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凹草处,有一对苗男女正在**,男女两人都眉欢眼笑,露着一身皮肉。旁插一把泼风似苗刀,甚是铦利。那苗男面目凶恶,椎髻刺天,两只凶睛,都有些直勾勾的。说到此间,读者诸公未免起疑,以为苗人虽粗野,也不至于这般没人样。不知作书人落笔,都有来历。此事当地俗中名为“插青”——便是吴半生所拔的那树枝了。这插青便是示人不许阑入的标志,倘若误入,他定要白刃相仇。因这当儿正是他兴致勃发时,精遗草莽之间,一经岚瘴蒸腾,竟能化生一种短狐,常匿水底,暗射人影,其毒无比。由此看来,你想这**吃紧当儿,他的毒性会小得了么?所以非杀误入的人不可。却有一样,他却不知怎么叫害臊,是一时不能开交的。
当时那苗男猛见半生,却如没事人似的,只粗粗叫了声,越发鼓动起来。那苗女一见半生,忙要挣起;那知苗男大怒,只呜呜两声,那苗女顿时不敢转动。半生乍见,好不纳罕,不由暗想道:“真是王化之外的人,全不知羞耻。若非此间俺来亲自目击,就有人说出大天来俺也一定不信的。”半生思忖之间,却不晓就里,以为如此奇观是等闲难遇的,竟笑吟吟拄着树枝,一定要观止方罢。果然不多时,苗男事毕,那苗女一跃而起,赤身便跑,三四跃早影儿不见。半生提枝大笑,方要回步,只见苗男吼一声,拔起插刀,明晃晃向自己当头便剁。
半生猛惊,急举树枝一挡,只听“叭喳”声斫去半段。刀势风疾,雪片似卷将上来,直将半生逼得倒走出草地,只用半段树枝左格右拒,你想如何撑得住?当时半生躁汗如雨,急欲跑避,不想那苗男追逐如飞。好容易遮遮架架退至一岔路口,半生不管是那里,虚晃一枝,拔脚便跑。后面苗男舞刀怪叫,电也似赶来。还亏半生有些飞行功夫,便将身一矬,恰似弩箭离弦;不想苗人是天生捷足,苦苦一赶,一气儿便是八九里。半生惊惶中四下乱望,偏没有躲闪处,回头一望,苗男已相去数步,怒发四飞,凶睛熛火。
半生这一急非同小可,足下一紧,跄踉中撞入密菁,“啪”的一脚正踏在个土豹子尾上。那豹吼一声,张爪便扑,半生一声大叫,直滚走出老远。定睛一望,不由暗谢天地,急趁这当儿钻入密菁深处,寻路便跑。原来半生一滚当儿,正是苗男赶到,那豹子抛却半生,竟向苗男猛扑起来。幸得这一来,方脱掉性命。
且说半生急急逃出三四里方才心神稍定,却累得筋力都尽,只觉天旋地转,不由大叫一声,一跤栽倒,顿时昏去。少顷野风一吹,微有知觉,便如困极的人一般,两只眼再也睁不开。正在迷闷,只听踢跶跶许多人踅过,接着便纷纷相语道:“噫,怪事!怎这所在撞来个山外汉,莫非死掉的么?咱摸摸他心口再讲。”那语音十分清脆。半生便觉来摸胸口。一人道:“还不打紧,他心头颇跳动哩。我们且弄他踅去。”
于是便听得大家吱吱喳喳,一面笑,一面七手八脚地将自己抬起便跑。一路颠顿摇撼,反将半生弄醒,睁眼一看,却是四五个苗女前后抬定他。竟有一个钻入他两股中,两肩荷定,仿佛轿夫加班一般,一面飞走,一面笑吹半生裆中。须臾直入一大大茅屋,半生恍惚中,却见屋外插设着镖枪利器。这时众女已将半生安置在草榻,大家便挤拢来,你摸我抚。
半生仔细一望,都是二十余岁的长姣苗女,红红白白的面庞儿,衬着青青散发,倒也风致。却是每人项下都挂一青小竹牌儿,上面曲曲弯弯还有火烙的印记。半生正在诧异,只见一女竟探手直取他那话儿。一女笑推道:“莫便猴急,这当儿咱那老物儿快查点来咧!且将息起这汉子再讲。”众女听了,顿时跑出。
半生趁这当儿要挣扎起,无奈惊劳后手足失用,方撑起半段身,众女早纷纷跑来,一把扶他坐稳,便将所取食物纷纷献上。无非是兽脯蕃蓣之类,以外还有峒茶乳酪,都争牵半生来吃,笑成一片。半生料无恶意,心下稍安,这当儿正在渴极,便先取峒茶一饮而尽。原来水之为物,最能提神,疲乏人但一得水,精气立复。当时半生饮罢,真赛如醍醐灌顶,双目一张。众女皆笑,即有一女端上乳酪。半生方用得半碗,又有一女取块精肉送到口。
