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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回 叶一清对酒说良缘 水底鱼临歧赠名骑(2 / 2)

酒至半酣,遇春兴辞道:“顷承贤昆季过意周旋,谨铭心曲,但在下等行程匆促,再期后会罢。”滕蒙兄弟那里肯依,都叫道:“杨兄直这等见外,少说作十日之饮,总须见允的。便住上个把月,也不误试期哩。”纷纭良久。一清笑道:“依我看来,杨兄便小住三五日,大家畅叙一番,是不必再客气的了。”松山听了,却百忙中一望袁平,遇春没法儿,只得微微颔首。

正这当儿,只见湖滨起了一缕白云,摇曳天际,须臾微风一**,向南飞驶。遇春望见,不由停杯怅然。只见滕荟皱了眉,想了一阵,忽笑道:“是咧是咧,杨兄对景生情,一定是想起老母来咧。我是听若芬姝讲说过的,是什么唐朝时节,有一个宰相狄梁公,曾辞母远行,道中偶望见白云孤飞,慨然叹道:‘吾亲当舍其下。’杨兄或是这番意思罢。”

一清听了,若有所触,便趁势说道:“那么太夫人独自在家也委实不便得紧,杨兄这授室一事,也不可太缓了。今在下不嫌冒昧,欲为执柯,便是荟兄胞姊若芬,真是容德无双,与杨兄堪称佳偶,不知杨兄意下如何?”遇春忙逊道:“在下孤寒下士,岂敢有辱高门。”一清笑道:“话不是这等讲,在下因天设良缘,故为撮合。便是太夫人亲见此女,一定是见爱的。俗语云:‘媒人口,无量斗。’杨兄却不须虑得哩。”说罢大笑。遇春沉思一番,情知是那画船中的女郎,即便慨然应允。滕蒙等大悦,连袁、祝等都为欣然。

遇春踌躇道:“只是客中难得聘物为信,这便怎么处?”一言未尽,早见滕荟笑吟吟踅去,将朴刀摘落,递给一个仆人道:“快些送入宅内,好好收藏。”那仆人忙恭敬敬捧定,应声而去。这里席上都各大笑,便连左右侍者都眉飞色舞,一团喜气。于是酒到杯干,须臾席散,宾主慢步下亭,又在湖滨踱望一回。一清指示种种用水之法,遇春等甚是佩服,便笑道:“这种闲雅所在,难道引不起主人高隐之志么?”滕蒙笑道:“妹丈不须嘱咐,此后滕家寨只许闻得些渔歌樵唱,或幽人逸士踅将来寻些诗料,你道好么?”于是众皆大笑,依然步回亭旁。李成早控辔伺候,便大家上马,缓步回宅。丝萝既结,情意倍亲,款洽稠密,自不必表。

当晚遇春自就灯下去写家书,将结亲之事细禀母亲,袁、祝却闲得没干。袁平摆着长袖晃****踱了一回,不住价点头咂嘴说湖中风景,半晌觉得没人搭腔,一望松山,却正在那里鼓着眼发怔,便道:“祝兄怎么咧?难道疲倦了?”松山摇手道:“我方才想舍侄事体,十分不放心,要早些赶去才好。”袁平道:“令侄不是现当着绝好库丁,财神爷似的,有什么不放心呢?”松山道:“便是为此呢。你可知北京现有个天字第一号的魔头李秋阳么?”袁平耸肩道:“哟哟!我怎的不晓得。”

说着一伸大拇指道:“不是这个主儿的得意家奴么?”松山道:“对咧,便是他想寻舍侄的过节儿哩。”袁平吐舌道:“若真这样,倒是早赶去为妙。”松山道:“那么你便陪杨兄多住几天罢。”袁平笑道:“喏喏,人家杨兄自是这里的坦腹娇客,我算怎么档子事呢?”说罢“扑哧”一笑。这里遇春也便投笔而起,问知所以,便道:“既如此,我们前后厮走倒也使得。两兄住址我是知得的,我随后到了,便当过访。”说罢各自安歇。

