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五八回 杨时斋遇雨陷黑车 叶倩霞赌酒取羊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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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回 杨时斋遇雨陷黑车 叶倩霞赌酒取羊舌(1 / 2)

“且说众姬见那婢女神态有异,便问其所以,婢女笑道:‘只要奶奶们不吝赏赐,这王家羊舌,婢子能手到擒来。’说罢斟起一大杯热酒,置于案上,笑道:‘婢子回时,管保这酒儿还温哩’。说罢纤腰一扭,掀帘趋出。这里那宠妾大笑道:‘这妮子倒会开玩笑,玩的好金蝉脱壳。他一定是侍立得脚酸,找地方困觉去了。我们快别闹白想,上他的当咧。’说罢依然猜拳行令。

吃过两巡酒,忽觉微风一振,帘影一晃,那婢女翩然而入,笑吟吟将手中丝巾一掀,顿时端上一盘羊舌。只那股馨香,一到鼻孔,除掉王回回那里,别家是不会有的。众人一见,且惊且喜,不由都眉欢眼笑,先抢着一尝那杯酒,果然尚温,于是乱噪道:‘我们莫被他小看了。’说罢乱纷纷脱簪卸珥,硬生生都给那婢女横七竖八地插带在头上,然后痛饮极欢而散。却是这干妇人家有甚识见?只作桩凑趣的事,谁也没深思他手脚为何这样灵便,深更半夜,远隔重城,怎就能眨眼之间来去自如呢?

隔了两天,事有凑巧,一夜三鼓时分,那和相正在秘室内筹思几件要事,便如唐朝奸相李林甫静坐偃月堂一般,无非是构陷正人,败坏国事。想到得意处,不由自负起来,便慨然站起,徘徊一番。屏去侍者,亲由藏珠处取出那挂朝珠,挂于项上。对镜一照,烂然生光,内外宝气腾踔,直逼得华烛不明。正在端然凝立,忽的一阵微风,觉窗外稍有响动。忙赶去就窗一望,依然静悄悄月明如水,只有庭枝栖禽惊噪了一阵。当时和相十分怙惙,顿时秉烛仗剑,亲自巡视一番。却见窗外地衣凝尘上,微有弓鞋痕迹,思索一回,越发惊异。因这所在,府中姬妾之辈都不许到的。

过了三四日,和相心头终是闷闷。一日,偶与那宠妾谈起此事,只是不乐。宠妾想给他排闷,便胡拉八扯,检些没要紧来说,不由提起那婢女买羊舌之事。和相大惊道:‘那婢女现在那里?’一言未尽,只见那婢女闯然抢入,向和相瞋目娇叱道:‘你这国贼,端须犯在俺手里!’说罢,一跃登屋,瞥然不见。客官您想北京这地面,什么事没有哇。”

遇春听罢,也是称奇,便依然跨骡走去。只见街市上繁华热闹,自不必说。须臾入城,觅店歇下。用过饭,日才停午。沉思一回,因初到这里,人地生疏,便欲先寻松山,访问一切。当时按他住址,一路踅去。到门一望,只见车马辐辏,十分气概。出出入入的人各色都有。少时,一阵喧极,由内撞出一群人,一个个摇头晃膊,歌呼而去。

遇春待了一霎,走上一问,那宅内仆人道:“便是我家老主人有信来,这当儿还没到哩。现正合家盼得眼红”。遇春一听,猛悟到自己骡快,便笑道:“改日再来过访罢。”说罢留下名刺,一路踅转。少为歇坐,忽想起一清托寄的那封书来,连忙检出,一看所写居址,还不甚远,便匆匆整饰衣帽,怀书踅去。

不多时已到平则门某巷,只见湫溢荒陋,巷左右住户人家一处矮檐低屋,十分贫窘。那巷中狼藉模样更不用提,单是黑土污泥,便飞洒多厚,真是《京师月令》说得好来:“是月也,阴沟开,壁虫出,煤土气腾,素衣化为缁。”当时遇春留心数去,果见那第三家,是一稍大门户,仔细一望,却有官中两条斜封。那门右边还贴着朱红长纸,上写“李吴氏保雇婢佣处”,却是那纸都吹晒得少颜没色,看光景也是家旧住户。

遇春见门儿封着,正在沉吟观望,只见从背后忽的抢过一人,大喝道:“你这人真好大胆!这所在你来观望,不用说你与要犯总有连儿。但是我也犯不着损阴骘,报官拿你。朋友你是明白的,怎么说这过儿罢。”说罢瞪起夜猫眼,真来得神气十足。遇春听了,不晓得他胡吣的是什么。却见他那副嘴脸,生得鼠耳鹰腮、薄嘴唇、黄板牙,穿一身灰色裤褂,盘起大辫,懒龙相似,一望便知是街坊地痞。刚要答言,只见一家门内踅出位老人,将拐杖一拄,向那地痞道:“你这是何苦来?咱这地面还透着不麻烦么?”那地痞顿时笑道:“我不过闹玩笑罢了,难道真个想喝他四两烧刀,闲两碗羊肉烂面么?”说罢一撮嘴,学了两声画眉叫,扬长而去。