半生未暇咀嚼,只见又有一女尽力将那女一推,早取块蕃蓣挤送来。半生左顾右盼,颇觉好笑,却是看众女一番光景,不由瞧科三分,暗想道:“这群雌儿定是想摆甚风流阵仗,群阴构难也可怕得紧哩。”一面沉吟,一面大嚼食物,只管深思脱身计。这时面孔上畅汗****,精神大复,半生胎貌儿本自可观,只将众女喜到格格不绝。
正这当儿,半生衣襟无意中一扬,一女惊道:“呵唷!你这是甚物儿?”说罢忙探手由半生里衣襟取出一物。众女一见,都各大惊。半生笑道:“这是颗蛇珠儿,难道你们不认得?”众女乱噪道:“闲话少说,你且讲端的从那里来?休得自误性命。这样大珠,除葵花寨是没得的。快说快说!”众女一面催问,却一面互相惊顾。
半生便道:“俺正从葵花……”一言未尽,只听铃声乱响,突的闯进一匹猱头狞毛猛獒,便如犊牛一般,十分凶实,就屋中一打旋,飞也似趋出。众女惊道:“老物儿来咧!这便怎好?”惶急中七手八脚,便将半生掀置榻后,又弄了一片席把来挡好。却有一女,仰巴叉卧在榻上。
方草草布置好,只听铃声又动,猛獒跑进。半生就席缝一张,獒后面大踏步走进个山汉似的老健苗妇,一张脸黄肿狰狞,乱发四披,眼睛一瞪,便如鸽卵大小,大嘴一咧,抚着猛獒四顾道:“你这群妮子好不惫懒!怎的都热羊似挤在屋内,门首便没人站了?恐有人拔得镖枪去,你们还作梦哩。等俺告知姑姑,一总儿挦掉你们的毛!”
众女忙笑道:“黑姆莫怪,便是这妮子方才暑晕倒咧。俺们进屋安置他卧一霎儿,却再巧没有,您便查来咧。”说着向榻上一指卧女。黑姆点头道:“这还罢了。仔细各人职事儿就是。”说罢夜猫子似的满屋一望,半生暗唾道:“好砢碜人!”只见他方要踅出,不想那猛獒忽的仰鼻乱嗅,叫一声便巡屋乱转。半生方在惊诧,只见他长足一奋,便趋席前。这时早有两女面目失色,急来挡住,其余之女,早将食物乱投。那猛獒得食,方摇尾趋就黑姆。黑姆怔望半晌,方牵獒逡巡而去。
众女哄进出,直望他去得老远,方才笑嘻嘻跳进来。这时卧女已将半生牵弄出,大家便吵道:“险得很!你若从葵花寨来,幸亏遇着俺们;若遇着别处寨卡,便不得了哩!因俺这里和葵花寨近来不和哩。”半生听了,猛想起石三保一席话,便道:“莫非此地便是石姑寨么?”众女道:“正是理,俺们便是寨卡上的人,方才那黑姆老物儿便是统管俺们的,专以盘查外来人。”一女唾道:“那老浪货凶得紧哩,又专养猛獒护寨,像方才那獒还是小些的,还有一匹苍花大獒更厉害得很。”
半生听了,好不躇踌,只好来个逢人且说三分话,只说是自己由葵花寨漫游到此,偶然晕卧。众女听了,也不甚留意。却是这当儿一个个眉欢眼笑,情态毕露,少时一女竟抱定半生脖儿。众女笑道:“你还客气的什么!”说罢一拥都上,顿时将半生脱得赤条条,大家乱成一片。顷刻间一女**而进,半生虽要客气,当不得那苗女有力如虎,紧紧抱牢。
其余之女却环视而笑,看到酣畅之处,一个个桃花上脸,便不等前女尽兴,硬生生拖下来,自己上场。那知这当儿,大家**兴都不可堪,只厮并不多会,又被后人拖下来。正在如此光景,闹得个吴半生又惊又诧,不知如何方好,只听“哗啷啷”铃声又作。这时一女向外一看,忙向大家摇手。大家不解其意,还是乱作一团的当儿,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大喝,黑姆牵犬早健跳而入。众女白羊似的一阵跌滚,争着腰布。只剩个光溜溜的吴半生四脚朝天,卧在榻上。众苗女一慌张,只是一阵乱推搡,好不有趣。正这当儿,黑姆一个虎势扑过,捉住一女,便要举拳。
正是:摩登**席方参处,魔母歪风忽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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