踅出,随手儿俺上院门。半生一倾耳,业交二鼓时分,便和杜照略谈半晌,忽笑道:“是时光咧。没别的,杜兄只好屈避片时,等俺事毕,你听俺呼唤如何?”

杜照应诺,即便趋就厢室,黑魆魆猴在那里,但听半生窸窣作做,不知捣的什么鬼。少时见正室窗上红光一映,料是焚符。杜照正有些毛手毛脚,恰好有一阵旋风滴溜溜起于空庭,顿时纸窗上忒忒乱响。杜照脖儿一缩,暗道:“吴半生真有些鬼吹灯,我且张张去,看个活春画那些不好?也省得他忽然变卦,将我干起来。”于是悄悄踅去,舐破窗纸,只见半生正一手捏诀,禹步作势,忽的一声悄叱,烛光顿绿,那焰头越缩越矮;微风一振,案前顿现一白衣女子,向半生一俯身,似候命令。

杜照大骇之下,便见半生手诀一撒,“晔剥”声烛光大明,女子不见。正这当儿,忽听院门外一声喊,顿时灯笼火把火杂杂抢进许多公人。杜照大惊,忙一滚身,藏入室旁夹巷。但听“砰啪哗啦”一阵响,索子乱抖。半生大喝道:“不必如此,吴爷随你去就是!”抢攘之间,早见半生被捉出来,大家一哄而去。这里杜照赶忙撞出,冷不妨店人等一拥而进,大家正撞个满怀。

杜照张口结舌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店人顿足道:“俺也不甚明白,便是公人说奉本官之命,来拿吴爷。杜爷你和吴爷是朋友,想摸些头绪罢?”杜照那里敢说?便道:“俺越发不晓得,你们那位探探去何如?”中有一人道:“俺便去,便是俺主人黄昏时被官唤去,也还没转来哩。”杜照趁势道:“如此快去罢,官事儿牵拉上不是耍处。”那人听了,匆匆而去。这里众人纷纷猜议,有的道:“想是吴客人货没上税,再不然得罪了公门中人咧。”有的便道:“要是因平常事体,还值得差捕役单刀铁尺的闹么?”

杜照听了,却沉吟不语,只急得抓头摸屁股,热锅上妈蚁一般。转眼间一个更次,却见那去人气急败坏地跑来,劈头便道:“这事儿可不在小处哩,吴爷已收入大狱咧。俺听人说,本官提上吴爷去,不容分说,便重责一顿,然后喝道:‘你这厮恃邪肆恶,久已当诛;况又亡命于大姚山中,蛊惑苗众,意存叵测。前些时胆敢挟凶苗石三保之势,公然赴永绥和官长交涉,本县早就风闻得咧;今又趁长水庙会,来觇虚实。据你那一件罪,也应斫掉脑袋!’你说吴爷那句回话更透着稀奇,他却大喝道:‘你不必多话,谁让俺送你顶绿头巾哩。’”众人听了,都诧异道:“这是怎样个交代呀?”杜照不由“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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