这里老人也便踅过,指那封条问遇春道:“客官您不晓得,这住户李吴氏,本以保雇婢女为业,能说会道,穿百家门,委实生意不坏。不想半月前,来了个贫家女子,自言姓叶,要觅一佣工之所。恰好相府内正在雇婢,李吴氏见那婢女十分伶俐,便将他引荐进去,果然得到许多彩头。正在欢喜得什么似的,不想前几天忽的风火般踅来一群官人,不容分说闯进搜寻一番,顿时将门封掉,带了李吴氏便走,将一巷闹得鸡騰犬吠。后来大家细一探听,方知那名婢女忽然跑掉,听说是在相府中闹了什么乱子,所以才跟寻将来,也没见那贫女影儿,便将李吴氏牵捉去了。客官端为何事到此呢?”遇春听了,暗暗惊诧。幸亏听得小贩一席话,略知端绪,暗想这贫女大约便是倩霞。当时随口吱唔,谢过那老人,匆匆回步。一路上又是惊异,又是沉闷,这茫茫人海中那里找他去呢?

这时日光业已平西,遇春正在伏首疾趋,忽的西北上空飘起一块黑云,势如奔马,顷间叆叇四布,长风吹处,一阵萧萧飒飒,那雨点早如撒豆落将下来,街上行人顿时东西乱撞,百忙中车马坌集,乱喊乱骂,急切间难以通行。那雨却越落越紧,遇春赶忙拔步急走。不多时衣衫都湿,刚踅一家门檐下,那天色已黑得墨也似的。一阵急雨,势如倾盆,没法再走,只得就檐下负墙站定。

方在懊丧,只见门儿一启,踅出个老妇人,时式衣装,满脸和气,将遇春上下一打量,顿时面上堆下笑来,便道:“可了不得!这所在怎好有辱尊客?快请进内避避再行不迟。”遇春连忙逊让,那老妇人笑道:“天下人行天下路,谁还背了屋子出来么?快些请进,不须客气。”那言辞意态十分爽快。遇春暗想:“久闻得京师人另有一种伉爽之致,今日看来端的不虚。”当时谢声打搅,便随那老妇人踅进。从游廊下,穿到一处客室,里面铺设得整洁异常,竟有几件非寻常住户办得来的。于是宾主落坐,谈询起来。

那老妇人听得遇春是远省举子,越发欢喜,便哈哈笑道:“难得难得!到底是地灵人杰,人物儿出在名省。不消说,今科武魁一定是您的咧。”遇春道:“妈妈府上还有何人?住此首善之地,纳起福来,可羡得紧。”老妇人笑道:“穷混罢了,便是老身壮年时节曾在各亲贵家出入,积蓄起几个钱来,胡乱度日。如今却有用了。”说罢,满室内已黑魃魃的。遇春听得雨声还正落得起劲,正在焦躁,那老妇人已掌上灯烛,一面又端得茶来,蹀蹀躞躞,闹得遇春起坐不安。

正这当儿,忽听游廊下刮达刮达一阵雨屐声响,接着有人喊道:“喂,老方在屋内么?这当儿想没处用车咧,俺要赶去咧。”老妇一听,如飞跑去。遇春就廊下壁灯一望,却是个赶车模样的人,披着件油直裰,连脑袋并缩在里面,一手提鞭,一手扶定廊柱,正在那里“唰唰”地蹙脚下的泥。便见老妇人奔去,向他一摆手,随即嘁喳了几句,那御者顿时脖儿一缩,笑道:“合该你发财时气,这种天气还有好生意哩。”说罢匆匆踅出,遇春听了,也不在意。

少时老妇人踅进,遇春深致不安,老妇人笑道:“仓猝无以款客,只办得一杯茶,见笑得紧。”说罢热腾腾斟起一杯,置在遇春面前,一股清芬之气,端的非凡。遇春正奔驰渴燥,不由端起杯一饮而尽,只觉回味余甘,却带些异常香气。那老妇人忽的拍手笑道:“好好,客官既吃这茶,端须去不得了。”遇春方诧异要站起,陡觉一阵眼花头晕,一股热气顿时传遍四肢,顿觉通体无力,言语不得,心目中却依然了了。急欲立起,如何能够,竟直挺挺呆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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