次日袁、祝果然坚意要行,滕蒙等挽留不住,只得忙忙办置早筵。大家用过,将袁、祝送出宅来,只见那两个车夫早笑嘻嘻端正车子,行装等物都已载置停当。袁、祝刚要长揖登车,只见李成匆匆跑来,手持一面小方旗,上面端端正正一个“品”字,把来插在车上。滕蒙笑道:“这便是数寨号旗,一路上管保无虞。”袁、祝大喜,连忙揖谢。

那两个车夫顿时精神百倍,一面前后端好把,一面道:“有这面宝贝旗,还怕他娘的么呢!”众人一笑,袁、祝便拱手登车,如飞而去。车夫一口气直跑出寨来,方才脚下稍慢。袁平笑道:“你们这两日闷在那里?”车夫笑道:“不用提咧,俺们享这两天福,这一辈子总算没白活。单是那好酒好肉,齐头撑得人肚皮发胀。”一路胡噪而去,这且慢表。

且说滕蒙送袁、祝行后,连日款待遇春。只见他性情学艺都是绝顶,直喜得没入脚处,便顿时大犒寨众,将自己韬晦之意,说了一遍,请寨中公举方正耆老接办乡练之事,复重申明规法,只以捍御里闾为限。寨众听了,尽皆悦服。转眼间三日已过,遇春坚意要去。这夜晚便就广厅上大排筵宴,痛饮极欢,直至夜深方散。遇春刚要就枕,只见一清笑吟吟踅入,手持一封书札,递给遇春道:“请尊便面致小女。”

遇春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的是“平则门内某巷中第三家叶倩霞收阅”,连忙珍重收起,让坐道:“那么令爱为何独自赴都?敢是有些勾当,在下可能与闻么?”一清叹道:“便是他儿童火性,思量除那当道豺狼。依我看来,时机未至。杨兄到那里自然明白。倘有什么意外不测,还求暗中援手。”说罢便是一揖。遇春连忙还礼,却也不便深问。又谈了两句,一清才去。遇春思索良久,方才就寝。

次日东方始白,滕蒙等业已忙置一切,大家厮见了,用罢早饭,只见李成端进纹银五百两。滕蒙笑道:“些许之物,妹丈且将去留用。”遇春忙道:“我装中行资尽够用了,此物若多,倒是累赞哩。”正在推逊,只见滕芳向滕蒙低低数语。滕蒙笑道:这倒也便当得紧。”便向遇春道:“这倒也便当得紧。”便向遇春道:“客中费用是没有一定的,今妹丈既厌携带,好在京中石驸马大街有舍下一爿商店,如用钱物,尽可向那里支取。”说罢一回头,命李成取过一方玉狮图章交给遇春道:“若去取银,便以此物为凭。”

遇春没法再辞,只得收起。忽笑道:“倒是尊处刀剑,请赐一柄。”滕蒙大笑道:“这何须虑得,便连尊骑都已预备停当。”于是一行人踅出宅门,遇春一眼望去,便见行李长剑,两个仆人分持站定,百忙中却不见坐骑。正在纳罕,只听滕荟叫道:“来也来也!”便见尘埃起处,一名健仆快步如风,牵一匹坐骑飞驰而来。仔细一望,却是滕荟那匹青骡。遇春忙道:“这那里当得!但请赐凡马一骑,便可应用。”

滕荟笑道:“宝剑赠与烈士!此骡正当姊丈骑去哩。”说罢,忙令仆人将行装置好。遇春无奈,只得佩起长剑,拱手告别。一行人送出寨来,十分恋恋。一清道:“杨兄此去,鹏搏万里,自不消说。但是骏马难为群,这科试一途,也不足拘束豪土哩。”遇春听了,微笑点首。正要扳鞍乘骡,只见玉哪吒李成手持一封书信匆匆赶来,大家顿时一怔。

正是:登程不尽临歧意,寄信几忘远道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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